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莲花的花蕊处,景象更加惊人。
那里的空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扭曲态,仿佛一个正在不断自我坍塌又顽强重生的、微缩到极致的混沌世界。
隐约可见,十种核心元素——金、木、水、火、土、光、暗、风、雷、冰——在其中疯狂地碰撞、撕裂、纠缠、融合。
每一次接触都迸发出足以瞬间湮灭神祇的恐怖能量乱流。
赵临川的意念,便是这场混沌之舞唯一的主宰与引导者。
他的心神沉入那花蕊中的微型混沌,如同最冷静的观察者,又如同最高明的乐师,以意志为弦,拨动着那些暴烈无比的本源法则。
碰撞!再碰撞!
对抗!再对抗!
混乱的能量在狭小的“花蕊世界”中不断积蓄、压缩,法则的嘶鸣达到顶点,整个莲花虚影都开始微微震颤,仿佛不堪重负。
直到某个被精准计算的临界点——
轰——!!!
没有声音,却有一股震撼灵魂的“波动”自花蕊处爆发。
那微型混沌世界并未向外扩张,而是猛然向内收缩至一个无限小的奇点,随即,以一种超越常人理解的方式“炸开”。
这爆炸并非物质或能量的喷发,而是向“存在”这个概念本身,向包裹着它的“绝对虚无”,劈出了第一斧!
一柄纯粹由极致锋锐“金”之法则凝聚而成的巨斧虚影,自那爆炸的中心悍然劈出!
斧刃所过之处,无形的“存在”与“虚无”的界限被强行斩开,混乱纠缠的惯性被切断,无序的混沌被撕裂。
一道清晰的“缝隙”出现在虚无之中——那是“秩序”降临的起点,是世界诞生的第一道伤痕,也是最初的道路。
紧接着,“土”之元素如受至高召唤,沿着那被劈开的“缝隙”急速沉降、凝聚。
它们变得无比致密、厚重、坚实,一层又一层,凭空凝结,蔓延铺展,迅速在那道“缝隙”之下,构筑起广袤无垠的大地根基。
世界,第一次有了可以立足的“下方”。
“光”与“暗”自动分离。
“光”如轻烟升腾,向上汇聚,并非化作具体的太阳星辰,而是化作了这个世界本身散发出的、恒定而柔和的“白昼”概念,均匀地洒落。
“暗”则如潮水般悄然退却,盘踞在光的背面、大地的缝隙、以及一切不被“白昼”触及之处,成为“黑夜”。
于是,昼夜交替的最初节奏,开始在这新生的天地间搏动。
有水汽自尚在演化的法则中凝结,汇聚成涓涓细流,汇成滔滔江河,注入大地的凹陷,形成最初的海洋与湖泊。
“水”之法则开始流淌,带来润泽与变化的可能。
几乎同时,一种无形却贯穿一切的脉动,扫过这初具雏形的新生大地。
时间,开始流动了。
于是,奇迹在瞬间上演:
青翠的草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顶开湿润的土壤,抽芽、蔓延,转眼间织成无边的绿毯。
树木的种子破壳,根系扎入大地,主干拔地而起,枝桠伸展,绿叶繁茂,形成片片森林。
清风吹拂而过,带来湿润水汽与草木的芬芳,调节着天地的气息。
一个生机勃勃、宁静祥和、宛如精心雕琢的世外桃源般的原始世界,在短短片刻内,于绝对的虚无中演化成形,美得不真实。
然而,这平衡与宁静,仅仅是宏大乐章中一个短暂的休止符。
天空中,不知从何处酝酿而起的狂风骤然加剧,嘶吼着撕裂刚刚形成的云层。
一道炽白到刺目、蕴含着“雷”之暴烈与“火”之毁灭本源的恐怖雷霆,毫无征兆地自九天劈落,精准地击中了一株最为高大、生机最旺的参天古木。
轰隆——!
巨响声中,古木瞬间化作一支顶天立地的巨大火炬,赤红带着金边的火焰冲天而起!
这火焰绝非寻常,它直接引动了创世之初便埋藏于世界法则中的、最暴烈的那一部分“火”之本源。
一经点燃,便以大地草木为无尽燃料,疯狂蔓延,不可遏制,仿佛要焚尽这新生的一切。
火海在眨眼间吞噬了森林,炙烤着焦黑的大地,连空气都被高温扭曲,发出噼啪的哀鸣。
祥和的世界变成了烈焰地狱。
赵临川依旧闭目盘坐,双手虚托,莲花在掌心上方沉浮。
他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冥想,又仿佛只是一个超然的观察者,静静注视着这由他亲手引导诞生的世界经历它必然要经历的劫难。
在这里,时间失去了恒定的标尺。
这场席卷天地的大火不知燃烧了多久——或许是足以让文明兴衰千万次的漫长岁月,或许在更高的维度看来,仅仅是短暂的一瞬。
直到被烈焰蒸腾到极限的水汽,在高空不断累积、凝结,最终化作倾盆暴雨,狂暴地浇灌而下。
雨越下越大,越下越急。
世界在火与水的极限拉锯中,温度开始急剧降低。
暴雨渐渐化作了锐利如刀的冰锥,铺天盖地、永无止境般砸落!
它们试图浇灭那不熄的法则之火,却也将大地上残存的生命痕迹与希望,一同封入极寒的坚冰之中。
世界在火的酷热与冰的严寒这两种极致的毁灭力量间煎熬、挣扎,在混沌初开后的第一次大劫中,走向似乎不可避免的凋零。
赵临川,就在这冰火交织、毁灭与新生的力量激烈冲撞的世界正中心,安然盘坐。
那朵创世莲花在他掌心上方沉浮不定,花瓣上流转的十二色光芒,也随着外界环境的剧变而明灭闪烁,仿佛在记录、在调节、在承受着这一切。
终于。
他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无法用任何言语精准描述的眼睛。
左眼清澈如破晓时分的第一缕晨曦,蕴含着万物起始的柔和光明、无限可能与蓬勃生机。
右眼深邃如宇宙尽头的永夜深渊,倒映着一切终末的绝对静谧、万物归墟的法则与无尽的包容。
创世与终焉,两种截然对立又统一的本源意境,在他眼中和谐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