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司礼监。
刘瑾听着手下汇报南方北境的动向,脸色阴沉得好似能滴出水来。
那些谣言似乎起到了一些作用,一些地方的士绅开始对“反贼”更加警惕,少数中间派态度转向观望甚至是敌对。
但却远远未达到他所期望的“釜底抽薪”的效果。
青云寨和北境义军的应对,比他预想的要快、要更扎实。
尤其是那个顾砚辞,竟然懂得用这种“接地气”的方式反击,大大削弱了谣言的效果。
“一群泥腿子……倒懂得收买人心。”刘瑾冷哼一声,眼中凶光闪烁,“不过,若以为这样就能高枕无忧,那就太天真了。真正的‘药’,还没开始下呢。”
他铺开一张新的纸条,写下几个名字和地点,然后唤来一名心腹太监,低声吩咐道:“传令给‘丙字组’的人,可以开始行动了。目标,苍云山以南,吴林桂军与新匪活动区域交界处。记住,要做得干净,像‘匪’做的,但又不能太像。顺便……给吴林桂那边也透点风,就说,朝廷对他迟迟不能剿灭青云寨,已十分不满,若再无进展,恐怕这‘平南大将军’的位置,就得换人坐坐了。”
心腹太监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刘瑾走到窗边,望着南方,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舆论战只是前菜,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腥风血雨。
他要在这南方之地,制造一场更大的混乱,一场让青云寨、吴林桂、乃至所有不安分势力都深陷其中、互相撕咬的混乱!
届时,朝廷大军再以“平定祸乱”之名介入,便可一举收拾残局。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而南北两地,青云寨与北境义军,在应对明枪暗箭的同时,也在奋力生长,如同石缝中的新芽,迎着风雨,顽强地向着阳光伸展。
顾砚辞在灯下,收到了二顺子最新的密报,提到了几起发生在边缘地区、疑似不同土匪势力之间,但手段异常狠辣、目的蹊跷的冲突火并。
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
“刘瑾的‘猛药’,看来不止是谣言……”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真正的考验,恐怕才刚刚开始。”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张在京城深宫中编织的巨大毒网。
下一局,该怎么破呢?
刘瑾的“丙字组”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开始在苍云山以南的区域悄然晕染、扩散。
他们并非寻常的细作或刺客,而是一支经过特殊训练、精于伪装、煽动、破坏,尤其擅长制造“无头公案”和挑起血腥冲突的暗刃。
短短数日之内,几起令人发指的事件接连发生:
距离“栖凤谷”西北约八十里的“樟树屯”,一个原本相对平静、对青云寨和官府都持观望态度的小村落,一夜之间遭逢“匪祸”。
数十名蒙面“悍匪”夜袭,他们不仅抢掠钱粮,更手段残忍地屠戮了村中包括里正、塾师在内的十余户“体面人家”,放火烧毁了祠堂和谷仓,并在撤离时,“无意中”遗落了几件带有模糊青云寨标记的破损兵器,以及一面被血污浸透、依稀可辨云朵图案的残破旗帜。
几乎同时,在吴林桂防区与青云寨新近活动区域交界地带的“野狐岭”,两股原本就有龃龉的地方小寨势力,因争夺一处新发现的露天浅层煤矿而发生火并。
这本是寻常,但此次火并却异常惨烈,双方头目皆被“冷箭”射杀,参与械斗的喽啰死伤狼藉。
事后勘查现场,发现了不属于任何一方的、制作精良的军用弩箭箭簇,以及几具疑似“外来高手”的尸体,这些尸体面容被毁,但衣饰混杂,既有山匪常见的皮袄,又有类似青云寨护卫的绑腿,甚至还有吴林桂军中制式的皮甲内衬碎片。
第三件事则发生在更南边,一处刚刚表示愿意暗中向青云寨提供药材和皮革的猎户聚居点。
几名猎户在外出时“遭遇猛兽袭击”身亡,尸体旁散落着被利刃切割过的、属于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的爪印痕迹(伪造),以及一小包青云寨用于奖励线人的、特有的粗盐(被故意放置)。
与此同时,猎户点内开始流传起“青云寨要求猎户进献虎骨豹胎,否则将视为敌对”的谣言。
这些事件,单独看或许只是乱世中司空见惯的悲剧或冲突。
但接连发生,且手法狠辣、线索刻意指向青云寨(同时又留下些许矛盾,暗示可能另有隐情),立刻在苍云山以南区域引发了巨大的恐慌和猜疑。
刚刚因为青云寨分粮、庇护而稍得安定的百姓开始惶惑不安;一些原本打算向青云寨靠拢的小势力变得犹豫退缩;就连“栖凤谷”内部,也出现了窃窃私语,怀疑是否有寨中败类在外肆意妄为。
吴林桂军中的强硬派则趁机鼓噪,指责青云寨“匪性难改”、“残害乡里”,要求加大清剿力度。
压力,如同无形的蛛网,再次笼罩向青云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