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墓园以百花为名,便在于墓园种满鲜花,复盖特殊阵法,无论什么季节,百花皆可盛开,根据花卉的名贵程度细分墓地价格高低。
林疏影之墓不算太大,风水也较为普通,旁边多种植着丁香花、栀子花、山茶花等,都是较为常见的。
如今还未至清明,墓园中较为冷清,沉烛幽矗立墓前,眼神有些放空。
虽然他两世为人,但人心都是肉长的,林疏影对他好到极致百般呵护,林家的几个舅舅更是视他如己出,对他比亲儿子还好。
有些东西忽然在一夜之间改变——大年三十那天没有等来的惊喜,变成了彻底的惊愕。
沉家的落井下石,更是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自那之后,沉烛幽和林疏影相依为命,沉家几乎对他们娘俩不闻不问。
林疏影其实已经有了严重道伤,每日吊着命,痛苦活着,无非就是要等到他再长大些。
沉烛幽眸光幽幽晃动,宛如烛火,连磕三个响头,起身说道:
“娘亲,儿子今日来为您迁墓。”
衣冠冢和其他坟墓不太一样,起墓流程没有那么繁琐,速度相对要快上一些。
片刻后,墓园里的几名守墓人抬着棺材,慧勇和尚在旁做起法事,跟随沉烛幽走向墓园大门。
阴云屏蔽天空,凉风夹杂细雨,一改上午的艳阳高照,丝毫不给人适应的机会。
淅淅沥沥的雨点落下,沉烛幽并未准备雨伞,只能任由如丝雨幕浸透衣衫。
临近墓园门口,手持纸伞的清丽佳人迎面走来。
她身着玄紫镶银广袖袍,衣袂隐现星罗棋布的暗纹,似九天星河垂落人间,乌发如墨瀑垂腰,仅以一枚暗金纹玉簪束起,碎发贴额,映得眸底寒星似淬霜。
两人本该擦肩而过,女子却忽然站定,询问道:“你便是沉烛幽?”
“是我,你呢?”
沉烛幽眼底透出一抹戒备,今日迁坟,他不想横生支节。
女子眉如远山凝黛,不描而翠,眼尾微挑时,泄出几分睥睨尘寰的冷冽。
“胆敢拒绝四公主的婚约,你胆子不小。”
“四公主殿下?你是她的侍女?”
沉烛幽眯起眼睛,全神戒备。
那位公主还未回到玉京,居然专门派侍女过来接触。
这可不是一个太好的信号!
无论出于哪方面考量,他都不可能去娶四公主为妻。
女子美眸忽闪微光,神色微微凝滞,旋即轻笑到:
“没错,我乃四公主的贴身侍女,名为紫鸢,提前回京便是要替她看看,什么人会这么胆大包天,居然胆敢拒绝婚约。”
“那你现在看到了,有什么奇怪的吗?”沉烛幽皱起眉头,“要是没什么事,还请让开,我还急着办事呢。”
紫鸢眼睛骤然冷了下来,冰冷尤如机关木偶,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一寸一寸审视着沉烛幽。
“你修为差了点,根基不够好,明显才刚刚起步,比起同龄中真正的骄阳奇才,差了不知凡几。”
“借着剑仙的威名压制玉京中的汹涌暗流,又迁墓明志,昭告天下,你已经不再是沉家之人。”
“既然不再是沉家之人,也就落了个白丁的身份,当然无法跟皇家结亲,成为我的驸马。”
“可惜呀!你千算万算,算差了一招。”
沉烛幽不太喜欢她的眼神,那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感,绝非伪装和模仿,挑眉反问,“哪里有差?”
她声音平直淡漠,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真实存在的事件。
“你自以为是的算计,实在不够高明。”
“四公主的父皇和斩龙剑仙乃是旧相识,剑仙又代表着整个剑宗,他的记名弟子已经足够有了分量。”
“不管你是否脱离沉家,最终要选驸马,肯定不会选沉家年轻一代的酒囊饭袋,到头来还是会指到你的头上。”
沉烛幽:“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不愿意,虞皇总不至于强逼吧?”
紫鸢黛眉微颦,眼神幽幽,“你根本不明白虞皇的可怕,他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一切手段的人。”
“那又如何?”沉烛幽听了出来,眼前的紫鸢姑娘并非赶来兴师问罪。
她淡然道:“四公主殿下并不愿意嫁人,而你也不想娶她,最好的办法就是两不相见。”
“春猎当日她便会公然现身,希望你能识趣一点,在此之前离开玉京。”
“此事恕我不能答应。”沉烛幽皱眉摇头。
提前离开玉京也就意味着他不能参加春猎,可是太子给出的线索中曾说过林家在哭嚎林中留有讯息,偏偏哭嚎林就被圈画在皇家猎场内。
若是不去参加春猎,还想进入皇家猎场,那就必然要面对黑龙卫的围剿。
那条线索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但即便只是一个机会,他也不想放弃。
七岁前享尽荣华富贵,七岁后受尽人间苦楚,转折点就是那一个大年三十的晚上。
如果不能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心就会始终悬在那里,无法落下。
这是一种执念!
他必须找到当年的真相,弄清楚罪魁祸首是谁,还有林家的人究竟是死绝了,还是躲了起来。
“现在你或许还不愿意,但是你如今踏足了修行路,有些人可是已经按耐不住,必会对你痛下杀手。”
“可别以为他们会忌惮剑仙,不敢出手。”
“剑仙如今已然年老,有些疯子早就已经蠢蠢欲动,想要再掂量掂量剑仙二字的分量。”
“还有些阴谋家更是已经在暗中谋划着名该怎么把你干掉,挑拨大虞皇朝和剑宗的关系。”
“再过些天,你若遭遇危险还能侥幸活下来,到时自会改变主意。”
紫鸢纤细腰肢盈盈一握,束带挂着一枚月牙墨玉,
她向前走动几步,玉便随风轻叩,似那冰珠落玉盘,清越中带着三分疏离。
“你若改变主意,去找玉京城郊西荒岭的于铁匠,他是魔道圣地退隐下来的长老,告诉他是紫鸢介绍你过去的,他便会助你一臂之力。”
紫鸢撂下一句话,举着伞错身而过,飘然去往墓园深处。
沉烛幽神色古怪,“公主的贴身侍女都能这般傲气?她平日里难道也摆着一副臭脸给四公主洗脚倒夜香?”
远处,紫鸢耳廓微动,收风入耳,顿时眼皮抽跳不已。
雨伞里面传来尖锐的神念波动,调笑道:“这小子倒是一个憨货,还真把你当成了侍女。”
紫鸢面无表情,“无所谓,今日相见不过只是巧合,以后都不会再有交集,只当是从来没有见过也蛮好的。”
雨伞继续道:“这倒也是,他深陷旋涡中,注定活不长久,或许过不了几天就会死于非命。”
紫鸢:“希望他能稍微活得久些,总归能够帮我间接挡下不少烦人苍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