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手里原本准备用来“威慑”女儿的鸡毛掸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林母张着嘴,看着哭得梨花带雨、却眼神倔强的女儿,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原来那个主动的、甚至可以说是“处心积虑”、“胆大妄为”的,真的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虽然活泼但一直以为挺单纯的宝贝女儿?
原来不是富家公子哥儿玩弄感情、欺骗无知少女?
反而是自家闺女给人下了套,然后“碰瓷”成功,死活要赖进人家的“后宫”里?
林父沉默了足足有五六分钟,那沉默沉重得仿佛能压垮屋顶。
他缓缓坐倒在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哭得直打嗝的女儿,又望了望窗外漆黑的夜空,最终,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叹息:“唉家门不幸真是家门不幸啊”
那叹息里,有对女儿不争气的失望,有对世事难料的无奈,更有一种传统价值观被彻底颠覆后的茫然与无力。
“哎” 林母也跟着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愤怒的神色早已被震惊、无奈和深深的心疼所取代。
她走到女儿身边,抽出纸巾,动作有些僵硬却还是温柔地替林雏凤擦着眼泪,嘴里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骂女儿?可女儿已经把自己贬低到尘埃里了。
怪李三阳?可听女儿这说法,李三阳起初也是“受害者”,后来是被缠得没办法才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似乎已经成了一笔糊涂账,很难简单地用“对错”来厘清了。
李三阳有错吗?当然有。
他明知林雏凤用了手段,最后还是半推半就地接受了,这无论如何也说不上是“正人君子”所为。
可如果论起李三阳的“错”,那林雏凤当初主动设计、甚至下药的行为,其性质似乎更加恶劣,更无法忽略。
再加上那个此刻正在卧室里睡得香甜、白白胖胖、浓眉大眼、一看就招人喜欢的大孙子李鸿煊。
老两口之前虽然生气,但看到小煊煊第一眼,心就软了一半。
血缘的纽带是如此神奇,那小家伙天真无邪的笑容,软糯的呼唤,都像小钩子一样,牢牢挂住了外公外婆的心。
说不喜欢?
那是假的。
这已经是无法割舍的骨肉了。
而自家这个不争气却又让人心疼的宝贝女儿呢?
难道真的能狠下心赶出家门,断绝关系?别说林母舍不得,林父嘴上说着“家门不幸”,心里那道坎也过不去。
至于拿出铜头皮带抽一顿解气?
林父看着女儿哭肿的眼睛和憔悴的脸,哪还下得去手?
林母就更不可能了。
那去找李三阳那个“罪魁祸首”出气?把这个勾引自己女儿的混账小子狠狠教训一顿?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林雏凤带着哭腔的、异常严肃的警告给掐灭了。
林雏凤擦干眼泪,非常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后怕地对父母说:“爸,妈,你们千万别动去找三阳麻烦的念头!我怎么样无所谓,但白家白氏集团,那真的是我们惹不起的庞然大物!你们要是真对三阳做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过分的话,以白家的能量和护短的性子,是真的能让你们瞬间失去工作,甚至甚至牵连到舅舅、姨夫他们!我不是在吓唬你们!”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林父心头那点残存的怒火上。
他明白“阶层”和“权势”意味着什么。
女儿攀上的,不是普通的富二代,而是真正站在金字塔顶端的豪门。
这种家族的能量,远超他的想象。为了一时之气,赌上全家乃至亲戚的前程?他不敢,也不能。
一圈看下来,林父只觉得胸口憋着一股邪火,熊熊燃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难受,却愣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安全的出口释放出去。
哦,不对,准确说,不是老两口都憋着火。
林母在经过最初的震惊和无奈后,很快找到了情绪宣泄的渠道。她将矛头转向了林父。
开始数落他平时对女儿关心不够、教育方式有问题、当初就不该让女儿一个人跑那么远去上大学、对女儿的心理变化缺乏察觉总之,一切都是当爹的错!
林母越说越觉得有理有据,心中的郁结之气,竟通过这番对丈夫的“猛烈输出”,神奇地舒畅了不少。
只剩下林父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怀里被妻子塞进来一个刚刚睡醒、正揉着眼睛对他傻笑的大孙子,胸口那团无名火憋得他脸色发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化作一声更沉重、更悠长的叹息,闷闷地回荡在渐渐亮起的晨光里。
听完林雏凤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又隐隐透着点幸灾乐祸的叙述,李三阳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呼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拍了拍胸口,仿佛刚才紧张的是他自己,“看老两口最后那态度,过年见面的话应该不至于当场掏出擀面杖或者菜刀,要跟我这个‘祸害’了他们宝贝闺女的混蛋拼命吧?”
他说这话时,语气带着点试探,眼神飘向林雏凤,寻求一点心理安慰。
林雏凤这会儿心情明显轻松了许多,甚至有点“死里逃生”后的亢奋。
她闻言,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噙着一抹狡黠又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故意拖长了语调:
她顿了顿,仿佛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向前凑近一步,用那种“我只是个传话的”无辜语气,清晰地说道:“对了,三阳哥哥,有件‘小事’忘了跟你说。我爹妈呢,经过我昨晚声泪俱下、感人肺腑的劝说,以及对他们外孙照片视频的轮番‘攻势’后,虽然勉强接受了‘暂时不见面’的提议,但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