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情报如同精心调制的毒饵,悄无声息地通过张五、刘寡妇这条线传递了出去。
青云寨这边,则按部就班地继续执行着顾砚辞的计划。
三日后,午时将近。
黑风涧,地处苍云山南麓边缘,两山夹峙,涧水奔流,只有一条狭窄的栈道悬于半壁,是通往南方一处小型隐秘药园的必经之路,也确实是一处设伏的绝佳地点——只要消息“准确”,任何人想劫掠这条路线上的“药材车队”,这里都是首选。
山涧上方,林木茂密,鸦雀无声。
白柒趴在一处天然形成的石凹里,身上盖着伪装用的藤蔓枝叶,只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盯着下方蜿蜒的栈道。
她身边,是同样伪装精良的黑风以及几十名寨中最擅射猎和山地作战的精锐。
“书生算得可真准,”黑风压低声音,咧了咧嘴,“这地方,老子当年追一头瘸腿野猪都差点摔下去,用来埋伏,一打一个准。”
“他也就这点本事了。”白柒嘴上不饶人,眼睛却一眨不眨,“就是不知道,能钓来多大的鱼。”
为了逼真,山涧对面也埋伏了一队人,由另一位老练的头目带领。
而栈道的入口和出口远处,还有两队机动人马隐蔽待命,准备截断退路或阻击可能的援军。
整个黑风涧,已经成了一只张开口的布袋,只等猎物钻进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渐爬到正中。
栈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涧水冲刷岩石的哗哗声。
就在白柒有点怀疑是不是计策被识破时,山涧入口方向的密林中,隐约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以及极轻微的马蹄包布、兵器碰撞的闷响。
“来了。”黑风眼神一厉,轻轻拍了拍身边弓手的肩膀。
很快,一队约莫百人的骑兵,牵着马,小心翼翼地从栈道入口摸了进来。
他们穿着混杂的皮甲和布衣,但行动间隐隐透着行伍的纪律性,武器制式也较为统一,绝非寻常山匪流寇。
领头的是个疤脸汉子,目光凶狠地扫视着两侧崖壁。
“是关宁军的斥候队,还是吴林桂收编的本地悍匪?”白柒在心里嘀咕,【1414,能扫描分析吗?】
【根据衣着、武器制式、行为模式及能量特征初步分析,该队伍核心约三十人具有正规边军训练痕迹,其余七十余人则更接近地方豪强武装或积年老匪。综合判断,为吴林桂麾下先锋探路兼劫掠部队的可能性为85。】1414迅速给出回应。
“管他是什么,进了袋子就是菜!”白柒握紧了身边的熟铜棍。
那队人马全部进入栈道中段,最狭窄的地方。
疤脸汉子似乎也察觉到此地凶险,抬手示意队伍暂停,警惕地抬头张望。
就是现在!
“放!”黑风低吼一声。
“咻咻咻——!”
早已蓄势待发的弓箭手率先发难,数十支利箭从两侧崖顶如疾雨般倾泻而下!
目标并非直接杀伤,而是射向队伍中间和后方,制造混乱,阻断退路!
“有埋伏!”疤脸汉子反应极快,一把扯过身边盾牌,厉声大吼,“举盾!向前冲!冲过去!”
然而,狭窄的栈道根本施展不开,匆忙举起的盾牌也无法护住所有人。
顷刻间,惨叫声响起,十几人中箭倒地,或摔落深涧。
几乎在箭雨落下的同时,山涧上方,数块早已准备好的巨石被撬动,轰隆隆朝着栈道前端和后端滚落!
巨石砸在栈道上,木屑纷飞,烟尘四起,彻底将这支百人队堵死在了中间一段!
“杀!”白柒一跃而起,熟铜棍在手,如同展翅的鹞鹰,直接从数丈高的崖壁上借助藤蔓和凸起岩石,几个起落就跳了下去,精准地落在栈道中间,拦在了想要向前突围的疤脸汉子面前。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白柒棍尖一指,笑容灿烂又嚣张,“想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哦不对,留下狗命来!”
疤脸汉子又惊又怒,他奉命前来劫掠一批据说对青云寨军师至关重要的药材,本以为手到擒来,还能立个头功,没想到一脚踩进了死地!
眼看这红衣少女气势骇人,他心知遇到了硬茬子,咬牙挥刀迎上:“小娘皮找死!”
“当!”
刀棍相交,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疤脸汉子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佩刀脱手飞出,他整个人也被震得踉跄后退,撞在岩壁上,气血翻涌。
白柒得势不饶人,熟铜棍如影随形,一个横扫,直接将旁边两个试图偷袭的敌军扫飞出去。
与此同时,黑风带着埋伏的人马也纷纷从上方索降而下,或者从栈道两端被巨石堵住的缺口翻越过来,如同猛虎入羊群,对被困的敌军展开围剿。
战斗毫无悬念。
这支百人队本就中了埋伏,地形不利,士气受挫,又被白柒这个武力爆表的存在带头冲杀,很快便溃不成军。
除了少数悍勇之辈负隅顽抗被当场格杀,大部分在头领被擒(疤脸汉子被白柒一棍敲晕)、退路断绝的情况下,选择了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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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个时辰,战斗结束。
清点战果:毙敌三十七人,俘获六十五人(包括昏迷的疤脸头领),己方仅轻伤八人。缴获战马二十余匹(有些受惊坠涧或跑散),兵器铠甲一批。
“哈哈哈!痛快!”黑风踢了踢被捆成粽子的疤脸汉子,“就这点能耐,也敢来打咱们青云寨的主意?吴林桂手下就这水平?”
一个被俘的小头目战战兢兢道:“好、好汉饶命……我们不是吴大将军的直系,是……是前面‘卧牛岭’的,被吴大将军收编了,派来打前站,顺便……顺便捞点油水。是上头传下消息,说这里有条‘肥鱼’……”
果然是通过细作传递的假情报引来的。
而且看来吴林桂对南下剿匪也并不十分上心,或者存了消耗收编势力的心思,派了这么一支杂牌来试探。
白柒让人把俘虏押下去,单独审问疤脸头领,重点是问他们与朝廷细作(张五之流)的接头方式,以及吴林桂军的动向和部署。
【宿主,黑风涧伏击战圆满成功!有效打击了吴林桂先锋势力,验证了反间计效果,并可能获得敌军情报。抵御朝廷反扑’完成度+15。顾砚辞计谋贡献度显着。】1414的播报带着一丝愉悦。
“基本操作。”白柒心里美滋滋,但嘴上还得保持淡定。
她环视了一下战场,忽然想起什么,对黑风道:“黑风叔,打扫战场仔细点,看看有没有特别的令牌、信件或者他们身上有没有不属于山匪的东西。另外,派几个机灵的弟兄,沿着他们来的方向,反向摸一摸,看有没有接应的人或者观察点。”
“柒丫头现在考虑得挺周全啊。”黑风赞了一句,立刻安排下去。
白柒挠挠头,这其实是顾砚辞事前反复叮嘱的细节之一。
那书生,连敌人可能派接应哨探、可能携带特殊信物都想到了。
回到山寨时,已近黄昏。
顾砚辞早已在聚义厅等候,听完白柒和黑风的汇报,他微微颔首:“结果符合预期。这支杂牌军的覆灭,对吴林桂来说不痛不痒,但足以让他暂时摸不清我们的虚实,也会对‘内线’提供的情报产生疑虑。我们争取到了一些时间。”
“那个疤脸头领招了没?”白柒灌下一大碗水,问。
“正在审。初步看,他们与张五没有直接联系,指令是通过一个中间人传递的,那人自称是‘南边来的行商’,只在卧牛岭露过一面,留下消息和定金就走了。很谨慎。”顾砚辞道,“不过,从俘虏口中,倒是得知了吴林桂主力的大致方位和几处可能的屯粮点,以及他们军纪确实败坏,沿途骚扰地方甚烈。这些信息,对我们下一步行动很有价值。”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继续等张五那条线?”白柒问。
“线要继续放,但要更小心。”顾砚辞沉吟,“张五传递出‘黑风涧成功劫掠(假)’的消息后,他的上线可能会有进一步指示,或者要求他核实战果。我们可以通过二顺子手下的人,向他透露‘运输队损失惨重,顾先生病情因此加重,寨中人心惶惶’之类的消息,进一步麻痹对方,同时观察其反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芒:“至于我们,不能坐等。吴林桂大军压境,封锁渐严,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打破封锁,同时继续南下布局。黑风涧这一仗,缴获的马匹和情报,正好能用上。”
“主动出击?打哪里?”白柒眼睛一亮。
“不打吴林桂主力,那是以卵击石。”顾砚辞走到地图前,指向苍云山以南、被朝廷控制或影响的几个关键节点,“打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朝廷设立的税卡、巡检司,以及为吴林桂大军提供补给的地方豪强坞堡。目标小,容易得手,既能获取急需的物资(尤其是盐铁),又能破坏朝廷的基层控制,解救被盘剥的百姓,宣扬我寨声威。最重要的是,让吴林桂疲于奔命,无法专心封锁我们。”
“化整为零,多点骚扰,积小胜为大胜!”白柒明白了,“这个我在行!我带人去!”
“不,”顾砚辞摇头,“大小姐你需坐镇山寨,威慑四方,同时应对即将到来的‘圣旨’。这些袭扰任务,可由黑风叔、以及其他几位得力头目分别带队执行,规模不必大,但要快、要狠、要干净利落,打完即走,不恋战。具体目标和行动计划,我会详细拟定。”
白柒有点失望,但知道顾砚辞说得有理。
她现在是青云寨的旗帜,不能轻易涉险,尤其是朝廷可能耍花样的时候。
“那圣旨……”白柒撇撇嘴,“大概什么时候到?”
“快了。”顾砚辞望向寨门方向,“按脚程,最迟明日午后。传旨的仪仗和护卫,不会少。这出戏,我们得唱得漂亮。”
两人正说着,一名寨众匆匆来报:“大小姐,顾先生!寨外巡山的弟兄抓到一个形迹可疑的游方郎中,自称能治疑难杂症,尤其擅长调理书生文士的‘心血耗损之症’,口口声声要求见顾先生,说有祖传秘方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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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方郎中?点名要见顾砚辞?
白柒和顾砚辞对视一眼。
刚传出顾砚辞“旧疾复发”,就有“神医”上门?这也太巧了。
“看来,朝廷的连环计,除了细作离间,这‘问策’旨意之外,连‘治病救人’的戏码都准备好了。”顾砚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是怕我病得不够重,还是想趁机下毒,或者……干脆就是刺客?”
“管他是什么,抓起来审一审就知道了!”白柒杀气腾腾。
“不,”顾砚辞再次摇头,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既然人家搭好了戏台,我们不妨陪他唱一出。‘请’这位‘神医’进来,就说我病体沉重,正需良医。至于他开的药方嘛……”
他看向白柒,微微一笑:“大小姐不是总说,寨子里还缺几味特殊的‘药材’来做实验吗?或许,这位‘神医’身上,或者他背后的人那里,正好有呢?”
白柒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也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好主意!我这就去‘请’他!保证‘热情周到’!”
看着白柒摩拳擦掌、兴冲冲离去的背影,顾砚辞轻轻摇了摇头,重新将目光投向地图上的南方。
朝廷的网越收越紧,手段也越来越下作。
但青云寨,从来不是网中之鱼。
而是……即将撕破这张网,并反向撒网的那一个。
黑风涧的胜利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博弈,将在更广阔的天地,以更多样的形式展开。
而他和她,一个执笔定策,一个挥棍破局,便是这乱世棋局中,最令人意想不到,也最难对付的搭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