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让的脑子提醒着他,梦里那些画面,不过是他的大脑用他的记忆拼凑的,是他为了保护自己所产生的幻想,是假的。
可那提醒只存在了一瞬间,就被他自己彻底否定。
如果如果只是大脑的自我保护那也太真实了。
真实得就象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突然,陆清让象是想到了什么!
他猛地抓起那已经电量告急的手机。
他握着手机的手开始有些不受控制地发着抖,他飞快地点开搜索框,敲下几个字——
城北客运站图片。
搜索页面跳出图片的一瞬间,他心里那点理智,彻底崩塌。
手指颤斗着,他连续点错了好几次,才终于将其中一张小图放大。
老旧的房间或许是类似的。
那他从没去过的的客运站呢?
还有暗巷!
他敲打屏幕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他惨白的脸上透出激动的红晕,那双总是死气沉沉的桃花眼此刻瞪得很大,眼底布满熬夜的血丝,里面此刻全是亢奋。
‘见过、见过、全见过!’
一张张搜索结果图片在他瞳孔中映出,又被飞快划走。
那些本该陌生的场景,此刻却满是奇异得熟悉感。
终于,本就电量告急的手机,撑到了极限。
屏幕一黑,彻底关了机。
这也让陆清让那高速运转的大脑,被迫停了下来。
所有唯物主义的思考,被他彻底抛在脑后。
是真的。
那就是真的。
真的会有那么一个人出现。
来救他。
至于那个人为什么会出现,此刻已不重要。
现在的他,就象已经站到了悬崖边,一只脚已经踏空,在陆清让看来,那个梦里的人,已经伸出手,拽住了他下坠的势头。
他能等。
他终于彻底说服了自己。
陆清让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动作有些虚浮。
他潦草地收拾了一下这个布满灰尘的破旧房间,然后,静静在张单人床上坐了下来。
他依旧无法正常入睡。
陆清让拿起床头那瓶吃了一半的药,盯着看了片刻,最终,倒出、吞下。
他告诉自己,这不是沉溺,也不是放纵。
他只是再看看。
想知道未来的走向。
他也有一点害怕,如果自己现在做出改变,未来还会开始吗?
那就维持原样吧。
好好活着。
活到一切发生,活到那个青年,真的来临。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再次沉入那个让他上瘾的梦中,去看,去了解关于那个青年的一切。
药效渐渐上来。
梦,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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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平凡的深夜。
明明是公司业务的淡季,办公区里却还零星亮着几个屏幕。
徐文也是其中之一。
组长嘴上说着“不会只让你一个人忙”,但项目里那些耗时又基础的锁碎工作,最终还是大半堆到了他桌上。
徐文没说什么。
实习生嘛,多干点,转正就好了。
过亮的顶灯照得他眼睛发干,他眨了眨酸涩的眼,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
“给。”
一股熟悉的泡面香味飘过来。
同期进来和他不同组的实习生端着两桶泡面,走到他旁边。
徐文终于停下敲键盘的手,接过泡面:“谢谢。”
那人在他旁边坐下,把泡面桶往桌上一放,低头就嗦了起来。
徐文也暂时放下工作,拿起叉子,无意识地搅着面,直到热气扑到脸上,他才开始往嘴里送。
泡面的味道,他早就吃麻木了,谈不上好吃难吃,他只是机械地吞咽着,脑子里却有点烦。
‘末班地铁又赶不上了。’
“徐文。”旁边的同事忽然开口。
徐文从泡面热气里抬起头,疑惑地看过去。
“我要离职了。”
徐文一愣:“这么突然?”
“也不算突然吧,”同事扯了扯嘴角,“你看看咱们同期进来的,还有前阵子新来的,这都走多少了?”
徐文放下叉子:“可我们都坚持这么久了,再熬几个月就能转正”
同事嗤笑一声:“几个月?”
“我感觉我再这么干下去,转正通知没拿到,可能就先猝死了。”
徐文睁大眼睛:“哪有那么夸张,咱们还年轻”
他还想再劝两句。
毕竟能挤进北市这家公司,谁不是付出了很多?加班虽然狠,可实习薪资在同行里已经算不错了。
“其实”同事打断他,声音低了些,“我准备回老家了。”
徐文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同事没在意他的反应,自顾自往下说:“我爸妈听说我天天加班到半夜,催我回去催好久了。”
“之前一直是我自己硬扛。但现在真卷不动了。”
“反正老家房子爸妈早就买好了,回去找个清闲点的工作,相个亲,跟着家里做点小生意”
徐文愣愣地听着,那些劝说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了。
最后,他只干巴巴地挤出一句:“那提前恭喜你脱离苦海了。”
同事笑了:“谢了。不过说真的,徐文,你是咱这批里最能扛的。你肯定能转正,加油啊。”
“恩,谢谢。”
徐文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转回头,看着自己那桶还在冒热气的泡面,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他快速眨了眨眼。
泡面的热汽依旧往上飘着,有一些飘进眼睛里,连带着眼框也有些湿意。
他压下心里那股说不清的闷堵,继续埋头,一口接一口,把剩下的面塞进嘴里。
‘没关系的,徐文。’
深夜的城中村,早已陷入一片安静。
从的士上下来,徐文看了眼手机屏幕。
凌晨两点多了。
明天七点前又得爬起来。
这样高强度连轴转的工作,让他连忧愁的力气都没剩下多少。
他踏上楼梯,一步跨两三级台阶,埋头往上走。
一阵眩晕袭来,徐文眼前发黑,胸口闷得厉害,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重又乱。
他停下脚步,扶着墙壁缓了缓。
他体力好象变差了很多。
这才爬了几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