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家上上下下不只是在边缘化沉烛幽,更是希望能让沉烛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腐烂。
刘慧敏此刻忽然说出这番话,颇有些大商豪赌的意思。
沉澹海站在旁边,脸上带着淡淡笑容,显然也是默许了的。
这时,沉若柔两步抢到前面,右手落掌把那三张金票死死按在沉烛幽手里。
“你要断绝关系的是沉昭昀,还有沉家其他几房,但我现在是你姐,以后也还是你姐,知道吗?”
“好。”沉烛幽轻微点头,转身拱手一礼,“谢过六叔六婶的鼎力支持。”
“别啊别啊,别急着谢我爹娘,我还有事儿没说呢。”
沉若柔迅速抽回双手,仿佛那三张大额金票是什么烫手山芋。
恋恋不舍瞧上一眼,她收回目光揣着手手,柔声细语道:
“我娘对我出手都没有那么大方过,你这一下子吃成了大胖子,应该也不在乎我那仨瓜俩枣的。”
沉烛幽有些懵懂,“啥?”
“就是我之前给你那二十六张金叶子,要不,就还给我呗。”
沉若柔脸庞微红,低着脑袋,有些不好意思。
“原来搁这儿等着我呢。”沉烛幽轻笑揶揄。
“等等,二十六张金叶子,在哪拿的?”
“那钱你从哪里拿的?!”
沉澹海面色微变,心头隐约意识到不妙。
这漏风的小棉袄该不会把他的小金库给掘了吧?
沉若柔回眸一笑,扯腿就跑。
抬脚刚刚迈起来少许,她耳畔飘过一句:“此地静止移动。”
下一秒,她整个人忽然站回原地,身姿笔挺尤如指向天穹的标枪。
沉澹海横步拦在沉若柔面前,父女两人正要好好说道。
刘慧敏轻啧一声,笑骂道:
“没出息,都送出去的东西也好意思往回要?”
说着,她再拿出一张百两金票,递给沉若柔,“拿去省着点花,别大手大脚的。”
沉若柔笑容甜美,抱着刘慧敏的脸颊亲了一口,“多谢娘亲。”
沉澹海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白一阵,好似彩虹来回变换。
合著就他一人受到伤害,小金库被彻底掏空了。
“别这么小气,那三瓜两枣就当作是你这个叔叔私人投注给了烛幽。”
刘慧敏轻飘飘一个眼神,仿佛在说:回去再收拾你!
那可是足足二十六两金子啊!
沉澹海心在滴血,强扯嘴角露出苦笑:
“那可是你六叔攒了小半年的,权当是私人赞助了,烛幽你一定要好好收着,修行路上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随后,夫妻二人离去,沉若柔跟着去送他们下山。
沉烛幽目送一家三口走远,心里多少有些羡慕。
“至少沉家六房这一脉还是有良心有眼光的。”
司徒太一抬起骼膊肘,轻微顶了一下他。
沉烛幽回应道:“我心中的小本本都记着的,无论是对我好的,还是对我不好的。”
“记着干啥?”司徒太一歪着脑袋调侃。
“以后修为高了,不是报答,就是要个交代。”
“啧……你这心眼不咋大嘛。”
“心眼大容易吃亏,还是小些好,更容易看清楚身边到底是人还是鬼。”
“有点道理。”
…………
…………
玉京皇城,乾坤宫。
重檐叠嶂,朱旗招展,宫城琉璃瓦反射午间日光。
陈守义换上月白锦袍,踩着光滑平整的石板御道前行。
他是站在传说三境顶点的高人,不现身则还罢了,一旦公开露面,虞皇出于礼节,必定要邀请他入宫一叙。
“和尚跟在老夫身后作甚?!”
他气机锋芒凝如锐剑,遥遥指着身后相隔数十步远的问心禅师,化作一道心念传音。
问心禅师一袭普通灰蓝僧袍,双袖对拢,亦步亦趋跟随在后。
不见和尚嘴唇动弹,却有心念波动,应答道:
“贫僧些许心机谋算只为保住问心禅寺千年香火,先前多有得罪之处,还请斩龙剑仙恕罪。”
“老夫心眼可不大,再有下次那就……”
话语后半句不显,凝锁的气机锋芒更显锐利。
问心禅师左眼眉毛被凭空削掉小半截。
“其实贫僧当时也是真心实意邀请沉烛幽入灵山修行。”
“少来这套,老夫跟秃驴打交道可多了,还能不清楚你们心中的花花肠子?沉烛幽分明就是尘缘未了,你还要他去往灵山修行,那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他怎么可能答应下来。”
“剑仙慧眼如炬。”
“你长得不好看,又不够年轻,吹捧老夫也没用。”
“剑仙教训的是。”
此时此刻,问心和尚低眉顺眼。
“其实贫僧早在几天之前就已经发现,您对沉烛幽青眼相加,极有可能收其为弟子,这才出此下策。”
陈守义脚步略微放缓。
“沉烛幽佛性深厚,练成了不可能练成的寂灭涅盘经,又领悟了佛家法脉的神足通。”
“要是他能入你问心禅寺门下,一旦成长起来,足可保证禅寺往后数百载的香火旺盛。”
“此等奇才你却象是碰了烫手山芋一样,拼命往外推,倒是让老夫有些好奇,林家当年到底犯了什么禁忌,居然能让你怕成这样,甚至不惜自毁名声。”
问心禅师额头冒出白毛细汗,“不可说,不可说。”
陈守义淡然轻笑,突然站定身形,眼神幽邃难明,好似暗藏着凛冽剑光。
“放宽心,老夫只是好奇,并不会追查到底。”
“此事且留待日后,也是一个念想,总要我那记名弟子亲手解决。”
“我们这种老不死的,就只管老一辈的事,小辈的事自然由着小辈去做。”
“输了败了残了死了,那是他技不如人,但是谁敢以大欺小,就别怪老夫发飙。”
后面这几句话,他不屑传音,而是朗声说了出来。
问心禅师心头凛然,宛如清风漏入体内。
沉烛幽已是他的记名弟子?
动作未免太快了些!
老剑仙该是多么看好沉烛幽,只怕比自己先前所想还要更高些。
御道台阶上,太和殿门下,紫发老者身披帝皇金袍,朗笑道:
“老友别来无恙,今日邀你只为品茶叙旧,其馀皆为俗务小事。”
他抬手一甩,殿内飞出一只泛着淡蓝荧光的名贵茶碗。
“老子不爱喝茶,换酒来!”
陈守义屈指轻弹,茶碗碎成齑粉,琥珀色茶液洒落御道。
大量水花溅起,沉烛幽在浴桶中闭气良久,这会猛然钻出,甩掉脸上的水。
他脑袋微微后仰,两手伸展开来,靠在浴桶边缘。
蜕凡洗髓液配置而成的药浴,不仅药力惊人,而且分外舒坦,必须泡够两个时辰,狠狠榨干其中药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