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皓嘴里答应秦姨“给您个惊喜”,可不是随口胡咧咧——他真憋着大招呢。
他给上海台备的那首歌,叫江南吴侬软语版《声声慢》。
原主是评弹名家陆锦花,2021年在央视《经典咏流传》上炸过场子:
把李清照的词牌硬塞进爵士乐队,苏州话“寻寻觅觅,冷冷清清”糯的拖腔,
跟小号即兴solo一撞,立马火花四溅。
乐评人都特意夸,“用吴语的‘柔’化开爵士的‘刚’,头一回!”
这回杨皓算是“首开先河”,把这首自带上海气质的小调搬到上海台春晚,能不能选上还两说,但他图个先声夺人。
为了保险,他准备录两版:一版纯苏州话,让老毕把爵士管乐都码齐;
另一版干脆上戏腔,京胡、琵琶、电子鼓一锅炖,让“柔”跟“刚”再掐一架。
反正甭管哪版,先把惊喜撂这儿,选不选由导演——他这“人情”算是做到位了。
打发走了林小阳,杨皓开始学习,一下午都不带动窝,要说毅力、专注这块儿,杨皓没的说。
把林小阳打发走了,杨皓转身就坐回了书桌前,摊开早就准备好的资料、笔记,立马就扎进学习里了。
一整个下午屁股就跟粘在凳子上似的,愣是没挪过窝,连口水都都懒得倒。
窗外日头从正南溜到西边,狸花猫在脚边换了好几拨姿势,大黄都打呼噜了,他愣是没挪窝。
你就瞅他那样儿,背挺得直直的,手里的笔时不时在纸上划拉两下,
要么就是皱着眉琢磨会儿,一会儿又点点头跟琢磨透了似的,稳当得跟钉在椅子上似的。
真要论起毅力跟专注力这块儿,杨皓那真是没的说。
别管外头多热闹,只要他认准了要干一件事,就能这么沉下心来,一钻就是大半天,这份劲儿,一般人还真比不了。
笔杆子咬得都出了牙印儿,草稿纸摞得比煎饼摊儿的薄脆还高;
一道函数不会,他能跟它较劲到晚饭点儿,不啃下来不罢休。
用他自己的话说:“题不怂我就不能怂,谁先松口谁是孙子!”
就这么钉在椅子上四个小时,连厕所都没去,最后把卷子“啪”一合,长出一口气:“齐活!”
这才揉着发麻的腿站起来,嘴里还哼着新写的小曲儿,屁颠儿屁颠儿找水喝。
晚上吃饭没见着老妈,没见老妈影儿——估摸着快元旦了,公司那头迎来送往的,她得陪着各路神仙吃饭,指不定上哪吃了。
倒是小周跟老毕准时来了,俩人也没心思细嚼慢咽,
端着餐盘随便扒拉了几口,碗里的青菜还剩小半呢,就搁下筷子了。
杨皓这边汤还没喝完两口,俩人已经抹嘴起身,一左一右站他旁边,跟押解似的。
“快点儿啊皓子,汤留一口得了,棚子都热好机了,就等你开嗓!”
杨皓被催得直翻白眼,咕咚把最后一口汤灌下肚,抹嘴嘟囔:“得嘞,皇上不急太监急,走着!”
小周就急乎乎地凑过来:“皓哥别喝了别喝了!”
老毕也在旁边帮腔:“录音棚早拾掇利索了,咱早进棚早弄完,省得夜里熬太晚!”
俩人一唱一和的,催着他赶紧往录音棚走。
仨人脚底生风,出了食堂,夜里冷风一刮,杨皓缩了缩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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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音棚的暖光裹着一层薄纱似的混响,墙上的时钟指针刚过七点,
杨皓指尖捏着张卷边的《声声慢》词谱,指腹在“寻寻觅觅”那行字上磨了又磨。
明儿一早就得把两版录音给秦姨送过去,这话是他亲口应下的,可不能砸了招牌。
“皓子,先听一遍伴奏,有什么不合适的您指出来。”小周把伴奏调了出来。
“先等等,我得找找感觉。”杨皓把词谱往谱架上一放:“别急,先把‘味儿’找对。
这吴侬软语版,核心就四个字——‘以韵带声、以软传情’,差一口气,就成京腔裹糖,不伦不类了。”
“先找语感。”他低声道。
得先把苏州话那股子“软糯底色”吃透了,再让评弹的婉转小腔儿跟爵士的松弛节拍握手言和。
咬字、归韵、拖腔,全得围着“软糯、细腻、绵长”打转,差一口气儿,味儿就跑了。
先说咬字——苏州话跟京片子完全是两码事:
七个声调还带入声,声母、韵母都跟普通话拧着来。
你要拿普通话的咬字往里套,立马“吴侬味”全无,变成“京腔软语”,不伦不类。
所以得先过“方言关”。
“比如“寻寻觅觅”的“寻”在这儿读‘z’,苏州话里声调偏低,归韵要往“i”尖轻抵下齿,
声调得压下去,低平,舌尖轻抵下齿背,嘴角别咧太大,一咧就硬了,像含着口温水往出送似的。”
他边说边示范,舌尖轻轻碰了下下齿背,声音软乎乎飘出来:
“听听,就得是这感觉,不是普通话‘xun’那样往上扬,那股子吴侬劲儿全在这软声调里藏着呢。”
学了两遍,声音还是有点僵,杨皓干脆从兜里摸出颗话梅:“含着,不咽。
找口腔‘半含’的状态,咬字不用劲儿,就像舌尖碰着话梅肉似的,轻点就走。”
杨皓含着话梅再试,果然不一样——“z”字出口时软了半截,舌尖碰下齿背的劲儿也轻了,
这才点头:“对喽!就是这‘含半口’的劲儿,要是张大嘴唱,那青瓦滴水的软意,全给吹跑了。”
“再比如“冷冷清清”的“冷”声字,得短、促、收得快,
像把一粒糯米团子含进嘴里,刚碰着舌尖就压扁,留点儿糯劲儿就行,别嚼得太碎。”
说着他自己试了遍,舌尖轻抵上齿龈,气息短而柔地吐出来,“n”收了尾,像叹气似的带了点软颤:
“听见没?舌尖得‘点水’,别弹舌,也别硬喷气,留20的气缝,让声音带点雾感,才像江南的冷——不是北地刮风沙的硬冷,是雨打石板的凉。”
老毕在旁边听得直笑:“皓子这比方绝了!苏州人说话,可不就像含着东西似的?
舌尖抵着下齿缝,气儿慢慢漏出来,哪有普通话‘shui’那硬邦邦的摩擦音?”
杨皓跟着点头,又指着“香”字:“还有韵母,苏州话带鼻化音,‘香’读‘xian’,尾音别硬收‘ng’,
让气儿从鼻子里慢慢散掉,像闻着桂花香似的,软乎乎绕一圈再走。
你要是按普通话‘xiāng’那么唱,后鼻音一出来,就像给江南烟雨加了道硬边,没那味儿了。”
杨皓试了几遍:“成了!这咬字算过了,接下来是行腔,得让评弹的软和爵士的松,搭着肩走。”
“行腔得学评弹的‘摇声’,但不能像京剧那样大开大合,幅度要小,频率要密,像绸缎子轻轻抖。”
杨皓跟着伴奏哼起来,尾音故意抻了半拍,还加了个小转音:“就是这感觉!
‘觅’字拖腔的时候,从‘i’轻轻转到‘i~n’,带点小颤,像说话时尾音没捋顺似的,软乎乎的。
但别多,多了就成唱戏了,咱要的是‘像说话似的带腔’。”
小周在旁边搭话:“爵士这边也得跟上,节拍要松,别卡太死。
比如‘冷冷清清’的‘清’字,弱拍上可以慢半拍,像乌篷船在水里晃了下,自然点,别故意拖。”
杨皓跟着点头:“就是这‘懒劲儿’,气儿拖着字儿走,该抻的抻,该收的收。
唱‘三杯两盏淡酒’的时候,声音得贴耳,带点气音,像跟人小声说话似的,别亮嗓子,那股子软爵士的味儿就出来了。”
他边说边示范,唱到“淡酒”时,尾音故意留了半拍迟疑,气声轻轻飘着,像风吹过酒盏的轻响。
三弦立马跟上来,滑音裹着气声,倒真像江南夜里,有人在乌篷船里轻声叹着话。
“还有即兴的部分。”杨皓拿起词谱,“间奏小号solo的时候,可以加两句气声哼鸣,
杨皓跟着伴奏练了几遍,行腔渐渐有了模样——评弹的小颤裹着爵士的慢拍,尾音像叹气似的软下来,
杨皓试了几遍,找到了上辈子的感觉,眼里终于有了笑意:“差不离了,就差最后一层——情。”
“江南的愁是水做的“李清照的‘愁’,到了吴侬软语里,得是水做的。
整首词儿是李清照的“愁”,但得用江南的“水”去化,不能是北地的“风沙”。”
杨皓一边琢磨,一边说:“不是北地那种‘风沙扑面’的悲,是‘雨打芭蕉’的怅,软乎乎的,裹着人。
声音一出,得像傍晚的石板街,小雨刚停,灯笼映着河水,亮里带暗,软里带怅。
听众不用听懂每个字,光听那“糯糯”的拖腔,就能觉出点“凉夜闺思”的味儿,才算合格。”
他拿起词谱,指着“雁过也”字的时候,不能硬喊,
要像想起远方的人似的,舌尖轻轻碰下齿背,声音里带点温柔的愁,
就像你站在江南的石板街上,看着雁飞过去,想叹气又没叹出来,那股子劲儿。”
琵琶轻轻响起来,泛音里带着点凉,三弦也跟着低了下去,像远处的乌篷船摇过水面。
杨皓闭着眼,跟着旋律唱起来,“雁过也”的“雁”字软乎乎的,尾音像雨滴落在河面上,轻轻散了开去。
小周站在控制台后,盯着波形图,声音放轻了些:“对,就是这感觉!
听众不用听懂每个字,光听这拖腔的糯劲儿,就能觉出点‘凉夜闺思’的味儿,这才算合格。”
时钟指针滑过九点,棚里的声音终于揉成了一团软——琵琶的泛音像雨,三弦的滑音像风。
杨皓的声音像江南夜里的烛火,亮里带暗,软里带怅。
小周按下录音键,看着波形图上起伏的线条,嘴角终于松了下来。
此版本歌词融合了李清照原词的经典意象与江南水乡的新意境,“寻寻觅觅,冷冷清清“直接化用宋词名句,保留了原作的惆怅底色。
而“青砖瓦漆““白马新泥“等意象则构建出鲜明的江南视觉图谱,与编曲中琵琶泛音模拟的雨声、三弦滑音营造的软糯质感形成听觉-文字的互文。
“月落乌啼月牙落孤井“等句子暗合评弹“蒋调“的婉转旋律,
而“河童撑杆摆长舟渡古稀“的叙事性歌词,则为爵士鼓的切分节奏和贝斯walkg bass提供了画面支撑,让音乐中的时空交错感有了文学落点。
全词通过“雨滴““炊烟“等意象的循环往复,既呼应了原词“点点滴滴“的韵律,又形成了现代编曲中“情感留白“的结构基础。
“成了。”他轻声说,暖光里,琵琶声、三弦声、人声裹在一起,飘出录音棚的门缝,融进窗外的夜色里。
那是独属于江南的软,是吴侬软语裹着的愁,是杨皓琢磨了半宿,终于磨出来的“声声慢”。
整首歌是先把苏州话“含”在舌头底下,再让评弹的“小颤”和爵士的“松拍”
最后用“水磨腔”的气儿把字儿拖出来——软糯、细腻、绵长,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