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姝姊姊这道清汤鱼丸,我是百吃不厌,尤其春日的鱼儿,去了冬肥,尽是紧实,静姝姊姊也省了许多功夫气力 ”
二郎一边舀着白滚滚的鱼丸,一边言语!
静姝瞧着身前小老饕’,挑眉白了眼,嗔道:
“吃也堵不住你的嘴 ”
少年已非往日的少年,可在静姝眼中,其还是那个撺掇自家夫君入伙的鬼机灵混不吝!
齐云树瞧着此番情景,好似回到了两年前,那时自己还是背井离乡的坡子,本以为此生会浪迹河谷,郁郁残生!
谁人能想,不过两载光阴,风水流转,乾坤转还,自己已是这八百里河山的兵马大帅
不觉之间,那埋藏心底的仇怨也破土而出,直冲心房!
“你不在身边,孩子们定在闹腾娘亲,娘亲上了年岁今夜又该睡得不安稳了 ”
齐云树轻声言语!
“不用赶我,我这便走!”
“这天下间的大事我可听不得,也不敢听 ”
齐云树瞧着身前爱妻,双目眨动,无奈苦笑!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不觉之间,这出自南域的温婉佳人也悄然染上北地的一丝泼辣
春夜微凉,蛩声初醒!
岳均植提起酒壶与少年斟上一盏醪糟汁,随意道:
“二爷,能否不去啊,任他们打个天翻地覆,凭咱们今日的实力谁也不敢小觑 ”
少年一人,身系河谷!
上次的泗水截杀,让清溪一众对“南下”一词敏感异常!
二郎闻言,嘬了口酒水,神情认真,微微颔首,诚然道:
“我是真不想去,可也只有我能去,大先生许了筹码,文判官冠了道义,便是未曾露面的大都督也默许了,甚至甚至陛下就在王城等我呢 ”
少年南下,自是要南下的,可绝非是在这孱弱之时!
然,错综巧合之下,少年好似总差一步
身不由己的滋味,石桌三人皆是深有体会!
齐云树自汤盆扯出一根羊肋,避过少年目光,一边啃食,一边言语,
“周晏那里只有清溪商会的供奉在,要不让咱们河谷中的儿郎也动一动刀兵 ”
掌兵者,非好战!
二郎如何听不出齐云树的心意,略微思量,轻声道:
“有了周燕谋的横插一脚,本是两年光景的战事,又生出许多变故,还是先将今秋平稳渡过,他们项上的人头也不过暂留些日子 ”
少年略带婆妈的劝慰传来,齐云树哪里不知其中紧要?
可那丝冲动,明知不可为却仍是说出了口,好似是心中另一个自己的一番交代!
呼吸间,齐云树抛下手中骨头,神情一凛,颔首道:
“好便让他们的头颅在项上暂留些时日 ”
三只酒盏碰撞,迎来声声清脆!
二郎深吸口气,迎着身前目光,缓缓道:
“自我离开北地,一切照旧,但但遇到十万火急,便可去寻药仙堂大掌柜杜南星,无论任何皆可渡过一劫!”
“另,咱们收纳的老卒将校,若有与虎贲残部熟识者,即日起便多多奔走,无论王城下达的旨意如何,这口吃食定要进入咱们清溪腹中!”
“河谷学宫初立,我尊墨家上贤为祭酒,故以往投奔的儒生便是又着和靖先生的约束也难免摩擦,那便与他们个章程,三六九办场大戏,让老少爷们都瞧一瞧文人是如何吵架的!”
“还有墨家经意在天上,可墨家的机关术却是纵横古今无出其右,岳兄此番活计你可是娴熟的,此次亦是要利索些!”
“再有 ”
少年的细致入微的碎碎念,让身旁二人猛然察觉一丝异样!
“再有再有就是我们在这里等着二爷回来,或者或者河谷二十万青壮挥师南下将二爷接回来 ”
突然创立河谷学宫,罕见的交代庶务,少年少年急了!
二郎轻笑低头,挑选这碗中鱼丸,悄然回避那道目光,
“啥子嘛你一个采药寻山货的怎么也开始打打杀杀了,我我只是怕 ”
少年怕少年怕回不来!
可为待少年言语完,一声豪迈自院门传来,
“二郎莫怕,此行为兄与你同往 ”
二郎闻言,望着前方镖行天下的南北大侠,面露苦笑!
奔波多载,终在河谷安身,少年怎么让这位生死与共的兄长南下犯险?
然,待瞧得那无丝毫转环的神情,亦是不再婆妈多言!
“日后我可不敢去再去酒坊了,嫂嫂若是瞧见我还不得被数落死 ”
徐达官大马金刀坐在石墩之上,转手将一壶酒水落在石桌,
“你嫂嫂知晓你不消烈酒,刻意与你酿的蜜杏酒,快来尝尝!”
方怡是在徐达官路见不平下救得,自是爱其身上那抹侠气
早春的蜜杏酒,酸酸舔舔,绵软悠长!
“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没有,这口儿着实喜人呢!”
少年一声称赞方落,面色骤然一凝,目光骤然落在院门之处!
与此同时徐达官眸子精光一闪,磅礴内息,伺机而动!
转瞬,只见一人拖着龙鳞巨斧阔步而入,
“爵爷,此次南下想杀谁?”
“那那咱们便杀谁 ”
曾经那个阴鸷狠厉的侏儒早以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七尺之姿的无比雄壮!
阔口厚唇,鱼目狮鼻,浓密轻扎,煞气滚动!
二郎闻言,上下打量,不由咧嘴龇牙!
丑陋依旧丑陋,但算是有了人模样,七尺身高算不得挺拔伟岸,可与常人亦是无异!
但但那好似水桶般粗细的四肢,着实太过扎眼!
然,更为奇异的则是其周身改变的气息,若非那柄龙鳞巨斧,徐达官绝对不敢相认,
“晚辈在此,恭贺厄前辈跻身山海,踏足云端 ”
厄太岁举起巨臂拍了拍前者肩头,豪气道:
“以后别晚辈前辈的叫了,你我听着都别扭,本座做兄长,你便是兄弟,咱不用磕头仍是肝胆相照 ”
阴鸷尽退,豪迈顿生!
可能可能厄太岁也曾想做个行侠仗义的侠士
二郎眸中猩红燃动,扫视两番,神神秘秘道:
“前辈这回算是尝到此间滋味了?”
厄太岁听此,殷红粗舌舔舐唇边,悍然发笑,
“过瘾真他娘的过瘾 ”
日驭十女,一旬不停!
胭脂马真心告饶,嬷嬷们开了眼界,厄太岁成了传奇!
感慨过后,目光直视少年,一身惊天气势不受控制的豁然奔涌,口中喝道:
“爵爷呐,你忍受的,本座亦忍受过,咱们这般人站上了云端,该如何?”
“该如何?”
执念戾气,骤然充斥此方天地!
二郎见状,缓缓起身,斟了盏蜜杏酒来到其身前!
厄太岁接过在手,一饮而尽,咂舌摇头,甚是不喜!
待见二郎上前一步,解下蛮荒神兵横举身前!
厄太岁见状,面露不解,下意识伸手相接!
巨掌上抚,指尖方才触碰到那似金似石的乌青,身形豁然一怔!
刹那间,厄太岁便回过心神,周身弥漫的煞气也悄然消散,而被力量迷惑的心神也异常空明!
“真真的?”
二郎瞧着其目中癫狂褪去的清澈,掂了掂掌中蛮荒神兵,轻笑道:
“再试试 ”
厄太岁见此,下意识退后一步,目光悄然落在石桌,
“爵爷,咱们还是先行饮酒,说说说说咱们南下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