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梁朝着孙鹏递了个噤声的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脚步放得极轻,如同狸猫般朝着胡同深处摸去,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
很快就到了第五家院子门口,何雨梁示意孙鹏先停下,两人躲在对面的墙根后,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确认夜深人静、没有过往行人后,才弓着身子,慢慢朝着院子的围墙靠近。
这院子的围墙砌得不算矮,成年人踮起脚尖都难以够到墙头。
孙鹏见状,当即矮身蹲在墙角,双手在身前稳稳托举,掌心朝上,压低声音道:“上来!我托你!”
何雨梁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两步,脚下轻轻一蹬,借着助跑的力道,左脚猛地踩在孙鹏的手掌上,紧接着腰身一拧。
孙鹏深吸一口气,双腿猛地发力站起身来,何雨梁借势往上一窜,身形灵巧地一翻,便稳稳落在了墙头上。
他趴在墙头,探头警惕地往院子里扫了一圈,只见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正屋的窗户透着暖黄的灯光。
院门口的空地上,还停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正是周凯平日里上下班骑的那辆,错不了。
确认院子里没有其他动静后,何雨梁双腿一缩,轻轻跳进院子,落地时脚尖先着地,巧妙地卸去力道,没发出半点声响。
他快步走到院门口,手指搭在门栓上,缓缓拉开一道缝隙,冲墙外的孙鹏摆了摆手,示意他进来。
孙鹏轻手轻脚地溜进院子后,何雨梁又小心翼翼地把门重新关好,只留了一条极小的缝隙透气。
两人一前一后,蹑手蹑脚地摸到正屋的窗户下,屏住呼吸,侧耳仔细倾听屋里的动静。
屋里的灯还亮着,窗帘没有完全拉严,隐约能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
更清晰的是周凯那褪去了平日的严肃尔调笑声,混着一个女人的娇嗔声,从屋里传了出来。
显然两人早已上了床,正在被窝里亲昵调笑,旁若无人。
何雨梁和孙鹏对视一眼,从那熟悉的声音就能百分百确认,屋里的男人,正是周凯科长。
两人不敢在窗下多做停留,生怕被屋里人察觉,连忙悄悄从窗户下退开,躲到院子角落的阴影里。
孙鹏凑到何雨梁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低声问道:“队长,现在咋整?是咱们直接冲进去抓奸,当场戳穿他?还是现在去附近的派出所报公安,让公安来处理这档子事?”
何雨梁没急着应声,眼珠子飞快一转,锐利的目光扫过这处独门独院的布局。
院里是两间独立的土坯房,左右互不搭界,屋檐底下还码着不少整整齐齐的干柴火,一看就是常年备用的。
他心里瞬间盘算定了主意,凑到孙鹏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低声吩咐:
“别冲进去,也别报公安!咱们放把火,把他俩逼出来!这地方偏僻,等他们慌不择路跑出来,正好让街坊邻居都瞧个明白,看他周凯还有啥脸面装模作样!”
孙鹏一听这话,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招虽然野,但确实够狠,一准能让周凯身败名裂。
两人当即摸出兜里的火柴,弓着身子蹑手蹑脚地绕到屋檐下,找准柴火堆最干燥的缝隙处,“嗤”的一声划亮火柴,小心翼翼地往柴火上一凑。
眼下正是冬末春初,天干地燥的时节,火苗一沾到干柴,“噌”的一下就窜了起来,借着夜风的势头,“噼里啪啦”地往四周蔓延,转眼就烧起了半人高的火焰。
孙鹏哪儿见过这阵仗,心里一慌,脚下一滑就想往院门外跑。
何雨梁比他沉得住气,落后一步稳稳站定,暗中催动空间能力,从里面取了些柴油、煤油出来,动作麻利地泼在柴火堆中间,又在正屋窗边,往木质窗框和糊着的窗纸上细细抹了些。
油料一沾上明火,“轰”的一声闷响炸开,火势瞬间变得更加迅猛,滚滚黑烟如同乌云般往上冒,橘红色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连周围的墙壁都被烤得发烫。
屋里的周凯和方寡妇正黏在一起浓情蜜意,压根没察觉外面的火情,直到刺鼻的浓烟顺着门缝钻进来,混着木头烧焦的糊味呛得两人直咳嗽,才惊觉大事不妙。
周凯吓得浑身一哆嗦,赤条条地从被窝里蹦了出来,慌慌张张地扑到窗边,想都没想就一把推开窗户透气。
可窗户刚打开,外面的烈火就像饿狼似的借着风势卷进屋里,火星“噼里啪啦”掉在被褥和地上,吓得方寡妇在被窝里缩成一团,哇哇大叫起来,魂都快飞没了。
这时候,已经跑到胡同口的孙鹏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扯开嗓子嘶吼起来:
“着火了!快来人啊!着火了!火势快控制不住了,晚了就烧到邻居家了!”
他的喊声像惊雷似的,在寂静无声的黑夜里炸开,穿透力极强,瞬间就传遍了整条胡同。
屋里的周凯哪还顾得上半点温存,浓烟呛得他弯腰直咳嗽,火苗舔舐窗框的“噼啪”声就在耳边,吓得他浑身发抖,手忙脚乱地在床边乱摸。
好不容易抓过搭在床沿的裤衩,胡乱往腰上一套,裤腰都没来得及系紧,又慌慌张张抄起自己的褂子和裤子,死死攥在手里就往门外跑。
脚步踉跄着,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踩在冰凉的地上,满是狼狈与慌乱。
屋子里面狼烟滚滚,已经有家具被火星点燃,呼吸都困难起来。
他身后,方寡妇也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她连找件完整衣服的心思都没有,只胡乱抓过一条贴身裤衩套上,露出的胳膊和腿上还沾着些许被褥的线头和灰尘。
四五岁的儿子被火光和浓烟吓得浑身僵硬,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吓得哇哇大哭,死死攥着方寡妇的衣角不放。
方寡妇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紧紧抱在胸前,生怕一个不留神就把孩子弄丢在火海里。
她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上,沾着细小的火星灰,跌跌撞撞地跟在周凯身后,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摔在门槛上,只能死死咬着牙,拼尽全力往前跑。
两人刚跌跌撞撞跑出堂屋,就见周围的邻居们已经拎着水桶、端着水盆,有的还扛着扫帚、拿着铁锹,从各家各户涌了出来。
一个个神色慌张,都朝着院子里冲,嘴里还急切地喊着“快救火!别让火势蔓延了!”“拿盆接水!快!”
可当邻居们看清从屋里跑出来的这对男女时,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术似的,瞬间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