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梁盯着周凯,见他已是彻底松了口,再也没了丝毫侥幸心理,话锋陡然一转,抛出了自己真正关心的另一个问题:
“我再问你,秦淮茹在厂里的那份临时工工作,是怎么一回事?”
周凯闻言一愣,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不明白何雨梁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但此刻他已是惊弓之鸟,连贪污养情人的丑事都招了,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的心思。
何雨梁见状,语气平静地补充道:
“现在厂里虽允许转让工作,但规矩摆得明明白白,不是能随便转给陌生人的。
正常情况下,工作只能转给直系家人,最好是子女;实在没有直系家人可转,才能转给旁系亲戚,绝不可能落到毫无亲缘关系的陌生人头上。
秦淮茹老家在昌平乡下的公社,在京城压根没什么亲戚,按道理,轧钢厂的临时工岗位,怎么也轮不到她。”
其实何雨梁早就想查这件事了。
秦淮茹一个乡下女人,没亲没故的,能突然进轧钢厂当临时工,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只是之前直接找周凯询问,对方必然会百般抵赖,不肯吐露实情。
这次设计拿下周凯,既是为了报复他之前诬陷自己的所作所为,更重要的,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把秦淮茹工作背后的猫腻查个水落石出。
周凯此刻连自己贪污受贿、养情人的丑事都全盘托出了,也不在乎多交代这一件,反正都是破罐子破摔。
他叹了口气,一副认命的样子,缓缓说道:
“秦淮茹那份临时工的工作,是我帮她弄的,算是算是让贾东旭写举报信诬陷你的报酬。”
他顿了顿,详细解释道:
“当时厂里有个临时工到了退休年纪,他的子女和亲戚都有正经工作,没人稀罕这个临时工岗位。我就从中牵了线,一边找那名退休工人谈,许了点好处,让他同意转让岗位。
一边帮秦淮茹伪造了一份和他子女远房表亲关系证明,把手续做全了。最后以800块钱的价格,从那名工人手里买下了这个临时工岗位。”
“不过这笔钱不是我出的,我只是从中促成了这笔交易,拿好处的是那名退休工人,秦淮茹那边自己凑了钱。我这么做,就是为了让贾东旭心甘情愿地帮我写大字报,揭发你,给你添堵、想要把你调出保卫科。”
周凯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没有丝毫隐瞒,连伪造证明的具体流程都说明了。
何雨梁听完,眼神沉了沉,心里已然有了盘算。
他当即让门外的手下找来纸笔,扔到周凯面前:
“把你刚才说的这些,一字一句地写下来,不准有半点遗漏,写完签字画押。”
周凯不敢违抗,只能忍着手上的酸痛和身上的伤痛,慢慢将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书写下来。
生怕有一点差错再遭罪,最后在文末工工整整地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上了鲜红的手印。
拿到这份关键证据,何雨梁心里彻底有了底。
这份供词足以证明秦淮茹存在违规买卖工作岗位的行为,还牵扯出周凯伪造证明、滥用职权的问题。
虽然这种事不至于让秦淮茹坐牢,但按照厂里的规定,足够让她丢掉轧钢厂的这份临时工工作,也算是清理了厂里的一桩乱象,顺带还能敲打一下贾家。
从周凯口中榨出所有想要的关键信息,收齐签字画押的供词后,何雨梁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
他仔细整理好一叠审讯记录,转身快步回到治安股办公室,没有半分耽搁,径直抓起桌上的手摇电话。
深夜的电话铃声划破寂静,格外刺耳。
刘闯睡眼惺忪地摸起听筒,刚要抱怨几句深夜扰眠,就听见何雨梁沉冷的声音传来,说已经把生产计划处的实权科长周凯给扣下了。
刘闯瞬间惊得睡意全无,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说啥?抓了周凯?他可是手握实权的科长,你凭啥动他?”
何雨梁言简意赅地说明缘由:
周凯深夜私会情人,被一场意外火灾撞破,街坊邻居当场抓包,顺藤摸瓜还审出了他贪污受贿的大案。
刘闯越听越心惊,周凯在厂里根基深厚,平日里八面玲珑、左右逢源,谁能想到暗地里竟干着这种伤风败俗又触碰律法红线的勾当。
“一场大火把他养小老婆的龌龊事烧了出来,现在人证物证俱全,连他贪污受贿的实据都攥在了手里。”何雨梁补充道,语气里满是笃定。
摸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刘闯半点不敢怠慢,在电话里急声吩咐:
“我马上过去!你在办公室盯紧了,千万别让他串供,也别出任何纰漏!”
挂了电话,刘闯胡乱套上外衣,蹬上裤子,抓起自行车钥匙就往外冲。
夜色沉沉,他骑着自行车在马路上一路狂奔,车轮碾过地面,溅起一路尘土,满心都是焦灼。
没过多久,刘闯就骑着自行车急匆匆赶到治安股,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连口气都没顾上喘。
他一把抓过何雨梁递来的审讯记录,脑袋埋在纸页间逐字逐句翻看,脸色随着阅读渐渐变得凝重,到最后更是铁青一片。
看完最后一页,他猛地将记录拍在桌上,咬牙骂道:
“好个周凯,真是胆大包天!拿着国家的俸禄,竟干出这等龌龊事!”
何雨梁适时上前,汇报后续行动方案:
“科长,周凯已经交代,他把贪污受贿的赃款都存进了存折,藏在自己家里。我打算现在就带人去他家,把存折搜出来,这可是关键赃证。另外,秦淮茹违规买卖轧钢厂工作岗位的证据也已固定,正好顺带把她抓回来问话,一并处理。”
刘闯重重一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准了!务必小心行事,别出任何纰漏!”
得到批准后,何雨梁立刻召集孙鹏和另外三名护厂队队员,五人推出自行车,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交道口街道疾驰而去。
深夜的胡同静谧无声,只有自行车轮转动的“吱呀”声在巷子里回荡,格外清晰。
没过多久,几人就到了95号院贾家门口。
何雨梁上前,有节奏地敲了敲贾家的房门。
此时已是深夜,秦淮茹刚从医院照顾完受伤的贾东旭回来没多久,睡得正沉,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惊醒后,心里满是疑惑和不安。
她披上衣裳,轻手轻脚走到门边,压低声音问道:“谁啊?大半夜的,有啥事?”
“是我,何雨梁。”门外传来何雨梁沉稳又带着几分冰冷的声音。
秦淮茹一听是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声音都有些发颤,连忙追问:“这么晚了,你你过来找我有啥事?”
何雨梁没有多余的废话,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是来抓你的。有一个案件需要你协助,现在跟我们回保卫科接受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