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间内,黄三背靠着门板,身体僵直,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变幻不定。
他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
‘邪书’风波他当然知道。
王圣当年在七舍夜谈时,曾当做奇闻异事讲过。
那本《武魂十大核心竞争力》在二十多年前风行一时,被无数底层魂师和渴望孩子成才的家庭奉为圭臬,
结果却是漏洞百出,理论偏激,不知误导了多少人,轻则修炼受阻,重则爆体而亡。
其作者“大师”玉小刚,也因此成了魂师界一个臭名昭著的笑话和禁忌。
他早知道这件事,却没想到这层窗户纸可能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被捅破!
一旦坐实不仅仅是玉小刚身败名裂的问题。
作为玉小刚的“儿子”和弟子,他黄三必然受到牵连!
问道学院的资格?想都别想!
武魂殿和帝国最重出身跟脚,绝不可能允许一个有如此“污点”导师的学生进入核心培养体系。
甚至,他们可能从此被打上标签,在魂师界寸步难行!
他所有的计划,借助武魂殿资源重回巅峰的野望,都将化为泡影!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黄三的心跳得又快又重,仿佛要撞破胸腔,各种念头在脑海中疯狂冲撞。
良久,一个冰冷而清晰的想法,如同毒蛇般钻了出来,‘举报他!抢在仙灵阁查实之前,主动向官方举报玉小刚的真实身份!’
‘如此一来,我便是大义灭亲,检举有功!’
‘不仅能撇清关系,或许还能因举报有功,获得帝国宽宥,甚至直接将功抵过,让我破格进入问道学院!’
这个念头一出现,便迅速扎根,蔓延。
然而,一丝犹豫随即浮现。
‘可是不管怎么说,玉小刚毕竟是我这具身体的生身之父虽然愚蠢、偏执、没什么用,但血脉联系是切不断的。’
‘我若亲手将他推入绝境,是否太过无情无义?’
‘无情?’他旋即又在心中冷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黄三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推开隔间门,走了出去。
他回到宴席上时,气氛依旧热烈。
恰巧唐三也被灌得满脸通红,腹中翻腾,见黄三回来,也赶紧寻了个借口离席,脚步略显虚浮地朝着厕所方向走去。
他快步走到厕所,找了个隔间,关上门,并非真的要解手,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缓一缓酒劲。
他运转玄天功,试图将酒气逼出些许。
就在他凝神静气之时,外面隐约传来的对话声,断断续续飘入耳中。
“搞不好,饭碗全得丢!”
“如果真是这样,那问题可就大了”
唐三的玄天功感知敏锐,虽不是刻意偷听,但那“饭碗全得丢”、“问题大了”几个字眼,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下意识地收敛气息,侧耳倾听。
外面的人似乎已经准备离开,声音渐远,但最后几句低语,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好像是说,他们的那个老师,就是二十余年前那本‘邪书’的作者”
“天呐!不会吧”
脚步声彻底远去。
隔间内的唐三,如同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瞬间僵在原地,连运转的玄天功都停滞了。
酒意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四肢百骸一片冰凉。
‘老师是那本‘邪书’的作者??’
这几年,他并非完全没有听闻过关于那场风波的零星传闻,只是从未将其与那个看起来有些落魄的老师联系起来。
王圣当年也只是当故事讲,他们也只是当故事听。
可现在如果外面那两人的闲谈是真的
唐三扶住隔间的木板墙,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进入问道学院学习,是他这六年来唯一的目标。
为此,他熟读帝国律法,恪守公民规范,努力扮演一个天赋出众、品性纯良、根正苗红的少年魂师。
他梦想着在那里接触到最顶尖的资源和知识,快速成长,然后在全国乃至全大陆的舞台上崭露头角,获得那位传说中的神武大帝的赏识,走上一条充满荣耀的道路。
这一切的前提,是背景清白,身家干净。
可如果他的授业导师,是那个害人无数、被帝国明令禁止的“邪书”作者这将是永远无法洗刷的污点!
帝国怎么可能允许这样一个人的弟子,进入核心的培养机构?
他的梦想,他的规划,他这六年的所有努力,都将因为这一层关系而付诸东流!
‘我该怎么办?’巨大的恐慌和茫然攫住了他。
‘难道要我去举报老师?大义灭亲?’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玉小刚这些年是的,仔细回想,玉小刚在修炼上对他的实质性帮助,几乎为零。
魂环获取靠的是运气,修炼资源靠的是那位神秘“大伯”的接济,理论知识那些所谓理论,在实战中似乎也并不总那么靠谱,甚至差点害死过他们。
玉小刚更多时候,是沉浸在自己的研究世界里,需要他的照顾和接济。
可是无论如何,玉小刚名义上是他的老师,也曾在某些时刻表达过关切。
真要亲手将他推向深渊吗?
‘不举报,我的前途尽毁。举报,我于心何安?’
‘而且,举报自己的老师,传出去,我的名声又如何?’
唐三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道德与利益的剧烈撕扯中,脑海中一片混乱,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却找不到一个清晰的出路。
他失魂落魄地在隔间里待了许久,直到外面再次传来人声,才猛地惊醒。
他用力搓了搓脸,勉强让表情恢复正常,推门走了出去。
回到宴席上,黄三已经恢复了平静,唐三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面对再次递来的酒杯,只是勉强沾唇,味同嚼蜡。
接下来的时间,对唐三和黄三而言,都变得格外漫长且煎熬。
盛宴终有散时,当月亮升到中天,城主们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了宴请。
一路无言。
回到旅馆,三人各自默默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