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
五组节奏,五串数字。像五把形状古怪的钥匙,悬浮在省城医院病房昏黄的灯光下,等待着开启那扇不知藏在何处的、名为“王栋讯息”的门。
密码本。一切的关键,在于王栋用什么样的“书”来对应这些数字坐标。
徐明和林小雨面对着笔记本上誊抄的数字,如同面对一座无字的密码山。他们尝试了所有可能共同记忆中的“书”:《新华字典》部首排序?《现代汉语词典》页码?吉他考级教材的曲目编号?甚至他们第一次一起写的、从未发表的那首歌的歌词本将数字代入,得到的要么是乱码,要么是毫无意义的单字。
“他手边可能有的”林小雨咬着笔杆,“如果他被关押,限制阅读,最常见的可能是报纸?一本固定的书?比如《毛选》?或者《圣经》?”
“王栋不信教。《毛选》”徐明摇头,“太常见,但也太容易被搜查。他未必敢用。”他顿了顿,“如果他不是在用实体书,而是在用记忆里的东西呢?比如我们都很熟的一首歌的简谱?每个音符对应一个数字?”
“那范围也太大了,而且简谱数字重复率高,编码效率低。”林小雨否定了这个想法。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之际,林小雨的母亲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林小雨连忙过去安抚,轻轻拍着母亲的手背。徐明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母亲枕边——那里放着母亲从老家带来的一本小小的、封面已经磨损的《新编成语词典》,是母亲多年来查字用的。
词典成语词典?
一个闪电般的念头击中徐明!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倒了椅子。
“怎么了?”林小雨吓了一跳。
“词典但不是普通的。”徐明声音急促,“王栋早年,在我们‘逆光’乐队还没散的时候,有次喝多了,跟我吹牛,说他为了写歌词,自己编了一套‘摇滚成语密码’,把一些他觉得够劲、又不会被审查盯上的成语,按照某种他自己定的顺序编了号,说以后要是被查水表,就用这个传暗号”
林小雨的眼睛也亮了:“你记得那个顺序吗?或者大概的规则?”
“记不全了。”徐明努力回忆,那段记忆因酒精和王栋后来的遭遇而变得模糊不清,“好像不是按拼音,也不是按笔画,是他自己胡诌的什么‘情绪烈度’和‘发音铿锵度’混排的他说编号从1开始,但总共有多少,顺序是什么,我完全没记住。
线索似乎又断了。但至少,方向可能对了。王栋是个骨子里的音乐人和叛逆者,在绝境中,他最可能依赖的,是自己创造的东西,尤其是与音乐、与表达、与“反抗”相关的东西。
“如果我们能找到他当年可能留下的任何关于这个‘密码本’的痕迹。”林小雨看向徐明,“你那里,或者他以前住的地方?”
王栋以前住的地方,早在他出事前就退租了,东西不知去向。徐明自己这里,只有一些早年乐队时期的零碎:几盘音质很差的排练录音磁带(早已没有播放设备),一些泛黄的演出照片,还有王栋送给他的一本旧书。
旧书!
徐明猛地想起什么,冲到自己随身的背包前,疯狂翻找。在一个夹层里,他摸到了一个硬硬的、用防水布包裹着的小物件——不是书,是那个从“旧档”金属盒里找到的、老旧的p3播放器!王栋的录音!
他之前只关注了录音内容,忽略了播放器本身!他连忙找出播放器,仔细检查。黑色的塑料外壳布满划痕,屏幕碎裂。他尝试按下各个按键,毫无反应,电池仓也空了。
“这个播放器会不会”林小雨也凑过来。
“王栋把‘旧档’备份看得那么重,为什么把这个没什么电、屏幕也碎了的破播放器也放在里面?”徐明脑中念头飞转,“除了那段录音,这个播放器本身会不会也有东西?”
他找来小工具,小心翼翼地撬开播放器的后盖。里面是普通的电路板和一个小小的存储芯片。但就在电池仓的金属触点旁边,他注意到一点极不寻常的痕迹——不是锈迹,而是一小片被透明胶带仔细粘贴、覆盖住的区域,胶带边缘已经有些发黄起毛。
他用镊子轻轻揭开胶带。下面不是电路,而是播放器塑料内壳上,被人用极细的笔尖,刻下的一行行极小极小的字迹!像是某种列表!
两人几乎把头凑到播放器上,借着台灯的光,费力地辨认那些蚊足般的字迹:
石破天惊
困兽犹斗
暗渡陈仓
釜底抽薪
玉石俱焚
星火燎原
逆水行舟
粉身碎骨
死灰复燃
海纳百川
,!
字迹刻到第15个成语“金蝉脱壳”后,戛然而止。后面似乎还有空间,但空白了。
是它!王栋的“摇滚成语密码本”!至少是前十五个的列表!他居然把它刻在了这个几乎被废弃的p3播放器内部!作为“旧档”的一部分,交给了他们!
狂喜瞬间淹没了他们。但紧接着是更紧迫的问题:只有前十五个。而他们手头有五组数字,每组三个数字。如果第一个数字代表成语序号,第二个和第三个数字代表这个成语里的字序
他们立刻开始验证。假设第一组数字“1,2,1”代表:第1个成语“石破天惊”,第2个字“破”,第1个字不对,第三个数字“1”如果也指字序,那就矛盾了,因为“1,2,1”指向同一个成语里的第一和第二个字?
“也许第三个数字不是字序,而是某种操作指令?或者,是另一个层面的编码?”林小雨提出。
“或者,三个数字是:成语序号、该成语在某种更大列表中的‘行’、‘列’?”徐明也陷入困惑,“但我们只有十五个成语,数字里出现了‘3’,比如第四组的‘1,3,1’,如果成语序号是1,哪里来的第3行?”
他们再次审视那五组数字:
1:1, 2, 1
2:1, 1, 2
3:2, 1, 2
4:1, 3, 1
5:2, 2, 1
“如果”徐明盯着数字,一个更大胆的假设浮现,“如果王栋用的‘书’,不止这十五个成语?这十五个只是‘密钥’的一部分,或者是一个‘索引’?真正的密码本,是这些成语所指向的别的文本?比如,每选一个成语,对应某一首特定的歌?或者某一篇特定的文章?”
这个想法让问题更加复杂化。但似乎也更符合王栋那种层层嵌套、喜欢留谜题的风格。
“我们能不能根据已知的五个坐标,反推他可能的编码规则?”林小雨尝试用数学方法,“假设存在一个虚拟的‘坐标平面’,每个点对应一个字或一个信息单元”
就在这时,监听脚本再次发出了提示音!新的畸变信号!
两人立刻扑到设备前。这次信号比之前几次都强,持续时间也更长,接近一秒!处理后的音频里,敲击声清晰了许多,节奏也更为复杂: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新的节奏!对应数字可能是:3, 1, 2, 3, 1?但这样就有五个数字了,与之前的三数字组不同。
“节奏变了!”林小雨记录下新的序列,“会不会这次是多个‘坐标’连在一起发?或者,编码规则升级了?”
第六组敲击的出现,既带来了新的数据,也让破译工作更加扑朔迷离。他们手里有了六组节奏(其中一组是多数字的),一个残缺的十五成语密钥列表,却依然找不到能将它们对应起来的锁孔。
时间在焦虑的破译尝试中流逝。母亲的身体在慢慢恢复,但精神依旧衰弱。省城医院相对安全的环境,给了他们一点喘息之机,但监听设备里那规律的“王”字编码和偶尔出现的敲击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们,风暴并未远离。
与“吴明启”方的信息交换暂时没有新进展,对方似乎在消化他们上次提供的信息,或者也在进行其他渠道的核实。旧书店那条线的神秘人,也再无音讯。各方似乎都进入了一个短暂的、诡异的静默期。
但这种静默,往往预示着更大的动作在酝酿。
一天下午,徐明外出为母亲购买一些营养品。回来的路上,他刻意绕了一段远路,经过省城的老电影制片厂旧址。那里现在大部分区域已经改建成了文创园区,但还保留着一些老式的摄影棚和办公楼,外墙爬满藤蔓,透着岁月的沧桑。
他无意中瞥见,在园区一个不起眼的侧门附近,挂着一个小小的、崭新的铜牌,上面写着:“星火剧场历史资料陈列室(筹备中)”。
星火剧场!
他心中一动,放慢脚步。陈列室的门虚掩着,里面光线昏暗,似乎还没有正式对外开放。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周围,没有监控探头正对这个偏僻的侧门。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他,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空间不大,堆放着一些旧座椅、舞台灯具的残骸、褪色的宣传海报,空气中灰尘弥漫。靠墙的玻璃柜里,陈列着一些老照片和文件复制品。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定格在几张关于《怒海浮生》的剧照和一份泛黄的、关于胶片移交的备忘录复印件上。”。?昌荣(chang rong)?还是巧合?
他心跳加速,想用手机拍下,却发现这里信号极差,手机屏幕闪烁着“无服务”。他只好凑近玻璃柜,努力记忆那份备忘录的关键信息:移交时间、接收方缩写、经办部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有人来了!
徐明一惊,立刻闪身躲到一排高大的旧道具箱后面。进来的是两个穿着园区物业制服的工作人员,一边闲聊一边检查电路。
“这破地方真晦气,也不知道哪个领导非要搞这个陈列室”
“听说牵扯到以前一些乱七八糟的账,想弄个‘文化遗产’的名头洗一洗”
“嘘,小声点”
两人检查了一番,嘀咕着离开了。
徐明等他们走远,才小心翼翼地从藏身处出来。他没有再去细看,迅速离开了陈列室。走出侧门,手机信号恢复,他立刻将记忆中的关键信息加密记录了下来。
回到医院,他将这个发现告诉了林小雨。。这绝对不是巧合。‘昌荣贸易’和这部片子,和那个老剧场,肯定有更深的联系。那个神秘人要找的‘昌荣贸易控制人下落’和‘删减内容主题’,答案可能就在这些联系里。”
线索的网,似乎在慢慢收紧,指向某个隐藏在过去尘埃中的交汇点。
而与此同时,林小雨在反复聆听新的第六组敲击声时,有了一个突破性的发现。她将第六组复杂的节奏,尝试拆分成可能的两组或三组较短节奏。
“如果‘哒哒哒’是3,‘哒’是1,‘哒哒’是2”她在纸上拆分,“那么‘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可以拆成:3,1 和 2,3,1?或者 3,1,2 和 3,1?”
她尝试着将拆分后的数字,与之前五组三数字组合并考虑。忽然,她发现如果按照某种特定的拆分方式,所有数字似乎都能被15整除,或者与15有着某种模运算关系而他们手中的成语密钥,正好是15个!
“徐明!你看!”她激动地指着自己的推算,“如果每个数字都先对15取模,因为成语只有15个,序号不能超过15!那么第一组1,2,1,模15后还是1,2,1。第二组1,1,2但如果第六组拆成3,1和2,3,1,模15后是3,1和2,3,1这样,所有第一个数字(如果拆分开)都在1-3之间,第二个数字在1-3之间,第三个数字在1-3之间这会不会是代表成语序号,以及成语中第几个字的第几个笔画?或者,是某种三维坐标?”
三维坐标?页码、行、列、字序、笔画序可能性依旧繁多。
但至少,成语密钥的发现和数字与15的关联,让他们真正触摸到了王栋密码系统的边缘。现在需要的,或许只是一次灵光闪现,或者下一次,更清晰的敲击信号。
夜色再次笼罩病房。监听设备屏幕上,频谱图平稳波动,“王”字编码如同永恒的灯塔。而他们知道,在那灯塔的光芒之下,在无尽的黑暗与寂静里,王栋正用他所能找到的一切方式,艰难地、执拗地敲击着,试图将沉重的信息,穿透层层屏障,送达他们手中。
钥匙的形状已隐约可见,锁孔却仍在迷雾深处。他们必须更快,必须在所有线索交织成死结、或是在风暴真正降临之前,解开这用生命传递的密码。
因为下一次敲击,可能是希望,也可能是绝望终章前最后的倒计时。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