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意澎湃,有若实质。
恶意满满,好似佛陀化魔祖。
沉烛幽独自面对法相境修行者,且对方的杀心炽烈远远胜过旁人,终于感受到了那种尤如高山仰止般的可怖压力。
压力槽拉满到顶格,脑海中不断闪过文本,升华值持续增长中。
沉烛幽元神预警,仿佛看见硕大的黑红色死字法印,当头砸来,上天入地无路可走,马上就会堕入无边地狱。
凄厉的鬼泣声此起彼伏,油锅烹煮残碎肢体的恶臭扑鼻而来,种种地狱般的景象环绕玄海法师,仿佛他就是盘膝坐在地狱最深处的魔祖本尊。
即便玄海法师依旧面如润玉,俊朗非凡,却也难掩那幽邃漆黑的双眸中透出疯狂的杀念。
沉烛幽额头冒起豆大汗珠,心中掀起汹涌波涛。
他已然意识到玄海和尚随时可能出手打杀自己。
这等杀性绝不可能是伪装演戏,显然是自己破除了他的禅意禅理所至。
刚刚才拿到手里的菩提叶、还有菩提明心露,都还没有捂热乎呢,这就要跟大干和尚决裂,意外实在来得太过突然。
“我问心禅寺乃是佛门清净地,法师安敢在此犯戒?!”
问心禅师撞入几乎完全破碎的琉璃净土,挡在沉烛幽身前。
他最不想看到的场面最终还是出现了。
沉烛幽竟然真的练成了寂灭涅盘经,更是在这个年纪,以开脉境的修为,领悟了洗心祖师最为擅长的神足通。
心境,悟性,禀赋,根基……
也就是根基稍微差了些许,其馀皆为上上之选。
寒山参王汤本就是好药,可以帮助他固本培元,调理身体,稍微改善一下体质根基。
他本想着借此药的药性助沉烛幽稍微加强体魄,同时又能防范万一,免得沉烛幽真的悟通寂灭涅盘经,在问心禅寺中踏出修行的第一步。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终究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偏偏沉烛幽还在法会之上,当众展露出来,这下无论如何问心禅寺都不可能洗刷干净。
玄海法师抬起手掌,掌心尤如烧红的烙铁,最终还是没有挥打出去。
“这场法会是你输了。”
问心禅师面目平和淡然,居高临下俯瞰着浑身散发浓厚杀意的玄海。
“大虞皇朝倒真是好运气,竟在囚笼之中养出了一尊骄阳,哈哈哈哈哈哈哈……”
玄海法师站起身来,癫狂大笑,转身扫过四面八方。
“没错,是我输了,但我不是输给了你们大虞,而是输给了他沉烛幽。”
问心禅师皱着眉头,双手合十,他看得出来玄海眼中杀意绝无半分作伪,那就好象看见了杀父夺妻之仇的死敌。
“沉烛幽到底说了什么,竟能让你如此动容?”
玄海法师深深凝视沉烛幽一眼,传音说道:
“沉小友,先前贫僧动了嗔念,还请莫怪,不过之前的约定依旧还能作数。”
沉烛幽嘴角轻微抽搐,没有应答,刚才那股子杀意可绝不是假的,他就算是胆子再大也不敢相信玄海和尚。
玄海法师见他模样,也不继续劝说,转而看向问心禅师,悠悠念出两句佛偈: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不是染尘埃。”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
话语落地,他转身踏空,直往三千三百三十三级台阶之下的禅寺山门而去。
问心禅师愣在原地良久,仔细品味着佛偈之中蕴含的真意,嗟叹道:
“阿弥陀佛,此乃天意。”
修持心禅的佛门修行者骗得了谁,都不可能骗过自己的内心。
心禅可以昭示自己的内心,同样也能感察他人的境遇。
玄海法师拥有法相境的修为,且年岁尚且不满意一甲子,堪称后起之秀中的实力派。
其人天资绝顶,悟性超凡,对于禅意禅理的认知极深,一举一动,洒脱天然,看似无理傲慢,实则皆在去除心中尘垢。
如他这般自然看不起所谓的天骄奇才,也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琉璃净土会被人以禅理破之。
问心禅师神色颇为复杂。
“公子身具极其隆厚的佛性,实在是与我佛有缘。”
沉烛幽摇了摇头,“慢!!!我这大好人生还长着呢,可不想出家当和尚守着清规戒律。”
问心禅师无奈道:
“公子不必对贫僧有这么大的戒心。”
“如今你已显露修为,想必已经修成了寂灭涅盘经,而且洗心祖师的传承也被你所理解,悟出了神足通。”
“如今我问心禅寺想要撇开关系,也撇不开了。”
沉烛幽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问心禅师轻声叹息道:“如果公子愿意,贫僧可以举荐你为佛子,前往灵山修行。”
灵山乃是佛家法脉的至高圣地,传闻灵山超脱世外,自成洞天,佛家法脉历代高僧修到最后,超脱神通三境,便可踏足传说三境。
只不过,入了灵山就有重要职责,轻易不可再踏足凡尘中。
而佛子就是各大香火隆盛的佛寺推选出来,认定此人佛性深厚,只要前往灵山修行,至少也能证得罗汉果味,通达传说三境。
“多谢禅师帮我想的这条生路,不过还是免了吧。”
沉烛幽眸光坚定异常,没有半分踟蹰。
“可惜我执念深重,绝不想就此脱离尘世。”
“此事还是定下为好,对沉公子对我问心禅寺都好。”
问心禅师微微摇头,面带慈祥笑容。
狗日的贼秃,可真是不安好心!
沉烛幽来了脾性,质问道:“凭什么?”
“贫僧也是为你好。”问心禅师双手合十,“此事牵扯太广太深,公子若想全身而退,唯有进入灵山,再也不去理会凡尘俗世。”
“我偏不!”沉烛幽摇头。
“公子佛性深后,为何如此任性?”问心禅师微微摇头,“只怕日后悔之晚矣。”
磅礴天地元气骤然抽空,十里方圆之内天地灵机尽数聚拢,化作一柄肉眼可见的倒悬天剑。
陈守义右手捏着剑指,向下猛然一点,天剑遥遥指向问心禅师。
“贼秃都不是什么好货色,一个说理说不过就想杀人,一个被人帮了忙还要绑架,真他妈的孬!”
“来来来,和尚不妨试试,老夫的剑是否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