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朔风卷过镐京城高耸的城墙,吹得城楼上玄色的“周”字大旗猎猎作响,也拂过城楼下肃立两厢的文武百官厚重的朝服。看书屋小税枉 首发
时值深冬,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寒意刺骨,然而无论是城楼之上的帝王,还是城楼之下的群臣,皆无人顾念这严冬的酷冷,所有的目光都穿透北方的天际线,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期盼。
此处是镐京北门,大周帝国的心脏。
今日,泰初帝亲率满朝文武,在此恭候一支足以彪炳史册的凯旋之师——静塞军。
城楼最高处,身着明黄龙袍的泰初帝凭栏而立,身形挺拔如松。
虽年近不惑,鬓角已见微霜,但此刻的他,眉宇间却焕发着一种久违的、近乎于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泰初帝极目远眺,目光锐利如鹰隼,试图在那片苍茫的雪原尽头,捕捉到那支铁骑归来的第一缕烟尘。
城楼之下,以左相韩璋、右相柯政为首的文武百官,依照品秩高低,静静肃立。
韩璋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古井,透着久历宦海的沉稳。
他身旁的柯政,年纪稍轻,气度儒雅。
他们身后,是黑压压一片的朱紫公卿、绯袍青衫,人人屏息凝神,空气中瀰漫着庄重而压抑的兴奋。
文武群臣在等待宣告一个困扰大周百年、浸透血泪的噩梦——匈奴之祸——终于被彻底终结。
匈奴!
这两个字,如同烙印,深深刻在大周北境每一寸焦土之上。
这些来自草原深处的霸主,铁蹄如风,弯刀似月,百年间如附骨之疽,春掠秋犯,烧杀掳掠,边关百姓苦不堪言。
国雠家恨,世代累积。
去年年末,泰初帝力排众议,倾举国之力,命静塞军主帅、三朝老臣英国公张璧筹备大战,统率精锐,深入绝域,誓要犁庭扫穴,永绝后患。
静塞军用一场旷古烁今的大捷回应:
纵横漠北三千里,奇袭匈奴王庭金帐!
一场血战,斩首数万!
凶名赫赫的匈奴单于冒顿可汗,头颅被斩下!
匈奴王庭崩溃,残部远遁,百年边患,一朝廓清!
捷报所至,举国沸腾!
因此,才有了今日泰初帝亲率百官,顶风冒雪,出城迎候的最高礼遇!
泰初帝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冰碴的冷气,胸中激荡。
他并非以仁德着称的守成之君,他的帝位,沾染着至亲的血腥——数年前那场宫变,太子喋血,先帝退位。
这“篡位”的污名,始终是他心底最深的刺。
而今日,静塞军这场光耀千古的赫赫武功,是在他泰初帝的御宇之下完成的!
百年匈奴之祸,终结于他手中!
这份功绩,足以将那篡位的名声,清洗大半!
泰和帝微微握紧了冰冷的栏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夏守忠。”
泰初帝目光依旧望着北方。
侍立在帝王身侧阴影中的老太监,面白无须,眼神精明,正是统管六宫事务的都太监夏守忠。
夏守忠一袭深紫色蟒袍,立刻躬身上前:
“陛下,奴婢在。”
“大军行至何处了?”
泰初帝问道。
夏守忠恭敬回禀:
“回陛下,方才快马斥候来报,静塞军凯旋之师,由英国公张老元帅亲率,已过北郊十里亭,距此城北门,不足五里之遥了!”
“依其行军速度,应是片刻便至!”
泰初帝颔首:
“嗯。”
“传令下去,仪仗、礼乐,皆需齐整,静候功臣!”
“是!陛下!”
夏守忠领命退后。
整个城楼上下,肃穆的气氛更添凝重的期待。
时间悄然流逝。
约莫一刻钟后——
咚!咚!咚!咚!
低沉、雄浑、带着钢铁般质感的战鼓声,穿透寒风,从地平线隐隐传来!
每一次敲击都彷彿砸在人们的心坎上。
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北方!
视野尽头,苍茫雪地上,一道黑线湧现,如同铁水熔流,向着镐京城碾压而来!
近了!
数十面玄黑金字的“周”字大纛与狰狞兽纹旗在寒风中狂舞!
紧随其后,是如同移动铁山般的骑兵方阵!
千余骑士,人如虎,马如龙!
人人身着大周制式的玄色札甲,甲叶闪烁幽冷寒芒。
战马膘肥体壮,口鼻喷吐白气,四蹄翻腾,踏碎冰雪,发出沉闷如雷、整齐划一的轰鸣,汇成一股令大地震颤的磅礴声浪!
骑兵们腰挎长刀,背负劲弓,鞍挂箭囊短矛,身躯铁铸般挺直,人马一体,散发出百战余生、淬鍊到极致的刚硬煞气。
沉默的行进,唯有马蹄声、甲叶铿锵声、战鼓声汇成无声却撼人心魄的铁血战歌!
城楼下不少文官已脸色微白,被这凝成实质的沙场杀气所慑。
这支钢铁洪流的最前方,是数十名身着更精良铠甲、饰有不同品阶兽纹翎羽的高级将领。
他们拱卫着核心处的两人。
为首者,是一位身形魁伟如山的老将军!
头戴赤金狻猊帅盔,身披玄色大氅,内衬沉重的山文明光铠。
其须发如银似雪,被寒风拂动。
饱经风霜、沟壑纵横的脸上刻满坚毅威严,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
他便是静塞军主帅,英国公,张璧!
英国公端坐于一匹通体乌黑的踏雪宝驹之上,稳如山嶽。
而在英国公张璧身后,仅仅一个马头的位置上,紧随着一位极其耀眼夺目的年轻将领!
他身姿挺拔如青松,端坐于一匹通体雪白、毫无杂毛的神骏战马之上。
一身量身打造的银白色亮银鱼鳞细铠,甲叶细密精巧,流转清冷光泽,如同覆盖流动水银。
犀皮护腰紧束,更显猿臂蜂腰。
肩上披着一件素白色锦缎战袍,寒风卷过,猎猎飞扬,如鹰翼展开,平添飘逸卓然。
他手中斜持一杆丈八点钢亮银枪,枪身笔直,枪尖寒光四射。
枪缨是鲜艳的赤红,如同跳跃的火焰,在这肃杀铁流中成为最亮眼炽烈的色彩。
他的面容极为年轻,不过二十上下,剑眉斜飞入鬓,鼻樑高挺如刀削,唇线清晰紧抿,下颌线条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