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盘在郝剑掌心沁出半圈湿冷的汗渍,仿佛要被他铁钳般的手指捏碎。越野车碾过大学城林荫道的落叶,香樟树浓密的绿荫在他布满弹痕的战术背心上流动,光影斑驳,恍惚间竟重叠上陈露露最后那个染血的微笑——凄美,决绝,像开在黄泉路上的花。车载冰箱的制冷系统发出几不可闻的嗡鸣,里面冷藏的量子存储芯片透出幽幽蓝光,与副驾驶座上那份烫金的圆桌会议名单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呼应。这是那个双面间谍用生命换来的遗物,此刻正随着越野车的颠簸轻轻震颤,一下,又一下,如同逝者不甘安息的心跳,在寂静的车厢里叩击着郝剑的神经。
郝队,目标人物进入视野。蓝牙耳机里传来凌希玥冷静得近乎没有感情的电子音,像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开空气,穿白色连衣裙的那个,刚刚走出图书馆。
郝剑的目光锐利如鹰,瞬间捕捉到后视镜里那个纤细的身影。女孩抱着厚重的画册,马尾辫随着轻快的蹦跳扫过鹅黄色的书包带,阳光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与这暗藏杀机的氛围格格不入。郝剑的心脏猛地一缩,方向盘被他握得更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陈露瑶笑起来时,鼻翼会微微皱起,形成一个可爱的弧度,那神情,那眉眼,和资料照片里那个妩媚狡黠、亦正亦邪的双面间谍陈露露,简直如出一辙,仿佛时光倒流,又一个灵魂披着相似的皮囊,闯入了这致命的漩涡。他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伯莱塔92f,这把陪伴他十年的老伙计,此刻却像一块烙铁,硌得他肋骨生疼,也唤醒了那些沉睡在枪膛里的冰冷记忆。
收到。低沉的嗓音从他喉咙里挤出,像碾碎了车厢里凝结的沉默,开始执行计划。
街角,伪装成快递员的监视哨无声地比出一个ok手势,随即隐入阴影。郝剑发动汽车,座椅下的液压装置发出一声轻微的嘶响,像是巨兽起身前的低吼。这个身高两米一的熊系壮汉,此刻蜷缩在驾驶座里,显得有些局促,活像一头被硬塞进铁皮罐头的棕熊,浑身积蓄的力量仿佛随时会撑破这钢铁牢笼。当陈露瑶抱着画册,在公交站台边好奇张望时,越野车已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到她身后。车窗缓缓降下,郝剑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无害:同学,需要帮忙吗?
女孩受惊的反应像只被踩到尾巴的幼猫,猛地后退一步,警惕地瞪着他。直到她的目光扫过副驾驶座上那个印着校徽的文件袋,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您是艺术系的助教?陈露瑶歪着头,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打量着眼前这个反差巨大的男人。她的目光掠过郝剑手腕上那串磨得发亮的狼牙手链,那野性的装饰与他试图展现的温和气质格格不入,王老师说会有人送石膏像过来
郝剑含糊地应着,心思却全在周围的动静上。就在她弯腰将画册放进车内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后视镜里,那个街角的监视哨毫无征兆地倒下,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郝剑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几乎是条件反射,他的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按住女孩的后颈,将她死死按在座椅上,同时左手猛地一打方向盘!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校园的宁静,紧接着,噗噗噗三声闷响,三发子弹穿透了刚刚空出的驾驶座靠背,在原本郝剑头部所在的位置,椅套上绽开三朵妖艳的暗红色血花!
待着别动!郝剑咆哮着推开车门,伯莱塔手枪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银色弧线,枪口稳稳地指向威胁来源。他看见三个穿着市政维修服的杀手,如同鬼魅般从绿化带后走出来,为首那人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慢悠悠地转动着枪口,枪管上还冒着袅袅青烟,散发着死亡的气息。几乎在他看清敌人的同时,战术背心里的陶瓷插板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感,仿佛被重锤击中!郝剑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撞在车门上,视线里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
熊系的弱点,永远是速度。为首的杀手舔掉溅在嘴角的一点血沫,语气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可惜啊,你的防弹衣,挡不住穿甲弹。
郝剑突然低笑出声,笑声粗嘎,震得胸腔里的血沫直往外涌,呛得他连连咳嗽。他想起三个月前,在东南亚那片湿热的雨林里,陈露露也是这样,靠在他的肩头咳血,用仅剩的力气,笨拙地用口红在他的战术背心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熊,那时的血,也是这样温热而粘稠。你你该看看我的体检报告。他艰难地扯开染血的衬衫,露出胸膛上纵横交错、如同地图般的伤疤。最狰狞的那一道,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肚脐,像一条盘踞的蜈蚣——那是三年前,他为了保护陈露露的弟弟陈子序,替他挡下的弹片留下的永久纪念,也是刻在他血肉里的誓言。
第一发子弹擦着太阳穴飞过时,带起的劲风刮得皮肤生疼。郝剑的身体却早已做出了反应,像一发脱膛的炮弹,怒吼着撞进杀手堆里!他听见骨头碎裂的脆响,那声音在他听来,如同悦耳的乐章;他闻到硝烟混着血腥味的熟悉气息,那是他在无数次生死边缘徘徊时,早已习惯的味道。左手如铁钳般死死锁住一人的喉咙,感受着生命在指缝间流逝的震颤,同时,右手的枪柄毫不犹豫地砸碎了另一人的鼻梁,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当第三个人的匕首凶狠地刺进他肋下时,郝剑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用强悍的肌肉猛地夹紧刀刃,任凭剧痛撕扯神经,空出的手掌则以雷霆万钧之势,精准地拍在对方的耳后——那是老班长廖汉生教他的特种兵格斗术,能在瞬间摧毁敌人的平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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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老猫濒死的杀手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和怨毒,他突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咬住郝剑的耳朵,声音含糊而急促,我们在她手机里装了
话语被喷涌的鲜血无情截断,杀手的身体软软地垂了下去。郝剑猛地甩开他,扯出插在肋下的匕首,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汩汩流出,滴落在陈露瑶那本滑落在地、已然翻开的画册上,在素描的向日葵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悲伤的花。他踉跄着回到车里,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他看见女孩正用颤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座椅上那狰狞的弹孔,书包里掉出的小熊挂件上,沾着几点他喷溅出的血滴,红得刺眼。
你姐姐郝剑单膝跪地,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还是挣扎着从车载冰箱里取出那个蓝光闪烁的量子芯片,那光芒在他沾满鲜血的手中,显得格外诡异而珍贵,让我保护你。
陈露瑶的瞳孔在看清芯片的瞬间骤然收缩,仿佛见了鬼一般。她脸上的惊慌和柔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决绝。她突然抓起书包里的美工刀,动作快如闪电,冰冷的刀锋瞬间抵在了郝剑的颈动脉上!刀锋的冰凉触感,让郝剑猛地一颤,恍惚间,他想起了陈露露最后那个吻,同样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和破碎的温柔。方舟的核心密钥。女孩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低沉,完全不像个不谙世事的大学生,那语气里的嘲讽和冰冷,像淬了毒的冰锥,你们国安部的人,都喜欢用当借口吗?
郝剑先是一怔,随即突然大笑起来,笑声粗豪,震得他胸前的伤口又裂开一道口子,鲜血汹涌而出。他慢慢抬起手,任凭颈动脉上的刀锋陷得更深,掌心躺着半块被体温捂化了些许的巧克力——那是今早,他在陈露瑶上车前,从她不小心掉落的书包里捡起来的,包装纸上印着的榛子口味,是她姐姐陈露露生前的最爱。你姐姐每次执行任务前,都会在我口袋里塞这个。他将巧克力轻轻放在女孩颤抖的手背上,同时,将那块承载着生命与秘密的量子芯片,郑重地按进她另一只掌心,现在,轮到你了。
远处,隐约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像是迟来的挽歌。郝剑靠在车门上,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火光明明灭灭,映照他苍白而疲惫的脸。陈露瑶抱着量子芯片和那半块巧克力,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救护车呼啸而去的背影。阳光透过弥漫的硝烟,在她方才站立的地方投下斑驳的光影。郝剑低头看着掌心那道新添的、深可见骨的伤疤,烟雾缭绕中,他仿佛看见陈露露站在一片无垠的金色向日葵花田里,穿着和妹妹一样的白色连衣裙,对着他微笑。风吹过的时候,她裙摆上那只歪歪扭扭的小熊刺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就像他手腕上那串永远磨不亮、也永远不会褪色的狼牙手链,固执地守着一个承诺,一份回忆,和一头熊最后的守护。
任务完成。郝剑对着蓝牙耳机轻声说,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如潮水般将他吞没,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崩塌。他最后听见的,是自己沉重的呼吸和远处越来越近的警笛声,告诉陈队我守住了承诺
意识沉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秒,他仿佛又闻到了那熟悉的、带着血腥气的硝烟,和陈露露身上那淡淡的、令人心碎的香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