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
天光未大亮，湖州城还笼罩在青灰色的晨霭中，林家老宅却已灯火通明。守岁的疲惫掩不住辞旧迎新的兴奋。林建国作为一家之主，穿戴整齐，率先郑重地打开了那扇厚重的门，仿佛开启了一个崭新的年轮。清冷而新鲜的空气涌入，带着昨夜零星鞭炮残留的淡淡硫磺味和冬日特有的凛冽。
“开门大吉，迎春纳福！”林建国朗声道，脸上是庄重而又喜悦的笑容。
紧随其后，家人们互道新禧。暖暖被妈妈苏雨汐仔细裹在一件崭新的红色锦缎棉袄里，领口袖边镶著雪白的绒毛，衬得她小脸愈发红润，像个福娃娃。她学着昨晚电视里看到的样子，抱拳作揖，奶声奶气却格外认真：“爷爷奶奶新年好！爸爸妈妈新年好！祝爷爷奶奶身体健康，祝爸爸妈妈万事如意！”她努力回想看春晚时记住的吉祥话。
“哎哟，我的乖孙女，新年好，快快长高，聪明伶俐！”李秀英心花怒放，立刻将一个早已备好的、鼓鼓囊囊的大红包塞进暖暖怀里。林远和苏雨汐也笑着送上红包和祝福，苏雨汐温柔地俯身，亲了亲女儿的脸颊：“我们暖暖又长大一岁了，要更懂事哦。”
秦始皇嬴政凝视著那红色封套，略带疑惑：“岁首赐赏，乃固君恩。然此朱色纸囊，遍及稚子，所盛何物？竟如此寻常？ 汉武帝刘彻若有所悟：《礼记》有云，“长者赐，少者贱者跪受”。观此后世，虽无跪拜之礼，然长幼有序，亲情洋溢，其敬爱之心，未曾稍减。
早餐是极具江南特色的年节食物：甜糯的桂花糖年糕，寓意“年年高升”；小巧玲珑的糯米圆子，在红糖水里浮沉，象征著“团团圆圆”；还有李秀英自己腌制的咸鸭蛋，流油的蛋黄是富足的象征。
暖暖对甜食毫无抵抗力，用小勺子努力舀著圆子，吃得嘴角、鼻尖都沾上了亮晶晶的糖汁，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兰兰文穴 蕞新彰截庚鑫快
拜年，是元日最重要的仪式。然而，形式已然革新。林家的第一波拜年浪潮，是通过那小小的智能手机掀起的。家族微信群里，早已被各种动态烟花、福字、“新年快乐”的卡通表情包和语音祝福刷屏。
林远和苏雨汐坐在沙发上，开始逐个给远方的亲戚拨打视频电话。
“二舅，新年好！给您和舅妈拜年了！身体都好吧？”
“小姨，新年好！看您这气色真好！今年我们在湖州过年，等天气暖和了去看您”
屏幕那头，是一张张熟悉而亲切的笑脸，背景音里同样充满了节日的喧闹。祝福声、关切的话语通过电波实时传递，距离仿佛不存在了。暖暖也兴奋地挤到镜头前，挥舞著小手，大声喊著“姑婆新年好！”“小叔叔新年好！”，软糯的童音总能换来对面一阵更热烈的回应和夸赞。
唐太宗李世民大为惊奇，对左右言：朕读《山海经》，知有千里眼、顺风耳，以为虚妄。不意此后世，寻常百姓竟掌此神通！音容笑貌，如在目前，虽隔万里，犹如促膝。此物用于岁首庆贺，虽无登门叩首之仪，然情谊之真切，犹有过之。
杜甫怔怔地看着天幕中一家老少对着发光方块笑语盈盈，不觉湿了眼眶：若得此“视频”之术，何须望眼欲穿？吾与弟妹离散多年，若能如此一见唉！
朱元璋挠了挠头，带着几分不解与调侃：这后世拜年，倒是便当！省了咱多少磕头的功夫！可咱总觉得，这头磕下去，心意才显得重！这隔着块琉璃片子，总归是轻飘了些！
当然，沿袭了数百年的登门拜年并未被完全取代。日上三竿后，左邻右舍，关系亲近的族人，便开始提着礼品，互相走动起来。
林家老宅的堂屋里很快便高朋满座，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屋顶。李秀英和林建国忙着端茶倒水，递烟送糖。茶几上摆满了各色糕点、坚果、水果，琳琅满目。
大家围坐在一起，聊著去年的收成、工作的进展、孩子的学业，互道著“恭喜发财”、“身体健康”、“万事如意”等吉祥话。暖暖和小伙伴们在院子里、巷弄里追逐嬉戏，口袋里、小手里塞满了大人给的各种糖果、巧克力，清脆的笑声如同冬日里最悦耳的风铃。
孔子立于曲阜学堂窗前，遥望天幕，欣然抚须：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观此闾巷之间，邻睦里和，互贺新禧，揖让进退之间，仁心流露，此真仁厚之里也。礼之精神，存乎心，而非仅在于仪节之繁缛。
乾隆帝在紫禁城乾清宫接受完百官朝贺，回到养心殿，看着天幕，对比自身，不禁感慨：朕受万邦来朝，百官叩贺，仪仗赫赫，山呼万岁，固然尊荣无极。然观此江南水乡，寻常百姓家，亲朋故旧，往来走动，言笑晏晏，真情流露，其乐融融，反觉朕之新春，少了几分这般质朴温馨的人情味。
午后，阳光盘机散了晨雾，变得温暖起来。林远带着暖暖和苏雨汐去逛一年一度、最为热闹的城隍庙会。
庙会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舞龙舞狮的队伍锣鼓开道，长长的金龙随着绣球翻转腾挪，引得围观群众阵阵喝彩。各种小吃摊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臭豆腐、炸春卷、定胜糕、藕粉丸子让人食指大动。糖画、面人、剪纸、草编等传统手艺人摊位前，更是围满了好奇的孩子和大人们。
暖暖一手举著刚买的、亮晶晶的糖葫芦，一手紧紧拉着爸爸的手指，乌溜溜的大眼睛忙个不停，看什么都新鲜。
“爸爸！快看！那条龙的眼睛会动！”
“妈妈！那个小泥猪会咕咕叫！给我买一个嘛！”
苏雨汐小心地护着已经明显隆起的腹部，走在熙攘的人群中，既怕被撞到，又享受着这浓得化不开的人间烟火气与节日的狂欢乐，脸上洋溢着满足而略带疲惫的幸福笑容。林远则化身“全能侍卫”，一手护着妻女，一手举着手机拍照留念，还不时在暖暖渴望的目光中掏钱买单，享受着这琐碎而真实的幸福。
李白见此盛景，痛饮三杯，挥毫泼墨：哈哈哈哈！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此等民间游冶之乐，酣畅淋漓，纵情恣意，远胜宫廷应制诗百篇！当浮一大白！
张择端观之，激动不已：此非《清明上河图》之活画卷乎？不，其人物之众，货物之繁，色彩之艳，欢乐之浓，犹胜汴京！恨不能再生后世，执笔再绘《湖州元日庙会图》！
康熙帝对随侍的南书房大臣们感叹：朕屡次南巡，亦曾见江南市井之繁华，岁时节令之喧闹。然如此规模宏大、万民同乐、秩序井然之庙会，足见后世民生之富足，教化之成功，社会之祥和。此乃盛世之象也！
在庙会的一角，他们遇到了一位正在现场书写春联、福字的老先生。摊位上挂满了墨迹未干的红纸，字迹或苍劲有力，或清秀飘逸。老先生凝神静气，运笔如飞。林远见猎心喜，请老先生写了一副：“平安二字值千金，和顺满门添百福。”他打算回去贴在老宅书房的门上，觉得这寓意格外踏实。暖暖也得到了一张小小的、倒著的“福”字，老先生慈祥地告诉她：“福到了！”暖暖似懂非懂，却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著，生怕弄皱了。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一家人才拖着疲惫却无比满足的身子回到家中。喧嚣过后，老宅显得格外宁静温馨。李秀英已经准备好了相对清淡的晚餐——用鸡汤下的细面，配上几样清爽小菜，守岁和一天的狂欢之后，肠胃也需要休憩。
饭桌上，大家一边吃著暖胃的面条，一边分享着白天的见闻。暖暖兴奋地展示她的“福”字、小泥猪以及收到的各种小玩意儿，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林远说起庙会上看到的趣事和变化，苏雨汐则感慨，虽然时代变了，通讯方便了，但这种聚集性的、充满烟火气的年味，依然有着不可替代的魅力，它能将人与人更紧密地联结在一起。
庄子超然物外，却亦被这人间温情触动：劳我以生，息我以死。然于此元日，生者欢庆，相聚言欢，期盼未来，熙熙攘攘，此便是对“生”最热烈、最朴素的礼赞。吾所谓“安时而处顺”，亦包含享受此等俗世之乐乎？
王安石在江宁的半山园中沉思：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介甫此诗，道尽古今。然后世之“新桃”，已非仅是桃符木板，更有那瞬息千里的音讯，那琳琅满目的市集，那蕴含于科技与传统交融中的新活力变法之道，或亦当如是，既守其根本，又顺时应势，丰富其内涵与形式。
夜幕完全降临，湖州城依旧是灯火通明，虽不及昨夜的鼎沸，但盏盏灯笼和家家户户窗内透出的光晕，依旧顽强地渲染着节日的气氛。林家老宅里，暖暖在她那张挂著纱帐的小床上酣然入睡，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小小的“福”字和憨态可掬的泥塑小猪，嘴角带着甜甜的笑意，想必正做着热闹的美梦。林远和苏雨汐披着外套，在清冷的院子里慢慢散步，抬头看着被城市灯火映得有些黯淡的疏星，感受着冬日夜晚的宁静与沉淀。
“真快，又是一年开始了。”苏雨汐轻声说，手不自觉地、充满爱怜地抚上隆起的腹部，那里正孕育著新的希望。
“嗯，”林远握住她微凉的手，用力握了握，传递著温暖和力量，“希望新的一年，一切都好。爸妈身体健康，硬硬朗朗；暖暖快乐成长，无忧无虑；你顺顺利利，平平安安；还有我们的小宝贝，能健健康康地来到这个世界。”
没有宏大的誓言，只有最朴素、最真挚的愿望，承载着这个普通家庭对未来的全部期盼，在这元日的夜空下，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