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响起一声鸟叫,谢聿修看她沉沉睡了过去,几步走到外面。
“大人,承璋少爷在春棠院门外徘徊。”说话的是谢十。
“嗯,我去处理。”
谢聿修从隐园处走出来,身后跟着谢一。
“大哥,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谢承璋看着走近的谢聿修有些做坏事被抓包的窘迫。
明明就比他大几岁,怎么自己就这么怕呢?
“睡不着。你呢?明日大婚,不在墨苑待着,跑到这里来,成何体统!”
“我……大哥,你为何非要我在放妻书上签字?我以后可以对她好的,不会再像以往那样忽视她。”
这几天谢承璋眼前总是出现她的脸,凄美破碎,若是无人保护,随时都能香消玉殒。
若他当初但凡掀了她的盖头,他们两人都不会沦落到今日境地。
谢聿修皱了皱眉,这是什么话,“你是因为陈氏貌美才有此想法?”
“她那样仙姿玉色,性子又温婉柔弱,更何况她是我亲自迎娶的正妻。后知后觉的爱上自己的妻子,有何不可?”
谢承璋像是从话里受到了鼓励,“我若求得她的原谅,定然好好待她。”
谢聿修指尖还残留着她脸颊柔滑的触感,此刻却有一个曾为她夫君的人在觊觎她。
他心里烧起火焰,灼热烫人。
“承璋,你明天要娶的妻子是另一个和你情投意合的人。不要再多想了,别忘了你为了世子之位放弃了她。”
虽是实话,谁说没夹杂私心呢?
“我……”谢承璋是为了世子之位签了放妻书,可这不是被逼的吗?
“大哥若不多管闲事,世子之位和陈氏,都会是我的。”
所以,权势这么重要,他怎么可能会放弃。
若不是谢聿修权倾朝野,一手把控谢家,他也不用屈服于一个堂哥。
“无规矩不成方圆,你先是迎娶陈氏麦宁却没有恰当安排她,再是带妻子之外的女人在身边,还要纳为平妻,一错再错。
若谢家人人似你这般,那便不会有百年谢家,陈郡望族了。”
谢承璋踉跄的退后了两步,“大哥,你真的没有私心吗?
陈氏那样的绝世艳色,你还抱了她,听说春棠院也是你安排的,你长这么大何曾对女子如此上心过?”
谢聿修没有回应,他一开始确实没有私心,后来有私心了又如何。
且不说陈氏麦宁心里没有承璋,即使有,承璋这样毫无担当之人,也应该从她心里剜去。
他的沉默让谢承璋惊恐的瞪大眼,“大哥,那是我的妻子!”
“已经不是了,陈氏麦宁本应在婚后由你或二叔二婶开祠堂写入族谱,但你没有,二叔二婶也没有。
所以她从未真正成为过你的妻子。
承璋,不要再去肖想不属于你的人,她说过她愿求休书一封,只为离开谢家,离开你。”
谢承璋不可置信的摇头,“不可能,她曾给我写了那么多封信,每年生辰都会绣荷包赠予我,怎么就忽然疏远我了呢?”
他没管谢聿修什么反应,就疾步往回走。
他要去找到她曾经写的书信和送的那些生辰礼。
他能证明她是喜欢他的。
即使他真的不要她,也不能让她成为大哥的人。
“谢一,跟上去,知道该怎么做吗?”
谢一不想知道。
难道是去抢了信和荷包回来?
但大人的目光似乎要吃人,他哆嗦了一下,赶紧应是。
大人这吃醋吃的有些无理取闹。
人家那会可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生辰送荷包,不是很正常。
夜风依旧有些燥热,谢聿修看着书案上谢一送来的仅有的一封信。
“大人,承璋少爷发了好大的火,墨苑里里外外都没有一个小姐绣的荷包。
下人说,其实每年小姐送去的生辰礼,都被承璋少爷随手赏了人。
至于信,承璋少爷都是随手扔掉了。这唯一的一封是两个月前写的,承璋少爷没有打开过,是雪枝随手收了起来。”
“嗯,下去吧。”
婉约的簪花小楷,让谢聿修妒火又燃。
“好一个‘日夜盼佳期,愿君顺遂康健,待红烛帐下,共话平生。’既如此,为何还求休书一封。”
他几乎要把信纸握成一团,不能否认,她确实对承璋用过心。
既如此,他倒要看看,她现在说的话,是真是假!
陈麦宁被莫名其妙请到隐园的书房,“小姐,大人说他回来之前,您要把《女诫》抄完。”
什么玩意儿?
抄《女诫》!
这是警告她要安分守己?
这该死的妇道,她才不会守。
她就非得勾引他,看他能不能做一个正人君子。
“小姐,大人说,他可以两个月后给你一份谢家的放妻书。”
谢一没有跟着上朝,今日承璋少爷大婚,他被留下保护小姐,确保承璋少爷不会任性跑过来,给她惹麻烦。
陈麦宁听到放妻书三个字,忽然觉得《女诫》都亲切起来。
也不是不能抄!
只是她跟原主的笔迹有些差异,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发现。
谢聿修又没见过原主的字,想来不会被发觉异常。
想到这抄写《女诫》的报酬,陈麦宁奋笔疾书起来。
这哪是什么女子戒律,这明明就是她的自由之书。
半个时辰,她伸了个懒腰,“谢一侍卫,我可抄好了,让你家大人别食言了啊。”
谢一嘴角抽了抽,他敢说,大人看到这一纸凌乱的字,应该会生气至极,然后罚重写五遍。
“小姐,隐园的厨子是宫里赏的,要不要尝一尝御厨做的点心?”
御厨做的点心?难道比她做的鸡蛋糕还好吃?
“大人他会不会生气?”
谢一想说,这正是大人安排的。
以后小姐要习惯待在隐园,他家大人开窍了呢!
“自然不会,小姐放心就是了。”
陈麦宁看着满桌的点心,盘子都摆不下了。
这就是有权有钱的好处啊!
“小姐,您请用。”
“太傅大人快回来了吗?我要不要等他一起?”
“今日是考校日,经史、治政、德行、术略,大人应该要酉时才能归来。”
可今天不是谢承璋娶平妻的日子?他竟然不参加的吗?
“小姐只当这是春棠院即可。您尝尝这道油炸冰酪,将羊奶熬成奶糕,切块冰镇后裹上蛋清和糯米粉油炸,外酥里冰,口感独特。”
谢一示意小酒过去伺候,大人这要留人在隐园一天,自己又回不来,不然多好的培养感情的机会啊。
陈麦宁承认自己见识短了,御厨做出来的点心,即使每种只尝一口,也把她吃撑了。
“谢一侍卫,我也不能一直待这里,我这就带小酒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