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凯科长被抓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轧钢厂掀起了滔天骇浪。
消息虽未正式公之于众，但在厂区各个角落早已悄悄传开，成了职工们茶余饭后最热门的谈资。
对于普通职工而言，这不过是一场精彩的“瓜局”。
大家三五成群地聚在车间角落、食堂餐桌旁，压低声音议论着周凯的种种传闻，猜测着哪些人会被牵连，言语间满是看热闹的兴致。
毕竟这事离他们的日常工作太远，除了添点谈资，似乎也没什么别的影响，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可轧钢厂的领导们，这几天却彻底陷入了焦头烂额的境地。
周凯供出的车间与生产班组行贿案，牵扯面广、涉案人员多，且大多是厂里的中层领导，处理起来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更大的动荡，甚至影响到整个轧钢厂的正常生产运营。
领导们连日来几乎没睡过几个安稳觉，轮流找那些涉案的中层领导谈话，核实情况、厘清责任。
最终，大部分涉事人员都受到了相应的批评教育与纪律处分，有的被降职，有的被罚款，还有的被调离了关键岗位。
为了稳住局面、避免恐慌，这一系列处理工作都在悄无声息地进行，对外始终保持着缄默，半点风声都没泄露出去。
一次内部工作会议间隙，刘闯凑到何雨梁身边，故意带着几分埋怨的语气打趣道：
“你小子可真是个惹事精，一出手就引爆了一颗大地雷，害得咱们这几天跟着提心吊胆的。”
话里虽有埋怨，但语气里满是玩笑的意味——他心里清楚，这事根源在周凯等人自身贪腐，绝非何雨梁刻意挑事，真要论起来，何雨梁还立了功。
何雨梁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并未接话。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几天厂里气氛微妙，那些被处分的中层领导心里肯定憋着气，只是没处发泄。
这种时候，他必须保持低调，尽量不引人注目，省得那些人把怨气都撒到自己这个“导火索”身上，徒增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这几天除了完成本职工作，他几乎不参与任何多余的社交，下班就直接回家，格外安分。
不过，阴霾之中也有让何雨梁满心欢喜的事情——他的新房终于完工了。
要知道，四合院的房子大多是低矮的平房，他这套新房年前就打好了地基，就等着开春动工。
过了春节，天气转暖、春暖花开，正是建房的好时节，工匠们加班加点地赶工，只用了短短几天时间，房子就主体完工了。
之后便是里外的收尾工作：工人给墙面刷了洁白的石灰，屋里糊上了平整的天棚，地面铺了规整的地砖，崭新的门窗也安装到位，严丝合缝。
完工后还得通风晾晒一段时间，散散石灰和木料的味道，毕竟是要当婚房的，得弄得舒舒服服、干干净净才行。
等晾晒到位能够入住时，他就会举行结婚仪式，把姚瑶风风光光地娶进家门。
这天下午，何雨梁特意提前下了班，直奔自己的新房。
看着眼前这套崭新的房子，墙面洁白、门窗崭新，透着一股浓浓的烟火气与希望，他的嘴角忍不住上扬，满心都是难以言喻的喜悦。
他绕着房子仔仔细细地欣赏了一番，摸了摸光滑的墙面，又推了推牢固的房门，越看越满意。
直到夕阳西下，他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拎起手里的网兜，转身走进了95号院。
三大妈杨瑞华坐在自家门前的小马扎上，一边唉声叹气，一边低头整理着篮子里的野菜。
这年头家家日子都紧巴，粮食定量供应根本不够吃，一有空余时间，杨瑞华就会挎着个旧竹篮，往城外的野地里跑，挖点荠菜、苦菜之类的野菜回来填补口粮。
可这光景，挖野菜的人比野菜还多，家家户户都想着靠这法子省点粮食。
杨瑞华忙活了整整一下午，走了好几个野地，最后也只挖到了半篮子野菜，里面还混杂着不少杂草。
她手里拿着把小剪刀，一点点把野菜里的杂草挑出来，嘴里不住地念叨：“这日子可咋过啊，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正念叨着，就见阎埠贵拎着根鱼竿，一脸生无可恋地走进了四合院。他手里还拎着个铁皮水桶，走路都没什么力气，显然是收获惨淡。
“钓到多少鱼？”杨瑞华抬头见是他，停下手里的活计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弱的期盼。
阎埠贵摇了摇头，脸上没半点笑意，直接把铁皮桶递到她面前。
杨瑞华探头一看，桶里就三条巴掌大的小鱼儿，尾巴还在轻轻摆动，这点东西连塞牙缝都不够。
她瞬间也没了精神，跟着叹了口气。
“别提了，钓鱼的人都快把什刹海围满了，还有捕鱼队拿着丝网在里面拉网捕捞，水里的鱼早就被折腾得没多少了。”
阎埠贵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台阶上，语气满是无奈，“我守了一下午，就钓上来这三条，还不够熬碗汤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埋怨起来，句句离不开“吃不饱”三个字。
阎埠贵瞥了眼篮子里挑出来的杂草，对杨瑞华说：“这些青草别丢了，回头跟野菜掺在一起，也能多做两个团子。”
“这哪行啊！”杨瑞华连忙摆手，“这草都是喂牲口的，人怎么能吃？吃了怕是要闹肚子。”
“牲口能吃，人怎么就不能吃？”阎埠贵理直气壮地反驳。
“现在乡下都有人开始啃树皮、吃草根了，咱们能有野菜掺着草吃，已经算不错的了。总比饿肚子强吧？”
杨瑞华看着篮子里少得可怜的野菜，又想到家里嗷嗷待哺的孩子，重重地叹了口气。
终究还是没再反驳，默默地把挑出来的青草又都放回了野菜篮子里，打算晚上就用这些做野菜团子果腹。
就在这时，阎埠贵无意间转过头，一眼就看到了拎着网兜走进来的何雨梁。
他瞬间眼睛一亮，小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闪过一丝精明的光，立马站起身，把手里的鱼竿往旁边一放，大踏步地朝着何雨梁走了过去。
“何队长，您回来啦！”阎埠贵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语气格外殷勤，“今天下班挺早啊，这是买啥好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