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夏有些焦躁地划亮手机,锁屏界面刚暗下去不到三秒,又被她点亮,如此反复。
这已经是发布会结束的第三天,也是她回到苏家的第二天。
辰那边……已经乱得难以收场。
她这次回来,是放下所有骄傲,来求父母出手相助的。
可即便苏家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铆足了劲儿发力,那些曾经轻而易举就能压下的负面舆论,这次却怎么也堵不住,压不垮,反而愈演愈烈。
一种失控的不安感,缠绕在苏夏的心头。
她闭上眼,眼前就会浮现发布会那天的画面。
她的辰,站在聚光灯下,那张向来从容矜贵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扭曲的狼狈和……恐慌。
苏夏用力甩甩头,试图驱散那天的画面,另一个身影却又闯入脑海。
陆清让……
他变了。
不再是那个被她、被辰、被所有人逼到绝境,沉默隐忍的落魄青年。
他逆着光走进来,周身仿佛镀着从容的气场。他好象……变回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惊才绝艳、温润如玉的贵公子模样。
可似乎,又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那双曾经只盛着技术偶尔流露出温柔,后来被绝望封住的眼睛里,如今变的更加沉稳。
他的外表还是一如既往温润帅气,内里却好象透着无法撼动的力量与漠然。
一种让她感到陌生,甚至隐隐畏惧的漠然。
苏夏正恍惚着,一个软糯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妈妈!”
两岁的小男孩迈着不稳的步子朝她跑来,一头扎进她怀里。
苏夏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抚了抚孩子细软的头发。
“宝宝宝宝想妈妈了。孩子在她怀里蹭了蹭,仰起小脸,怯生生地问:"爸爸爸爸什么时候?”
苏夏心不在焉地继续摸着孩子的头,没有回答。
是啊,孩子想辰了。
她的辰现在正被麻烦事缠身,忙得脱不开身。
她得帮他,必须帮他。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愈发清淅。
她得去找陆清让。
她始终不愿相信,十多年的情分,陆清让真能做得这么绝。
手机联系不上,一定是因为太久没见面了。
苏夏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完全没留意怀中孩子还在喋喋不休地追问。
“妈!帮我照看一下小晗!”
苏夏朝里屋喊了一声。
苏母闻声走了出来:“不再多陪陪孩子吗?”
“我要去帮辰,妈您就别管了。”
苏夏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转身上了楼。
望着女儿匆匆离去的背影,苏母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苏夏站在衣帽间的镜前,仔细端详着镜中的自己。
她最终选了一条洁白的蕾丝长裙,裙摆缀着精细的织花,领口系着柔软的飘带,这是陆清让曾经称赞过的裙子。
她又坐下,对着梳妆镜细细描画,一笔一画都力求完美,仿佛要去赴一场重要的约会。
收拾停当,苏夏拨通了南宫家专职司机的号码。
“我要用车,来接我。”她对着电话那头吩咐。
“好的,太太。”电话那头是司机训练有素的躬敬。
不过二十分钟,一辆彰显著南宫家身份的黑色宾利便无声地滑至苏家门前。
苏夏优雅地坐进后座,将手机屏幕转向驾驶座,上面清淅地显示着向阳科技的地址。
“去这里。”
“好的,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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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文觉得自己快要散架了。
许是在林城习惯了规律的作息,回到a城后这连日的高强度运转,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精力。
眼皮沉得直打架,眼前的报表都开始模糊重影。
初创公司光是准备各类资质文档、申报材料,就足以让整个团队脱层皮。
此刻,好不容易暂告一段落,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劫后馀生的疲惫。
徐文强撑着抬起同样沉重的脑袋,环顾四周。
很好,同事们一个个眼下的乌青和满脸的菜色,完美映衬了他此刻的状态。
就在这时,里间办公室的门轻轻打开。
陆清让走了出来,目光在众人写满疲惫的脸上扫过。
“今天手头要紧的事处理完,就都回去吧。”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算带薪休假半天,辛苦了。”
他随即转向正对着计算机屏幕几乎要把自己头发抓秃的人事小妹,补充道:“这几天的加班,全部按双倍薪资核算。”
寂静,大约持续了两秒。
随即——
“陆总万岁!!”
“老板英明!”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办公区瞬间炸开了锅,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一个个仿佛瞬间满血复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保存文档、关闭计算机、抓起随身物品,办公室转眼间便人去楼空,只馀下尚未完全散去的欢腾气息。
徐文目送着最后一位同事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方才强撑着的精气神瞬间泄了个干净。
他几乎是飘着挪到陆清让的办公室门口,有气无力地扒着门框,然后目标明确地漂移到那张宽大的老板椅前瘫坐了进去。
“陆总啊——”他拖长了调子,声音里充满了虚脱,“看在小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给条活路吧……真的快要散架了。”
陆清让看着他这副耍赖的模样,眼底泛起清淅的笑意。
他走到徐文身后,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了捏他后颈僵硬的肌肉。
徐文被这突如其来的触感激得缩了缩脖子,嘴上却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
“你先回去休息?”陆清让俯身,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商量口吻,“我这里可能还要一会儿。”
“不要,我等你一起。”徐文想也不想就拒绝,声音因疲惫而显得软绵绵的。
陆清让对他的答案毫不意外。
“那去里面休息室睡会儿。”他直起身,用眼神示意里间那扇虚掩的门。
“恩——”徐文懒洋洋地应着,尾音拖得老长,这才不情不愿地从舒适的老板椅上挣扎起来,一步三晃地挪向休息室。
那张不算宽敞的单人床,名义上是陆清让的休息处,但这几天早已被中午逮着空隙就补觉的徐文霸占了。
徐文熟练地踢掉鞋子,把自己摔进柔软的被褥里,几乎在陷进去的瞬间就发出了满足的叹息。
隔着一道门,徐文含糊不清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你忙完了……也赶紧来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