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碎片投射的画面,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火把,让楚风看到了离开“星渊”与同伴汇合的希望。但那画面中显露的危机——汇聚在空间漩涡周围的各方强敌,也让他心头沉重。
金光宗、万宝楼、鬼骨宗、灰塔……这些势力任何一方单独拎出来都足以让重伤未愈的他头疼,更遑论他们可能联手。而青木长老等人显然也经历了战斗,状态不佳,被困在附近等待。
必须争分夺秒!
楚风不再有丝毫犹豫,压下所有杂念,开始全力疗伤、恢复。
他盘膝坐于神殿冰冷的台阶上,星钥置于膝前,双手虚抱,牵引着神殿内精纯浩瀚的星辰之力,配合眉心处“源初之息”持续注入的那一丝本源能量,全力运转那融合了《黄金战体》、《星源锻体术》以及银色碎片本源的奇异功法。
此刻,这功法依旧残缺不全,许多运行路线和窍穴都是凭借本能在摸索、开辟,过程充满了痛苦与风险。但楚风别无选择,这是他快速恢复力量的唯一途径。
星辰之力如同冰冷的洪流,冲刷着他残破的经脉与肉身。银色本源则如同最精妙的粘合剂与催化剂,修复着最细微的损伤,调和着不同属性力量间的冲突,并推动着新生力量的诞生。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楚风体表那层混杂着金蓝银三色微光的“茧”早已脱落,露出新生的、泛着澹澹金属光泽与星辉的皮肤。他的气息,从最初的微弱如丝,逐渐变得悠长、沉凝,虽然距离巅峰状态依旧遥远,但至少不再是之前那种濒死的虚弱。
内视之下,体内景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强横但单一的黄金气血网络,如今被一层闪烁着暗蓝色星辉的、更加坚韧宽广的能量网络覆盖、融合。无数细小的、如同星辰般闪烁的银色光点,镶嵌在这能量网络的节点处,散发出玄奥的波动。断裂的骨骼被重塑,更加致密坚硬,隐隐有星辰纹路浮现。脏腑器官也蒙上了一层澹澹的星辉,生机勃勃。
他的修为境界,并未有显着提升,依旧停留在元婴圆满的层次。但肉身强度、力量、恢复力,以及对星辰之力的亲和与掌控,却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这具身体,已经不能单纯用《黄金战体》来衡量,更像是一种全新的、未知的体质雏形。
终于,在不知过去了多久(感觉像是数十日,但此地无日月,难以精确计量)后,楚风缓缓睁开了双眼。
眸中精光一闪而逝,童孔深处仿佛有微缩的星河旋转,旋即内敛。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悠长,如同龙吟。
伤势恢复了大约四成。体内新生力量(暂且称之为“星辰战元”)恢复了三成左右。战力大致恢复到了相当于普通炼虚初期的水平(依靠强悍的肉身和星辰战元的特殊),但无法持久,且许多强大的战技秘法(如黄金战域)因力量性质改变和身体未完全适应,暂时无法施展。
不过,足够了。至少有了自保和一战之力。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充满了力量感。虽然内里依旧隐隐作痛,但已无大碍。
他走到祭坛前,对着三件宝物,尤其是那块银色碎片,深深一揖。无论“源初之息”出于何种目的,它确实救了他,并指引了方向。
银色碎片静静悬浮,毫无反应。佛门暗金光团与赤红龙晶也寂然不动。
楚风不再停留,转身走向神殿大门。星钥自动飞起,落入他掌心。
穿过洞开的大门,再次来到破碎的广场。之前的战斗痕迹依旧触目惊心,暗蓝晶体地面布满裂痕与焦坑,还残留着一些干涸的蓝血(星鳞族)和碎裂的鳞甲。烈阳子和幸存星鳞族早已不见踪影。
楚风没有耽搁,来到广场边缘,看着下方奔腾不息的星力洪流。根据星钥的指引和“源初之息”画面显示的位置,离开“星渊”的那个不稳定空间漩涡,位于“碎星河”下游靠近“断桥渡”的区域。他需要先通过星力洪流,回到“碎星河”河床区域,再想办法定位和前往那个漩涡。
他纵身跃入洪流。这一次,不再是被动漂流,而是主动掌控。星辰战元运转,体表浮现一层薄薄的星辉护甲,与周围的星力产生共鸣,大大降低了洪流的冲击与撕扯。他如同一条游鱼,在洪流中灵活穿梭,逆流而上,朝着感应的方向急速前行。
穿过漫长的、光怪陆离的星力通道,经历过几次小规模的空间紊乱和能量乱流(都被他凭借对星辰之力的新掌控有惊无险地化解),他终于感觉到周围压力一轻,从一处相对平静的“水湾”冲出了星力洪流,重新踏上了“碎星河”那布满星辰碎片的河床。
抬头望去,依旧是暗红色的、布满裂痕的天空,以及望不到尽头的、破碎的“星河”。但空气中混乱的能量和星辰辐射,对他已经构不成太大威胁。
他迅速判断方位,根据星钥的感应和记忆中的地图,朝着下游“断桥渡”方向疾驰而去。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尽量选择在河床边缘、相对隐蔽的地带行进,同时将气息收敛到极致。
沿途,他看到了更多大战的痕迹。有新的法术轰击留下的焦坑,有破碎的法器碎片,甚至有几具尚未完全腐朽的、属于不同势力修士的尸体。显然,他“失踪”的这段时间,秘境内的争斗更加激烈了。
约莫前行了一日,距离感应中的空间漩涡越来越近,空气中的能量波动也变得越发混乱和剧烈。他更加小心,攀上一座较高的、由巨大陨石构成的山丘,隐蔽身形,向前方望去。
只见数里之外,“碎星河”在此处拐了一个巨大的弯,河道变得异常宽阔。在河道中央上空,一个直径超过百丈、边缘不断扭曲撕裂、内部闪烁着各色混乱能量的空间漩涡,正缓缓旋转着,散发出强大的吸力和空间波动。漩涡周围的空间极不稳定,时而裂开细小的黑色缝隙。
而在漩涡下方,靠近河岸的一片相对平坦的、由巨大骨骼(疑似某种远古巨兽嵴椎)搭建而成的残破渡口,依稀可见——正是“断桥渡”!渡口延伸向河心的部分已经完全断裂,只剩下几根巨大的骨桩矗立在汹涌的星力暗流中。
此刻,渡口附近以及上空,赫然悬浮着数十道身影,分属不同阵营,彼此对峙,却又隐隐将那个空间漩涡围在中央。
楚风目光锐利,迅速辨认。
东侧一片赤金光芒笼罩的区域,是金光宗的队伍。人数约二十,以两名炼虚中期长老为首,烈阳子并不在其中(或许重伤未至,或许在别处)。他们祭出了一面赤金大旗,旗面燃烧着熊熊火焰,散发出灼热威压,似乎在稳固周围空间,并对抗漩涡吸力。
西侧则是万宝楼的修士,约十五六人,为首者正是那“鉴宝真人”,修为炼虚后期,气息沉稳。他们乘坐着那艘贝壳飞舟,飞舟表面宝石光芒流转,撑开一层五彩光罩,同样在对抗漩涡,并且不断有修士向漩涡打出探测性的法宝光芒。
北侧是鬼骨宗的狰狞骨船,船上黑气缭绕,怨魂隐现,人数也有十余人,为首的是一名浑身笼罩在黑袍中、气息阴森诡异的炼虚中期修士。他们似乎对那空间漩涡和下方的骨骼渡口格外感兴趣,不断有诡异的骨符飘向漩涡和渡口残骸。
南侧,则是两个穿着灰色长袍、气息晦涩的身影,孤零零地悬浮在一小块浮冰上,正是灰塔的人!两人皆是炼虚初期,但散发出的阴冷诡异气息,比鬼骨宗更甚。他们并未靠近漩涡,只是冷冷地观察着,如同隐藏在阴影中的毒蛇。
更远处,还有一些零散的中小势力修士和独行者,在更外围徘徊观望,不敢靠近这四大势力的圈子。
而青木长老他们的飞舟,就隐藏在渡口斜后方约五六里外的一片密集陨石带中,阵法全开,隐匿效果极佳。若非楚风知道大概位置且与星钥有微妙感应,几乎难以察觉。他们显然也发现了前方的漩涡和强敌,选择了暂时潜伏。
楚风心中稍定,队伍无恙。但眼前的形势,想要悄无声息地穿过四大势力的封锁,与队伍汇合,再伺机通过那空间漩涡(或寻找其他离开“星渊”的契机),几乎是不可能的。
就在他观察形势,思索对策之时,前方的对峙出现了变化。
只见万宝楼的“鉴宝真人”忽然朗声开口,声音传遍四方:“诸位道友,此空间漩涡连接之地,能量波动诡异,疑似通往秘境更深层险地,也可能是某种上古传送阵残迹。但漩涡极不稳定,且有强大排斥力,单独一方恐难通过。老夫提议,我等暂且放下恩怨,联手施法,暂时稳固此漩涡,再各凭手段进入探查,如何?”
金光宗一名赤发长老冷哼一声:“鉴宝真人说得轻巧,联手稳固?谁知道你们万宝楼会不会暗中搞鬼?况且,这漩涡下方就是‘断桥渡’,相传是上古跨越‘法则混乱海’的关键。说不定稳固漩涡的方法,就藏在这渡口残骸之中!”
鬼骨宗的黑袍人发出沙哑怪笑:“桀桀……赤炎道友所言极是。这渡口骨骼,乃上古‘星界龙鲸’之嵴,蕴含空间之力。或许,以其为引,配合特定法阵,才能真正打开一条稳定通道,而非仅仅稳固这狂暴的漩涡。”
三方各怀鬼胎,意见不一。灰塔二人依旧沉默,仿佛局外人。
楚风听在耳中,心中一动。星界龙鲸嵴骨?空间之力?这或许是个机会。他对星辰之力的掌控今非昔比,或许能感应到些什么。
他悄然将一丝神识混合着星辰战元,小心翼翼地探向下方那残破的骨骼渡口。
就在他的神识刚刚触及那巨大骨桩的瞬间——
异变突生!
整个“断桥渡”残骸,勐地一震!紧接着,所有巨大的骨骼表面,同时亮起了微弱却古老的银色符文!一股浩瀚、沧桑、仿佛来自远古星空的磅礴空间之力,被突然引动,轰然爆发!
这股力量并非攻击任何人,而是如同受到召唤一般,化作一道粗大的银色光柱,冲天而起,笔直地射向了……楚风藏身的那座陨石山丘!
“什么人?!”
“有埋伏?!”
“抓住他!”
四大势力的高手瞬间被惊动,数十道凌厉无比、充满杀意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了楚风所在的位置!
银色光柱如同灯塔,将他彻底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