“你……”
负责登记的吏员壑然站起身来。
沉烛幽收腿站定,侧转身体,朗声道:
“沉烛幽,年十六岁,开脉前期,至今修行不足半月。
吏员傻傻瞧着沉烛幽。
那么大一块试力石,能够直接一腿踢出裂痕,这可绝不是普通的开脉境修行者。
这块石头是初级试力石,专门给开脉境的修行者使用,能承受的攻击上限足有三千斤。
可眼前这名少年人一腿下去,直接给石头干了个半废,连上面的阵法都被磨去部分。
这份测试记录太过夸张,实乃吏员生平仅见。
唇齿微微颤动,眼神略微放空,他有些搞不明白接下来应该怎么应对。
一边是上司那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意图。
另外一边是少年实打实展露在世人眼前的测试记录。
沉烛幽指尖叩击桌面,催促道:
“还愣着干啥,登记啊,难道我这成绩还不达标吗?”
“达……达标,当然达标,只是……”
吏员面露难色,目不定神,握在手里面的笔轻微颤动。
众目睽睽之下,沉烛幽的测试成绩太好,他压根就不敢拒绝,但另外一边也不好搞。
这种两头不是人的差事不落在别人头上,偏偏落在他头上。
简直就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欲哭无泪呀!
“沉烛幽,你放肆了。”
沉青松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按在身前,踩着四方步走来。
“别人一个个都在排队,你突然破坏了试力石,究竟是何居心?”
“因为你是我的亲三伯,实在太过关照我,这让我老老实实排着队,哪里还轮得到我?”
沉烛幽言辞没有半点含蓄。
自从家中遭逢变故,他小心翼翼的活了那么多年,就是在等一个机会。
如今机会摆在眼前,那就没什么好尤豫的,唯有决然爆发!
沉青松摇头轻笑,朗声说道:
“你一介庶子不知礼数不守规矩,怨气太重心机太深。”
“按照大虞律令,如你这般的狂徒,搅扰公共秩序,已可下狱。”
“刚才的测试记录作废,你不可继续站在此地。”
沉烛幽半步不退,继续道:“圣皇陛下的旨意是要让我大虞皇朝的天骄与玄海法师论一论禅理,到场宾客也是为了法会而来,你一个礼部郎中怎敢曲解上意,偏要弄个不知所谓的测试?”
此言诛心……沉青松凝锁眉头,眼神阴鸷,“狂妄!!!”
“究竟是我狂妄还是你狂妄?”沉烛幽摇头,“别人是来看法会,还是看你设置的测试,根本就是多此一举的屁事,本就不该存在。”
“你在找死。”沉青松猛然抬起袖口,浩然文气汇聚。
下一刹那,锋锐气机锁定他,就如三十三重高天之下倒悬的无双神剑,随时可能轰然落下。
会死,会死,会死……沉青松全身僵硬如枯木,不敢再有丝毫乱动。
汇聚在指尖的文气寸寸点点收缩回去,就象还没来得及绽放就提前枯萎的花骨朵。
到底是何方高人,竟有此等剑意?!
难道……
脑海里的思绪飞速轮转,他已然有了答案。
紧接着,沉青松眼神空洞一瞬,先前得出的答案皆被抹除,只还记得一双人群中的苍老眼眸。
空白占据了整片脑海,他小半天没有任何动静。
老先生已经悄然出手……沉烛幽心中闪过一丝暖流,抓住机会陈述其中利弊,末了还朝着玉京城方向的天空抱拳一礼,朗声道:
“我劝天公重斗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此言一出,四野寂静,八方来客目光汇聚在他身上。
沉若柔愣神杵在原地,唇齿嗫嚅轻动。
“烛幽阿弟是真的长大成人了。”
“疏影婶婶,你若在天有灵,一定会很欣慰吧!”
这么多年来,沉若柔屡次暗中照拂沉烛幽,却总会被徐嫣然的无形大手扼制,甚至还以家族规矩为由,压着她前去学习女子的温良淑德,说什么要让她未来嫁个好人家。
她当然清楚沉烛幽活在沉家,过得就如被囚困在笼子里的鸟雀,不飞不鸣,只能等死。
此时此刻,她瞧见了沉烛幽的开脉境的修为,更瞧见了那不可思议的步法。
那等神妙就连元府境的沉天元施展儒道术法都无法触及沉烛幽的衣角。
已经不需要有任何怀疑,沉烛幽悟性惊人至极,未入神通三境却已经了悟了佛家法脉的神足通。
有此天赋展露在外,岂不正应了那句老话: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问心禅寺与玄天禅寺两位高僧的法会,大干、大离、大虞各方势力皆投注了目光,世外仙宗与化外魔道同样也有高人到场。
不论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那些高人之中总有慧眼识金者。
沉若柔双眼微眯一铺,旋即猛然睁开。
日光照在那张柔美的鹅蛋脸上,好似镀了一层天光。
“我大虞国风开明,女子亦可入朝为官,岂不正应了这句不拘一格降人才?!”
沉若柔踏前一步,光晕汇聚眉宇间,蜕去柔意,尽留凛然英气。
全场不再如先前那般沉寂,人群中不少年轻人蠢蠢欲动。
沉烛幽受到的不公与压迫,他们何尝不是看在眼里?
如今展露非凡实力,却还要被沉家压着?
岂不就象他们自己遭遇的不公,总有为了家族,为了大局,出让自身利益。
“开脉境了悟神足通,轻易一脚踢爆试力石,这还不算天骄,那什么才是天骄?!”
有一高大青年走出人群,发出灵魂质问。
随后,人潮中的年轻面孔神色不再挣扎。
“我劝天公重斗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我劝天公重斗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我劝天公重斗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此起彼伏的声音好似雄伟浪潮,来自各家各族各宗各派。
沉烛幽,沉若柔,这两个该死的叛逆之徒,必须严惩!!
沉青松面色难看至极。
极富节奏的掌声响起,观礼台上,司徒太一越众而出,盛气凌然的目光扫过全场。
“如此少年英才,大虞皇朝若是看不上,不若直接交给本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