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朗的早读声还在教室里回荡,周翔又端起他那本九成新的语文书,扯著嗓子反复念著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那亢奋的劲头,仿佛要把这篇课文刻进 dna 里,陈岁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却没心思吐槽。
他现在比蜀道还难。
杨若竹委屈地趴在课桌上,连头发丝都透著股低落。
陈岁拿着笔,在草稿纸上涂涂改改半天,终于撕下一张纸条,丢到她面前。
杨若竹看着落在面前的小纸条,心里明明想着 “不看”“丢掉”,可身体却诚实地捏起了纸条。
她咬著唇,犹豫了几秒,还是忍不住展开。
【小人不才,不知哪里惹娘娘生气了,请娘娘明示~】
看到那带着点痞气又讨好的字迹,杨若竹忍不住笑了,拿起笔,飞快地写下三个字,狠狠把纸条丢了回去。
【自己想。】
陈岁接住纸条,松了口气,竹子还愿意搭理他,说明事情还有转机。
他看着那三个字,笑了笑,这次写得格外认真,字迹都比平时工整了几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想问问你,你相不相信转世重生这种事。】
纸条刚递过去,很快就被丢了回来,上面是杨若竹带着点赌气的字迹。
【你又想骗我!】
【我没骗你。】
【我做过一个梦,梦里的我和周疏桐成为了夫妻,我们相濡以沫了一辈子。后来梦醒了,我曾经以为过去的那一切都是虚幻的,只不过是我的黄粱一梦,直到后来,我又碰见了疏桐。】
陈岁写下这些话时,也有些犹豫是不是真要和竹子摊牌。
除了 “做梦” 是杜撰的,其余的都是他的真心话。
刚想起前世记忆的那几年,他无数次怀疑那只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幻境,所以才强迫自己像个普通少年一样生活,直到重新遇见周疏桐,才真正确信,自己真的重生了。
这是他第一次和其他人暴露自己最大的秘密。
杨若竹看见陈岁递过来的纸条,那些话听起来荒谬又离奇,可看着陈岁认真的字迹,她却忍不住去相信。
越是相信,心里就越是像被细密的针轻轻扎着,密密麻麻地疼。
她想起每次陈岁看向周疏桐时的眼神。
那里面藏着她看不懂的温柔、怀念,还有一种跨越了时光的深沉。
那个眼神,总是让她莫名地心慌,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所以每当周疏桐出现时,她总是不开心。
现在她明白了。
原来,那是爱啊。
是她从未拥有过,也不敢奢求的爱。
她咬著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一笔一划地写下问题,字迹带着点颤抖。
【我问你,你爱她吗?】
纸条递过去后,教室里吵闹的早读声仿佛都安静了。
陈岁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久到杨若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又写下一行字,笔尖几乎要划破纸张。
【那我算什么?】
这一次,纸条递过去后,再也没有回来。
陈岁的沉默,就是最明确的答案。
喜欢和爱,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一滴眼泪啪嗒 一声,重重地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杨若竹慌忙抬手去擦,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越擦越多,滚烫的泪珠砸在手背上,烫得她心口发疼。
她只能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是啊,他们是前世的夫妻,他们本该在一起。她不该贪心的,不该奢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为什么,明明道理都懂,心却还是这么疼呢?
明明她才是一直陪在陈岁身边的人,明明她那么努力地靠近他,明明 她那么喜欢他啊。
先是苏清禾,又是周疏桐。
她想问问,凭什么?
明明自己才是陪伴在陈岁身边最久的人。
苏清禾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偷偷用手戳了戳陈岁。
“喂喂,大渣男,竹子她同意了吗?”
陈岁盯着杨若竹的背影,没吭声。
苏清禾气鼓鼓地拍了他一下,扬起下巴故意装作不在意:“干嘛不理我!问你话呢!我跟你说啊,要是竹子不去,我也不去了!”
“去去去,肯定去。” 陈岁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敷衍。
“那没事了。”苏清禾美滋滋的收回了手。
既然竹子也去,那自己就不算背叛了革命,顶多只能算立场有一点点的不坚定。
周翔挠了挠头,看着趴在桌上肩膀微微耸动的杨若竹,凑到陈岁身边小声问:“岁哥,你跟竹子说啥了?我怎么感觉她好像哭了?”
“你滕王阁序背了吗?” 陈岁突然转移话题。
“没啊,咋了?” 周翔一脸茫然。
“那你快去背,背诵全文,去滕王阁能免门票。” 陈岁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还有这种好事?” 周翔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连忙翻出语文书找滕王阁序,翻了两页又突然皱起眉,“不对啊,我记得老师说高考不考全文啊?而且我们哪有时间去滕王阁玩啊。”
“你听错了!” 陈岁眼神坚定,一脸 “我不会骗你” 的样子。
周翔被他看得有点怀疑人生,挠了挠后脑勺:“那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说著就翻著书,寻找著滕王阁在哪一页,嘴里还念念有词。
“庆历四年春”
胖子,这是岳阳楼记而且这不是初中学的吗,你从哪看的?
陈岁也没想纠正他。
打发走了胖子,这才看向苏清禾。
“那什么,清清清啊。”
“怎么了?” 苏清禾一听他叫自己小名,耳朵瞬间竖起来,眼神里满是防备。
她可学聪明了,这大渣男突然这么亲昵,肯定又想忽悠她!
她苏清禾已经不是昨天那个容易上当的苏清禾了
“我平常对你不错吧?” 陈岁凑得更近了,神神秘秘地指了指趴在桌上的杨若竹,“你看竹子现在有点伤心,能不能替我去安慰安慰她?”
“好啊陈岁!你真把竹子弄哭了?” 苏清禾猛地捂住嘴,压低声音惊呼,眼睛瞪得溜圆。
“小点声小点声!”陈岁压低声音。
今天早读没有老师监督,班主任和各科老师大清早都去会议室,商量运动会的秩序维护和后勤安排了。
教室里全是朗朗读书声,同学们自发维持着纪律,没人注意到角落的小风波。
陈岁没理他,对着苏清禾双手合十,一脸恳求:“帮个忙帮个忙!回头我请你吃东西!”
“那 我要吃校门口那家的卷饼!加双倍鸡柳!今天就要!” 苏清禾立刻提条件。
“行!我待会儿就偷偷去帮你买!”陈岁一口答应。
“成交!”苏清禾伸出小拇指,习惯性地要拉钩。
陈岁无奈地伸出手,和她的小拇指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 苏清禾顿了顿,想起上次陈岁主动当小狗的事,又想起他和周翔总争着当对方爸爸,眼睛一亮,坏笑着补充道,“谁变谁是好大儿!”
“妈妈。”
苏清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