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啸的锤子停在半空,他双目赤红,气喘如牛,嘶声道:
“七叔!你拦我作甚?!这畜生这畜生他”
他说不下去,眼泪却混着怒火涌了出来。
唐烈没有看唐啸,而是转头看向地上重伤的唐昊,眼神复杂,声音低沉,“还不快滚?!真想死在这里吗?!”
唐昊愣住了,看着唐烈,又看看杀气腾腾的唐啸,知道今日事不可为。
他咬了咬牙,强提一口魂力,压下翻腾的气血,最后又看了唐啸一眼后,身形化作一道暗淡的乌光,朝着山林深处踉跄遁去,转眼消失不见。
待唐昊气息彻底消失,唐啸才像被抽空了力气一般,昊天锤“哐当”一声杵在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唐烈,声音嘶哑,“七叔!你为什么放他走?!为什么还要帮那个叛徒?!”
“他害死了父亲!害死了阿蝶!毁了宗门!现在现在他还说阿蝶给他生了儿子!”
“那是我的妻子!那是我的儿子!我的!我的!!!”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涕泪横流。
唐烈走上前,拍了拍唐啸剧烈颤抖的肩膀,等他情绪稍微平复一些,才沉重地开口。
“啸儿,你的痛苦,七叔明白。”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宗门之殇,不共戴天。唐昊,百死难赎其罪!”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凝重,“但是,啸儿,你没听到他刚才说的话吗?他那个儿子是双生武魂!”
“什么他的儿子!”唐啸猛地抬头,眼中带泪,怒吼道:“那是我的儿子!是我和阿蝶的儿子!!”
“好好好,是你的儿子,是你的儿子。”唐烈连忙安抚,顺着他的话说,“啸儿,我明白你的痛苦。”
“可是,不管这孩子名义上到底是谁的儿子,但他体内流着昊天宗的血,他拥有昊天锤的武魂,这是不争的事实!”
“他是我们昊天宗的人!”
唐烈的语气越发沉重,“啸儿,我们睁眼看看现在的昊天宗吧!”
“是不比几年前刚逃出来时那么朝不保夕了,有你这位新晋的封号斗罗坐镇,靠着大家开荒种地、省吃俭用,勉强能吃饱穿暖,孩子们也能继续修炼。”
“可是呢?”
他指着峡谷的方向,声音拔高,“我们依旧像一群见不得光的老鼠,被死死困在这片狭窄的峡谷里!”
“不敢轻易外出,采购物资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被昔日仇家的探子发现!”
“我们的弟子,空有天赋,却得不到最好的资源、最合适的魂环,甚至连教育都成了问题!”
“长此以往,昊天宗就算不灭,也会慢慢腐朽、退化,最终彻底湮灭在历史里!”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啸儿!”
唐啸的胸膛剧烈起伏,嘴唇颤抖,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七叔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他心上,那是他身为宗主,日夜煎熬却无力改变的残酷现实。
唐烈见他听进去了,继续晓以利害,“啸儿,我不要求你原谅唐昊。”
“那不可能,也不应该。”
“但是,为了宗门,我们必须考虑让那个孩子——小三——认祖归宗!”
“双生武魂意味着什么,我们不是没见过。”
“武魂殿的那位和仙灵阁的那位他们的恐怖,你我都清楚。”
“只要我们能把那孩子找回来,倾尽全宗之力培养他,以双生武魂的潜力,加上我们昊天宗的底蕴,未必不能再造一个擎天巨擘!”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开始描绘蓝图。
“你六叔闭关多年,已到突破边缘,至多一两年,我昊天宗便能再添一位封号斗罗!”
“老夫我也感觉瓶颈松动,快则三五年,慢则七八载,亦有希望!”
“到时候,我们就有四位封号斗罗!”
“四位封号斗罗,护着一个小家伙成长,给他猎取魂环,完全有能力为他第二武魂的魂环,全部配置上八万年以上的极品!”
“甚至,运作得当,碰上合适的机会,弄上一两个十万年魂环,也并非痴人说梦!”
唐烈越说越激动,
“等到那孩子成长起来,双生武魂,一身顶级配置,再加上大须弥锤的奥义届时,我昊天宗何愁不能光明正大地重现于世?!”
“即便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武大帝,想要动我们,也得仔细掂量掂量,能否承受得起四位封号斗罗,尤其是一位顶级双生武魂极限斗罗的拼死反扑!”
唐烈顿了顿,凑近唐啸,“况且,你别忘了,仙灵阁和武魂殿,看似共治,实则龃龉不断,不过是互相妥协的权宜之计。”
“只要我们展现出足够的价值,未必不能争取到仙灵阁的支持,至少是默许。”
“到那时,这斗罗大陆的天下,究竟谁说了算,可就不好说了!”
一番话,利弊剖析,前景描绘,既残酷又诱人,如同一盆冰水浇头,又似一剂猛药灌下。
唐啸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理智告诉他,七叔说得对,这是目前看来,能让昊天宗摆脱困境、甚至复仇崛起的最大希望。
但情感上,要他原谅唐昊,接纳那个“孽种”,无异于在他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然后强迫他笑着吞下去。
一边是宗门的未来,无数弟子的期望,父亲的遗志。
另一边是个人刻骨铭心的仇恨、耻辱与锥心之痛。
两种力量在他心中疯狂撕扯,让他几乎要裂开。
时间一点点流逝,只有山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和唐啸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唐啸才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曾经明亮锐利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
“七叔你去和他谈吧。”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沉重无比,“让他把那个孩子带回来。”
他没有说如何对待唐昊,只字未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