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重新全副武装,带上所有能当武器的东西——手术刀、骨锯、从消防箱里找到的斧头。
我检查了监控,规划了路线:从尸库回到地下二层,穿过一条维修通道,可以避开主楼梯,直接到达三楼东侧。
门打开的瞬间,冷气与外界相对温暖的空气混合,形成一片白雾。
我们走进雾中,像走进一个未知的梦境。
而梦境深处,藏着这个末日最初的秘密。
尸库的门在身后闭合,将我们重新投入黑暗。
维修通道的入口隐藏在备用发电机室的后墙,一块可活动的墙板后面。
这是建筑图纸上不会标注的路径,只有维护人员知道。
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大二那年,我参与了实验楼的节能改造项目,跟着工程师跑遍了整栋楼的隐蔽角落。
墙板后面是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布满灰尘和蛛网。
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照出墙壁上模糊的涂鸦——几十年前建筑工人的签名,早已被遗忘的名字。
林晚莲跟在我身后,呼吸声在面罩里显得沉重。
我们的防护服在狭窄空间里摩擦,发出沙沙声,像某种巨大的昆虫在蠕动。
“还有多远?”她低声问。
“垂直上升三层,然后向东走大约五十米,就能到神经生物学实验室的后墙。”我计算着,“通道尽头应该有个检修口,直接通到陈教授办公室的储物间。”
“你确定?”
“我确定。”我说,但其实不确定。
三年前见过的通道布局,在这末日时刻,记忆可能欺骗我。
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变成陡峭的金属阶梯。
每踩一步都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封闭空间里回荡。
我尽量放轻脚步,但无法完全消除声音。
爬到第二层时,我们听到了下面的声响。
不是从通道外,而是从通道内部——我们刚刚经过的那段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缓慢的、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液体滴落的声音。
我示意林晚莲停下,关掉手电筒。
绝对的黑暗。
只有我们自己的呼吸声,和下面那持续不断的、越来越近的拖行声。
它在跟着我们。
林晚莲的手抓住我的胳膊,手指冰凉。
我们一动不动,像被冻住的猎物。
拖行声在阶梯底部停住了。
然后是嗅探的声音——粗重的吸气,像猎犬在追踪气味。
它在闻什么?
我们的气味?
防护服理论上可以隔绝,但也许有细微的泄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下面那个东西没有继续向上,但也没有离开。
它在等待?
还是在判断?
我慢慢抬起手电筒,对准下方,但没有打开。
我需要知道那是什么,但不能暴露我们的位置。
突然,一道光从下方照上来——不是我们的手电筒,而是幽绿的荧光,像腐烂的磷火。
在那诡异的光芒中,我看到了它。
那不是普通的感染者。
它的身体严重扭曲,脊柱向一侧弯曲,导致头和肩膀歪斜着。
一条腿似乎骨折了,以不正常的角度拖在后面。
但最可怕的是它的脸——一半已经腐烂,露出颧骨,眼球垂在眼眶外,像熟透的葡萄。
然而它还在移动,还在追踪。
它的脖子上挂着一个身份牌,在绿光中晃动。
我看清了上面的字:实验动物中心-三级技术员-赵明
动物中心的技术员。
他感染了,但为什么会发出那种光?
赵明(如果还能这么称呼他)抬起头,那只完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们所在的方向。
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声音——不是咕噜声,而是一种高频的、类似金属摩擦的尖啸。
它在呼叫同类。
“跑!”我喊道,打开手电筒向上冲。
林晚莲紧跟在后。
下方的尖啸声越来越响,然后传来重物撞击金属阶梯的声音——赵明开始爬上来,用扭曲的四肢,速度竟然不慢。
我们冲到第三层平台,向东的通道就在眼前。
但通道口被一堆杂物堵住了——旧仪器箱、损坏的桌椅,像是被人故意堆在那里。
“帮忙搬开!”我扔下背包,抓住一个箱子。
林晚莲用肩膀顶住一个柜子。
我们疯狂地清理障碍物,而身后的爬行声越来越近。
我回头看了一眼,赵明已经爬到平台边缘,那只完好的眼睛在黑暗中反射着手电筒的光,像野兽。
最后一个箱子被推开。
通道口打开了,但只有半米高,需要爬行通过。
“你先!”我推了林晚莲一把。
她钻进去,我紧随其后。
就在我完全进入通道的瞬间,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脚踝——冰冷、有力,指甲深深嵌入防护服。
赵明半个身子探进通道,歪斜的脸距离我的脚只有二十厘米。
它张开嘴,露出残缺的牙齿,咬向我的小腿。
我另一只脚狠狠踹在它脸上。
腐肉和骨头碎裂的感觉透过靴子传来,但它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
林晚莲转身,举起骨锯,但通道太窄,她无法挥动。
“手术刀!”她喊。
我抽出最大号的手术刀,反手刺向抓住我脚踝的手腕。
刀尖刺入,感觉到肌腱被切断的阻力。
赵明的手松了一瞬,我趁机挣脱,向前爬去。
但它也挤进了通道,用扭曲的姿势向我们追来。
通道在前方转弯,墙上有一个检修面板松动。
我用力踹开面板,后面是一个小型设备间,布满管道和阀门。
“这里!”我们滚进设备间,我立刻转身将面板重新推回原位,用一根掉落的钢管卡住。
赵明撞击着面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面板变形,但暂时撑住了。
我们喘息着,背靠冰冷的管道。
手电筒的光在设备间里晃动,照出各种仪表和阀门。
这里的空气有淡淡的氯气味,应该是水处理系统的一部分。
“它为什么会发光?”林晚莲问,声音还在颤抖。
“不知道。”我摇头,“但肯定和他在动物中心工作有关。也许他接触了不同的感染源”
我的话停住了。
设备间的另一头,有一扇半开的门,通往主楼管道井。
门后有微弱的光线透出,还有说话声?
人类的声音。
我和林晚莲对视一眼,悄悄靠近那扇门。
透过门缝,我看到管道井下方大约五米处,有一个临时搭建的平台。
四个人围着一台便携发电机,上面连着几盏灯和通讯设备。
他们都穿着军装,但不是正规军服——更像是某种私人安保的制服。
“信号还是不通,队长。”一个年轻士兵说,摆弄着无线电。
被称为队长的男人大约四十岁,脸上有一道疤痕从眉骨延伸到下巴。
他检查着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光照亮他阴沉的脸。
“继续尝试。我们必须联系上指挥部。”队长说。
“可是队长,外面全是那些东西,我们怎么出去?”第三个人问,声音里带着恐慌。
“执行命令,李。”队长冷冷地说。
第四个人一直沉默,蹲在平台边缘,盯着下方的黑暗。突然他抬起头:“有声音。”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我们屏住呼吸。
赵明还在撞击面板,但声音已经减弱,它可能放弃了。
“可能是老鼠。”年轻士兵说。
“不。”第四个人站起来,他的眼睛在手电筒光下异常锐利,“上面有人。”
他直接抬头,看向我们所在的门缝。
我猛地向后缩,但已经晚了。
他看到了手电筒的反光。
“上面!”他喊道,举起了枪。
“跑!”我拉住林晚莲,冲向设备间另一端的出口。
身后传来撞门声和喊叫。
我们冲出设备间,进入一条熟悉的走廊——神经生物学实验室所在的东翼三楼。
陈教授的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
但走廊里不空。
三个感染者在游荡。其中一个是学生,穿着沾满血迹的篮球服;另一个是清洁工阿姨,手里还抓着拖把;第三个是我不认识的中年男人,西装被撕破。
它们同时转头看向我们。
后有追兵,前有堵截。
“左边,准备室!”林晚莲指向一扇门。
我们冲进去,锁上门。
准备室是实验室配套的小房间,用于准备实验材料和简单处理样品。
房间里有一个通风橱,几个冷藏柜,还有一张实验台。
撞击声立刻从门外传来。
不止一处——前面的门被感染者撞击,后面设备间的方向也传来士兵的喊叫和枪声。
“通风系统!”林晚莲指向天花板,“我们可以通过通风管道爬到陈教授的办公室!”
这很冒险。
通风管道可能太窄,可能中途堵塞,也可能有其他东西在里面。
但我们没有选择。
我爬上实验台,用手术刀撬开通风口的格栅。
里面一片漆黑,但足够一个人爬行。
“你先。”我说,帮林晚莲爬进去。然后我也跟着进入,尽量将格栅恢复原状。
管道里弥漫着化学试剂和灰尘的气味。
我们只能匍匐前进,手肘和膝盖很快就开始疼痛。
管道延伸的方向应该是正确的——陈教授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大约二十米。
爬了十米左右,管道开始向下倾斜,然后出现岔路。
左边管道标着“b3-02”,右边标着“b3-01”。
陈教授的办公室是b3-01。
我们选择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