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咸鱼看书蛧 首发
二十余位中国材料学界的顶尖人物,目光聚焦在发言席上那个略显紧张的年轻人身上。林墨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分量——好奇、审视、质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各位老师好。”林墨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我是林墨。首先我得坦白,站在这里,我压力很大。”
轻微的善意的笑声响起,气氛稍缓。
“关于高压锅制备石墨烯的实验,我在之前的采访中已经说过,那确实是一次偶然。”林墨调整了一下麦克风,“但偶然之中,可能也有一些必然。我想从我的思路讲起,希望能给各位老师提供一点也许不太常规的参考。”
他打开准备好的ppt——这是“磐石”技术组协助制作的,内容经过精心设计:既有看似外行的粗糙示意图,又暗含一些深层的思考逻辑。
“我最开始的想法很简单:石墨烯就是一层碳原子,石墨就是多层碳原子。那么,有没有可能像剥洋葱一样,把石墨一层层剥开?”林墨切换画面,出现一个幼稚的卡通图:一个高压锅正在“剥”石墨层。
台下有人皱眉,有人摇头。
“我知道这想法很幼稚。”林墨自嘲地笑了笑,“但我查了一些资料,发现传统剥离方法要么效率低,要么损伤大。然后我就想:高压锅的原理是什么?通过加压提升水的沸点,让食物在更高温度下快速烹煮。那如果用来‘烹煮’石墨呢?”
他展示了几张自己“胡乱计算”的草稿纸照片,上面涂满了各种公式和数字——当然,关键部分都是技术组设计的误导信息。
“我算了一下,家用高压锅能达到120度左右,压力不到一个大气压。这条件远低于常规石墨烯制备需要的上千度高温和真空或保护气氛。”林墨顿了顿,“所以我想,也许需要一些‘添加剂’,来降低反应门槛。”
画面切换到“特调粉”的照片。
“这就是我用的混合物。主要成分是氧化石墨——我查资料说氧化石墨更容易剥离;还有一些金属盐,比如氯化铁、硫酸铜什么的,因为我看论文提到过渡金属可能催化碳碳键重组;另外加了一点表面活性剂,想让颗粒分散得更好。”林墨说得煞有介事,“比例?我真的记不清了,大概每样抓一把?”
台下响起低语。几位专家交换眼神。氧化石墨做前驱体是常见思路,但金属盐的选择和表面活性剂的加入这里面似乎有门道。
“我把混合物加水调成糊,放进高压锅,加热加压。”林墨继续讲述,“然后就是等待。过程中我通过改装的小窗观察,发现液体表面逐渐形成一层膜。等到时间结束,开锅,膜就在那里了。”
他展示了薄膜的高清照片和视频片段。那完美的六边形晶格结构,在投影屏幕上纤毫毕现。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坐在前排的一位头发全白的老院士缓缓开口:“小林,你的实验过程录像,我们反复看了很多遍。有一点我很在意:在压力突然升高、锅体震动的那段时间,薄膜发生了明显的自组装现象——从液面平铺到立体站立,晶格结构在那时变得高度有序。你认为这是什么原因?”
问题直指核心。
林墨心中凛然,这是技术组也尚未完全解析的现象。他想了想,决定半真半假地回答:
“说实话,我也被吓到了。当时压力表猛冲,我以为要炸锅了。但事后回想,那可能正是关键。”他调出那段录像的慢放,“压力骤升导致锅内产生剧烈的湍流和空化效应,也许这给碳原子的重排提供了额外的能量和‘搅拌力’?就像炒菜颠勺那样?”
这个“炒菜颠勺”的比喻让几位年轻些的研究员忍俊不禁,但老院士们却若有所思。
“湍流引发的剪切力空化产生的局部高压高温”另一位院士喃喃自语,“虽然量级不大,但如果刚好与某种催化反应共振”
“关键是催化剂。”第三位专家,一位戴眼镜的中年长江学者推了推眼镜,“小林,你说金属盐是‘随便加的’,但氯化铁和硫酸铜的组合,恰好是几种已知能催化碳碳键形成的过渡金属。这真的是巧合吗?”
林墨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其实也不完全是随便加。我上网查过一些资料,看到有论文说铁和铜的协同催化效应,就试着混在一起。但具体机制,我真不懂。”
半真半假,留有空间。
会议进行了两个多小时。林墨回答了各式各样的问题,有些他能用“磐石”准备的知识应对,有些他坦诚“不知道”。这种既有闪光点又有盲区的表现,反而增加了可信度——他就像一个偶然摸到宝藏大门但不知门后全貌的幸运儿。
茶歇时间,几位老院士围住了林墨。
“小林,有兴趣来我们实验室读个博士吗?”一位院士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这直觉和动手能力,很适合做实验科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谢谢老师,但我可能坐不住。”林墨挠头,“我还是喜欢自己瞎鼓捣。”
“瞎鼓捣能鼓捣出这个,也是本事。”另一位院士笑道,“不过,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继续用高压锅煮?”
林墨眼睛亮了起来:“其实我有一个新想法。”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
“高压锅方法虽然偶然成功了,但太不稳定,没法重复。”林墨语速加快,显出研究者的兴奋,“我在想,既然压力和温度都不是关键——至少不是传统认为的那种关键——那么也许我们可以在常压下试试?”
“常压?”有人皱眉,“常压下石墨烯的制备要么需要极高温度,要么质量很差。”
“但如果我们能找到一种更好的催化剂呢?”林墨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那是他“灵光一现”时记录的涂鸦,“我在想,高压锅里的金属盐可能起作用,但也许不是最优组合。如果能设计一种专门的催化剂,在常压、中温下,直接引导碳原子排列成六元环”
他翻开本子,上面画着各种分子结构和反应路径示意图。这些图看似杂乱,但如果细看,会发现它们指向一种特定的金属有机框架催化剂,以及一种气相沉积的变体工艺。
几位专家凑过来看,眼神越来越亮。
“这个配位结构有意思。”
“如果金属中心是钴,配体用含氮杂环”
“反应温度可以降到400度左右?理论上是可能的,如果催化活性足够高”
“小林,这些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林墨“不好意思”地点头:“就是瞎想的。可能很多地方都不对”
“不对?这思路很有价值!”一位院士拍板,“这样,小林,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组织一个联合研究组。你提供思路和直觉,我们提供理论和实验验证。一起把这个‘常压石墨烯制备法’搞出来,怎么样?”
这正是“磐石”计划中的关键一步。
林墨“犹豫”了一下:“我可以参与,但我有个条件。齐盛小税罔 蕪错内容”
“你说。”
“如果真能成功,技术不能只锁在实验室里。”林墨认真道,“我想让它变成真正能用的东西,能让中国的工厂生产出便宜又好用的石墨烯,而不是只有实验室里的一点点样品。”
几位院士相视而笑。
“好!有格局!”主持会议的老院士点头,“这样,我们立刻向科技部申请重点专项。小林作为民间发明人参与,享有署名权和收益权。技术的产业化,我们和工信部一起推动。”
接下来的半天,会议变成了头脑风暴。林墨在“磐石”技术组的远程提示下,适时抛出一些关键点:催化剂的可能活性中心、反应器的设计思路、前驱体的选择原则
每次他提出一个想法,专家们就会热烈讨论、补充、完善。林墨的“直觉”和专家们的“理论”相互碰撞,竟然真的拼凑出了一套完整的技术雏形——虽然距离系统给的完整图纸还有差距,但大方向已经明确。
会议结束时,一份《关于联合开发常压快速石墨烯制备技术的合作意向书》被当场起草。林墨作为“技术思路主要贡献者”签字,几位院士和研究所代表作为合作方签字。
“磐石”的计划顺利推进:技术将以“国家科研团队与民间发明家合作研发”的名义问世,既给了林墨合理的贡献地位,又确保了国家的主导权。
但林墨知道,真正的戏肉,还没上演。
常压制备法虽然重要,但要实现真正的产业化,还需要一个关键环节:低成本、高纯度的前驱体材料。
而系统给的“特调粉”,其核心秘密之一,就在于前驱体的特殊处理工艺。
会议结束后的当晚,林墨在自己的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条动态:
“感谢各位老师的认可和指导!接下来要投入新研究了。不过今天先放松一下,分享一个最近爱吃的菜谱——当然,是正经菜谱,不是化学配方(笑)。”
配图是一张手写的菜谱照片,字迹潦草:
【墨式秘制红烧料】
这条看似普通的动态,在发布后十分钟内,被“磐石”技术组用特殊算法推送给了几个特定的境外ip。
这些ip属于已知对林墨持续监控的境外机构,其中很可能包括“导师”组织或其关联方。
动态下的评论很快热闹起来:
“墨哥居然会做饭?!”“这菜谱看起来不错,周末试试。”
“等等,草果和白芷的配比有点特别啊。”
“糖酒调和?这是什么操作?”
绝大多数人只当这是普通的美食分享。
但在某些特殊分析软件中,这条动态被标记了。
某境外安全屋内,分析师将菜谱输入到一个特殊程序里。程序按照预设的密码本进行解析:
程序输出结论:“疑似石墨烯前驱体材料处理配方,可信度72。”
分析师立刻上报。
“又是菜谱?”接到报告的“银狐”皱眉。他记得上次林墨用菜谱暗藏信号频率参数,导致他派出的行动小组全军覆没。
但这次似乎不太一样。没有明显的陷阱气息,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泄露?或者是,这个年轻人习惯用生活化的方式记录技术灵感?
“比对实验室数据。”银狐下令,“我们之前通过其他渠道获得的林墨‘特调粉’残留物分析报告,看看有没有匹配的成分。”
很快,比对结果出来:“残留物中检测到微量硼元素,存在形式与常规硼掺杂石墨烯不同,疑似经过特殊预处理。与‘菜谱’中‘白芷’(硼)需与‘红糖’(氧化石墨)进行‘糖酒调和’(预反应)的描述存在逻辑关联。”
银狐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这个林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一个能用高压锅煮出石墨烯的民间天才,却习惯用菜谱记录技术细节?是无心之举,还是有意为之?如果是后者,他为什么要用这种隐蔽的方式“泄露”信息?给谁看?
“继续监控。”银狐最终决定,“但不要轻举妄动。让我们的人,在实验室条件下,尝试复现这个‘菜谱’。如果真能得到特殊的前驱体那么,林墨的价值,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查查中国材料学界最近的动向。林墨去北京开会,不会只是喝茶聊天。”
几乎同时,在“磐石”的指挥中心,青松看着监控屏幕上跳动的境外ip访问记录,露出微笑。
“鱼闻着味了。”他对林墨说,“你的‘菜谱’,已经进入他们的分析流程。”
林墨靠在椅背上:“他们会上当吗?这次的信息更隐晦,也更容易被当成巧合。”
“正因为隐晦,才更容易被相信。”夜莺插话,“如果直接给配方,反而可疑。这种像是个人习惯的无意识泄露,最能降低戒心。而且,我们给的是真实信息——虽然是经过简化处理的。”
是的,菜谱中隐藏的,确实是系统提供的“特调粉”前驱体制备工艺的简化版。氧化石墨与含硼化合物的醇溶液预反应,确实能生成一种特殊的掺杂前驱体,这种前驱体在后续处理中更容易形成高质量石墨烯。
但简化版缺失了几个关键细节:预反应的具体温度和时间、催化剂的添加时机、以及最重要的——后续高压处理时的压力-温度协同曲线。
“如果他们用这个简化版去尝试,可能会得到一些类似的前驱体,但绝对无法复现高压锅实验的结果。”林墨道,“而为了得到完整工艺,他们可能会更迫切地想要获取更多信息或者,接近我本人。”
“这正是我们想要的。”青松点头,“‘海市蜃楼’计划进入第二阶段:用真实但不完整的技术碎片,引诱对手深入。当他们投入足够多的资源,以为自己快要触碰到核心时”
“就是收网的时候。”林墨接话。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闪烁的ip标记,仿佛看到了一张正在缓慢收紧的网。
而网的中心,既是诱饵,也是猎手。
三天后,林墨回到自己的工作室。
常压制备法的联合研究组已经成立,首批经费到位,实验室正在筹备中。林墨作为“特聘研究员”,需要定期参与讨论,但大部分时间仍可以自由安排。
他决定进行下一次直播。
这次的主题是:“验证‘菜谱’对实验的影响——哦不,是做红烧肉。”
直播预告一出,观众乐了:
“墨哥终于认清自己是个美食主播了?”
“我赌五毛,做着做着又会变成化学实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高压锅红烧肉?这次总不会煮出石墨烯了吧?”
直播当晚,观众人数再次突破五百万。
镜头前,林墨系着围裙,面前摆着五花肉和各种调料。他认真地按照自己发布的菜谱操作:炒糖色,加黄酒,放入香料包
一切都像正常的美食直播。
直到他准备将食材转入高压锅时,“不小心”碰倒了一个小瓶子。
瓶子滚到工作台边缘,掉在地上,摔碎了。
里面是一些黑色的粉末。
“哎呀!我的‘特调粉’备份!”林墨懊恼地叫道,“算了算了,反正今天不做实验,专心做饭。”
他拿来扫帚清理,但在镜头死角,有几粒粉末“恰好”溅到了一个敞开的笔记本上。
直播继续进行。四十分钟后,红烧肉出锅,色泽红亮,香气仿佛要透过屏幕。
“好了,今天的美食直播就到这里等等,那是什么?”林墨正准备结束,目光忽然瞥见那个溅了粉末的笔记本。
他拿起本子,对着镜头:“咦?这粉末在纸上好像形成了什么图案?”
镜头拉近。在黑色的粉末颗粒之间,隐约可见一些发亮的细小晶体,排列成不规则的网状。
“这这好像”林墨的声音充满“惊讶”,“有点像之前石墨烯的那个晶格?但怎么可能?这只是普通的‘特调粉’啊!”
他“慌乱”地合上笔记本:“错觉,一定是错觉。今天直播就到这了,再见!”
直播戛然而止。
但最后的画面,已经被无数人截图、放大、分析。
那些发亮的晶体,在专业图像处理软件下,显露出清晰的六边形轮廓。
而那个笔记本,被林墨“随意”地放在了工作台一角,离窗户很近。
直播结束后三小时,工作室的监控显示,有一只微型无人机悄然掠过窗口,用激光扫描仪对那个笔记本进行了快速扫描。
“磐石”的技术员看着传回的信号,笑了。
“他们上钩了。”
笔记本上的“粉末图案”,自然是技术组预先制作好的特殊材料。它会在特定波长的激光扫描下,显示出隐藏的、更详细的化学结构信息——一种经过优化的硼掺杂氧化石墨烯的分子模型。
这个模型,比“菜谱”中的信息更进一步,但距离完整工艺,还差最后几步。
“接下来,他们会疯狂地想要得到实物样本,或者更完整的资料。”青松判断,“而林墨‘不小心’流露出的困惑和不确定,会让他们认为这是获取技术的最后窗口期。”
林墨点头,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棋盘上,棋子已经摆好。
下一步,该对手走了。
而无论对手怎么走,最终都会走向预设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