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雷恩手指轻弹。
那缕壮大些许的灰黑气息一分为二。
如两条拥有生命的灵蛇，袭向剩馀两艘猎犬。
这一次，猎犬试图闪避。
舰身血肉脉络剧烈蠕动，做出违反常理的急转。
然而，那两条灰黑气息仿佛能预判它们的轨迹，如影随形。
其中一艘被气息擦过舰体侧翼。
被触碰的部位，那些蠕动血肉瞬间失去活性，连带内部精密的深渊法阵结构也一同“凋零。”
舰身立刻失去平衡，打着旋儿歪斜出去，表面的暗红脉络急速黯淡。
另一艘则被气息正面击中舰桥部位。
一片灰白色以击中点为中心迅速蔓延开来，眨眼间复盖了小半舰身。
整艘船的动作瞬间停滞，象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在死寂中开始无声风化。
仅剩的那艘受损猎犬，似乎终于感到了源自本能的恐惧，残馀的血肉脉络疯狂收缩，试图调头逃离。
“哼，想逃？”
雷恩低语，右眼七色混沌一闪。
嗡！
一声沉闷的爆响，逃逸猎犬舰尾炸开一团秘力乱流，空间穿梭失败。
它拖着残破的舰身和更加不稳定的波动，狼狈的加速，消失在了盲区边缘的暗淡光影中。
显然是付出了巨大代价才强行挣脱。
从雷恩出手到三艘深渊猎犬两毁一逃。
不过短短十几次呼吸的时间。
舰桥上，莉莉等人看着虚空中那缓缓飘散的灰白尘埃，以及凌空而立的雷恩，一时间竟有些失语。
这种抹杀存在般的攻击方式，比任何华丽的秘力对轰都更让人心底发寒。
雷恩身影一晃，回到舰桥内。
脸色微微苍白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
“【凋零】之力消耗不小，尤其是混合了【七大罪】特性后。”
他平静的陈述，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且，对心神的负担更重。”
“若非必要，不宜频繁使用。
他看向那艘猎犬逃离的方向，【目之刻印】捕捉到一抹极其微弱的深渊信标波动。
“它逃了，但也留下了尾巴。”
“【深渊回响】很快会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甚至可能定位到大致方向。”
“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爱丽丝号】不再停留，全力驶出观测者之盲区。
当舷窗外重新出现秘海涌动着各色秘力微光的无垠黑暗时。
众人才感觉象是从一场深沉的梦境中回到了现实。墈书君 芜错内容
几乎就在脱离盲区屏蔽范围的瞬间。
雷恩心口融合印记的感应陡然清淅了许多。
他闭目凝神片刻，指向一个方向。
“那边————感应虽然依旧遥远模糊，但指向性明确了。”
“第六块碎片，在那个方向。”
“而且————我感觉到不止一股目光投向了那里。”
“碎片可能已经暴露，或者————它所在的地方，本就非同寻常。”
“会是哪里？”
阿尔伯特展开星图，试图比对雷恩指示的方向。
雷恩沉默几秒，缓缓吐出几个字：“那个方向，如果古老记载无误，应该是被称为【万渊之喉】的局域边缘。”
“【万渊之喉？】”
阿尔伯特倒吸一口凉气，“那个传说中连接着无数破碎世界残片、空间结构混乱得象一团乱麻的鬼地方？”
“不止。”
苍姬面色凝重。
“那里也是已知的、少数几个【秘海商会】常规贸易航道几乎完全避开，【星海联邦】探索舰队损失惨重后列为非必要勿入”的局域之一。”
“甚至【奥法评议会】的典籍中，也将其标记为不稳定高危险地带”。”
“正是。”
雷恩点头。
“混乱，危险，但也意味着可能隐藏着未被发掘的古老秘密和————碎片。”
“我们必须去。爱丽丝，设置航线，目标——万渊之喉外围。”
“全速前进，但进入该局域前，我们需要了解更多情报。”
他看向阿尔伯特和骨爷。
“联系【秘海商会】和【奥法评议会】，尽可能收集关于千渊之喉的最新信息，尤其是近期是否有异常动向或陌生势力出没的报告。”
“莉莉，检查船体状态，确保【守望者的帷幕】和所有防御法阵处于最佳。”
“苍姬、波比，抓紧时间休整，接下来的路，恐怕不会太平。”
命令下达，众人各自忙碌起来。雷恩独自走到舷窗前，望着秘海深处那不可测度的黑暗，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心口。
五块碎片在皮下微微发烫，那种渴望完整的冲动愈发明显。
而【葬星者】冰冷的烙印，则好似沉睡巨兽的呼吸，在力量深处规律的脉动。
转眼间，数日过去。
【爱丽丝号】缓缓驶入了【万渊之喉】附近的星域。
舷窗外，秘海那涌动的微光正在变得稀疏。
更远方，黑暗不再是无边无际的幕布，而开始呈现出一种粘稠的质感。
【万渊之喉】。
即便还未真正抵达，它散发出的气息已开始侵蚀感知的边界。
雷恩心口处，五枚融合的碎片印记微微发烫。
既是对前方第六碎片的渴望，也象是在发出某种警告。
——
——
他能清淅感到，自己新获得的那份力量，在这环境中竟有些许隐晦的“雀跃。”
仿佛水滴即将回归大海。
“危机与契机并存。”
雷恩总结道。
“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碎片线索，避免一切不必要的冲突。”
“但若冲突不可避免————”
他环视伙伴：“就用最快的方式解决。”
“在这里，仁慈和拖延可能是最致命的。”
【爱丽丝号】象一条潜入深海的银鱼，小心翼翼的向那片粘稠的黑暗行驶而去。
随着距离拉近，窗外的景象越发诡异。
原本均匀的黑暗开始分化，出现深浅不一的斑块。
有些局域漆黑如最古老的墨，有些则泛着污浊的暗红或惨绿。
视野中开始出现实物一那是一些难以名状的巨大残骸。
它们寂静的悬浮着。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残骸以各种角度静置。
仿佛一个狂乱的神灵随手丢弃的玩具箱。
“这些————是世界的尸块。”
阿尔伯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学者目睹终极废墟时的震撼。
“传说万渊之喉连接着无数破碎的世界残骸，看来并非虚言。”
“这些残骸上的法则————都死了，或者陷入了最深沉的僵寂。
“也有没死透的。”
骨爷的魂火指向一个方向。
众人望去，只见一块大约有小型岛屿规模的残骸深处，隐约包裹着一团心脏般微微搏动的光晕。
那光晕每搏动一次，残骸表面就浮现出片刻的、扭曲的景物倒影—一焦枯的树林、龟裂的大地、倒塌的石柱————随即又迅速湮灭。
所有人都提高了警剔。
这里的危险不仅来自有形的怪物，更来自环境本身承载的那些破碎、疯狂、
濒死的记忆。
航行在继续。
时间感在这里变得模糊。
可能过了几个时辰，也可能是几天。
【爱丽丝号】绕过一块块巨大的残骸，穿过由尘埃和细微碎片构成的迷雾般的局域。
爱丽丝不断调整着航道，躲避那些隐性的空间皱褶。
有一次他们过于靠近一片看似平静的局域。
船体突然剧烈倾斜，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拨动。
舷窗外所有的景物都开始疯狂旋转。
是雷恩及时调动【刻印】之力，那股紊乱的空间力量才如同被擦除般短暂消失，爱丽丝趁机全力挣脱。
代价是雷恩脸色苍白了许久，眼中那抹暗红纹路清淅了几分。
此后又过去了几天。
负责监听外界讯息波动的阿尔伯特，魂火忽然急促地闪铄起来。
“有信号————很弱，断断续续————”
“是从那边一块较大的碎片背面传来的。”
“不是深渊的污秽波动，也不是常见的秘海通信————更象是一种————古老的求救讯息？”
众人精神一振。
在这种绝地，任何非敌对的信号都可能意味着转机。
“靠近，保持警戒，【守望者的帷幕】不要撤。”
雷恩下令。
【爱丽丝号】谨慎的滑过几片缓慢旋转的岩石碎片，缓缓靠近骨爷指示的方向。
那是一块极其巨大的陆地碎片，边缘参差不齐。
象是被硬生生从某个完整大陆上掰下来的一样。
碎片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白色岩层，隐约能看出曾经的山脉走向。
在它背向万渊之喉更深处的一侧。
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昏黄光芒。
离得近了，才看清那光芒的来源—
竟是一盏悬挂在一处突出岩架下的老旧提灯！
提灯样式古朴，青铜灯身布满斑驳的铜绿，玻璃灯罩也昏黄模糊。
但里面那豆大的火焰却顽强的燃烧着。
散发出一种奇异的稳定感，与周围混乱狂暴的环境格格不入。
岩架下方，被粗糙的开凿出了一个浅浅的凹洞。
勉强算是个避风处。
一个人影蜷缩在那里，身披一件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厚重斗篷，背靠着冰冷的岩石。
当【爱丽丝号】的探照灯光束扫过时。
那人似乎动了一下，抬起手臂遮挡光线，动作迟缓。
“活的？”
莉莉有些惊讶。
在这种地方，一个单独的活人，怎么看都透着诡异。
雷恩的【目之刻印】聚焦过去。
那人生命力很微弱，气息混杂着疲惫、伤痛，还有一丝长期处于极端压力下的麻木。
但没有明显的深渊污染或其他邪恶气息。
更重要的是。
雷恩在那人身边，看到了一些刻画在岩石上的模糊符号，以及几个空掉的、
带有秘海商会标记的物资包。
“降落，保持安全距离。我下去看看。”
雷恩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
【爱丽丝号】小心的悬停在岩架上方。
雷恩独自一人跃下，轻巧的落在岩架上。
距离那蜷缩的人影约十步远。
“外来者————”
一个沙哑干涩，仿佛砂纸摩擦岩石的声音从斗篷下传来。
“还是————迷失的怪物？”
斗篷的兜帽微微抬起，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
皮肤粗糙蜡黄，深深的法令纹和眼角的皱纹里嵌满了污垢。
一双眼睛却出乎意料的尚未完全混浊，此刻正带着深深的警剔和难以察觉的期盼，打量着雷恩。
“寻路者。”
雷恩平静的回答，目光扫过那盏提灯和地上的痕迹。
“你需要帮助？还是说，你在这里“等人”？”
“等人？呵————”
那人发出一声满是苦涩的笑。
“等一个能把我从这里带出去，或者————至少能把我的记录”带出去的人。”
他费力的挪动了一下身体。
露出身下用尖锐石块刻写的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简易地图。
“我叫老哈肯————曾经是拾荒人，后来————成了这鬼地方的记碑人。
产“记碑人？”
雷恩注意到了这个陌生的称呼。
“就是记录万渊之喉内部一些相对稳定路径，以及那些漂流碎片变化规律的倒楣鬼。”
老哈肯喘了口气，指了指周围无边无际的混乱。
“这鬼地方不是完全无序的。”
“就象最狂暴的旋涡也有相对平静的涡眼。”
“有些路径，隔一段时间会稳定重现；有些危险的虚空旋涡”或时影碎片”，也有移动的规律————”
“找到这些，记下来，就是路标。”
“把这些路标卖给需要进去又不想完全赌命的人，或者卖给那些大势力，换点苟延残喘的补给————这就是记碑人的活法。”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暗色的血沫。
“我————这次运气不好，踩中了一块突然出现的【噬时苔原】，被擦了一下”
“时光毒素，没救了。”
“这盏定风灯也快耗尽了————”
“灯灭之时，就是我被这片混乱彻底吞没的时候。”
雷恩走近几步，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些刻画的地图和符号。
虽然粗糙，但能看出绘制者用了心。
一些关键点还有简单的注释，用的是秘海流传较广的几种符号混合体。
“你对里面的路径很熟？”
“熟？”
老哈肯自嘲的笑了笑。
“没人敢说对万渊之喉熟。”
我只能说，在我死之前，通往【沉骸城】和【呜咽回廊】外围的几条相对安全点的路，我还记得。”
“更深处————那是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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