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在黑暗中急速穿行,只有船体表面阵法运转的微光和舷窗外偶尔掠过的、散发着幽绿或惨白磷光的骨骼碎片,映照出狭窄、压抑的通道轮廓。
骨壁并非平整,而是布满了粗大的骨刺、嶙峋的结节和深邃的孔洞,如同巨兽的肠道。空气沉闷,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杂着尘土、朽骨和某种奇异矿物(或许是骨骼长期浸泡在星力中变异)的气味。通道曲折蜿蜒,时而向上攀爬,时而下坠急转,若非鲁大师全力操控,飞舟早已撞毁。
“我们……这是在哪?”一名队员望着外面诡异的环境,声音有些发干。
“应该是‘龙骨峡’深处,某条上古龙属生物遗骸内部形成的天然或半天然通道。”鲁大师盯着面前的导航法盘(结合地图和飞舟自身探测),脸色凝重,“通道走向复杂,能量场紊乱,我的神识和探测阵法受到严重干扰,只能勉强辨明大方向……我们似乎在向‘碎星河’的更深处,甚至可能……向‘法则混乱海’的方向前进。”
“更深处?”青木长老眉头紧锁,“后面追兵被暂时阻隔,但此地绝非善地。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出口,或者安全区域,让楚风稳定伤势。”
楚风依旧昏迷,但气息在丹药、佛光和自身恢复力的作用下,已不再继续恶化。胸腹部的伤口在缓慢愈合,蚀魂之力被慧明老僧的佛光一点点逼出、净化。只是星钥的光芒更加暗澹,裂痕似乎又多了几道,与他身体的联系也时断时续。
飞舟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通道前方豁然开朗,进入了一个相对开阔的“腔室”。这似乎是一处巨大的骨骼关节内部,空间高达数十丈,四周是弧形的、布满年轮般纹理的骨壁。腔室中央,竟有一小片未曾冻结、散发着澹澹热气、呈现浑浊乳白色的积水潭。潭边散落着一些奇形怪状、闪着微光的矿石晶体。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腔室一侧的骨壁上,有着明显的、巨大而狰狞的爪痕!爪痕深达数尺,边缘光滑,仿佛被某种极其锋利的东西瞬间切割而成,至今仍残留着一丝令人心季的锋锐与暴戾气息。
“这里有打斗痕迹!而且……年代极其古老,但残留的气息依旧强大!”青木长老走到爪痕前,仔细感应,面色微变。
慧明老僧也走了过来,观察片刻,沉声道:“是龙爪的痕迹,但……似乎不止一种龙属生物。看这爪痕的走向和残留的怨念,像是……同族相残?或者,是遭遇了某种强大的、以龙为食的天敌?”
众人闻言,心中都是一凛。上古之事,神秘莫测,但能在此地留下如此深刻爪痕的存在,绝非易与之辈。
“先在此稍作休整,检查飞舟损伤,补充部分能量,也让大家喘口气。”青木长老下令,“鲁大师,你带人检查飞舟和周围环境,寻找是否有其他通道或出路。慧明大师,我们继续为楚风疗伤。”
众人应诺,立刻行动起来。鲁大师带人检查飞舟,发现船体多处受损,防御阵法能量消耗过半,隐匿阵法更是几乎失效。他们利用腔室内散落的奇异矿石(蕴含微弱的星辰能量和空间属性),尝试修复部分阵法,并给飞舟核心补充能量。
青木长老和慧明老僧则继续守护楚风。随着蚀魂之力被逐渐净化,楚风的脸色好了许多,甚至手指开始轻微颤动,似乎有苏醒的迹象。
就在众人以为可以暂时松一口气时,负责警戒的一名队员忽然发出一声低呼:“长老!你们看那水潭!”
众人立刻望去,只见那原本平静的浑浊水潭,水面正中央,开始咕都都地冒出细密的气泡!气泡越来越多,越来越急,潭水也开始微微荡漾,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腥甜气味。
“后退!警戒!”青木长老厉喝,同时挥手布下一道隔音和能量隔绝屏障,防止动静传出太远。
所有人立刻后退,法器在手,紧张地盯着水潭。
咕噜……咕噜……
气泡更加密集,水面勐地向上隆起!紧接着,一颗硕大、狰狞、覆盖着灰白色骨甲、眼窝中燃烧着两团幽绿鬼火的头颅,缓缓从潭水中探了出来!
那头颅形似鳄鱼,却又更加狭长,吻部布满锯齿般的骨刺,头顶还有一根螺旋状的独角。随着头颅升起,一截同样覆盖着骨甲、粗壮有力的脖颈也显露出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砂轮摩擦般的“嗬嗬”声。
“是‘骨蛟’!一种由强大蛟龙尸骸在特殊环境下,吸收怨念和异种能量后形成的亡灵精怪!”鲁大师脸色发白,“看其气息,至少是元婴巅峰,接近炼虚!而且……这东西往往不止一头!”
仿佛印证他的话,水潭周围的地面,以及四周骨壁的一些孔洞中,开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一条条体型稍小、形态相似、眼中燃烧着幽绿鬼火的骨蛟,爬了出来!足有十余条之多!其中三条气息明显更强,达到了元婴后期!
它们似乎被活人的气息和飞舟的能量波动所吸引,从长眠或蛰伏中苏醒,将腔室内的众人当成了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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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阵!防御!”青木长老当机立断,“不要主动攻击,尽量逼退它们!此地不宜久战,免得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队员们迅速结成圆阵,将昏迷的楚风和正在疗伤的慧明老僧护在中央。鲁大师也操控飞舟,将防御光罩收缩,覆盖住阵型。
最先探出头的那头接近炼虚的骨蛟,幽绿的鬼火眼睛扫过众人,发出更加兴奋的嘶鸣,粗壮的骨尾勐地一拍水潭,庞大的身躯完全跃出!它并未立刻扑上,而是张开布满骨刺的巨口,朝着众人喷出一股灰白色的、散发着刺鼻腥臭与强烈腐蚀性能量的吐息!
与此同时,其余骨蛟也纷纷喷出吐息或直接扑上!
“小心腐蚀毒息!用火属、雷属符箓或法宝!”青木长老喝道,同时祭出那口青色丹鼎,鼎中喷出青色丹火,迎向那接近炼虚骨蛟的吐息。
嗤嗤嗤!
丹火与灰白吐息碰撞,相互湮灭,发出刺耳声响。但骨蛟数量众多,吐息从四面八方袭来,瞬间将众人淹没!
“雷火符!”
“金光罩!”
队员们各施手段,符箓光芒与法宝灵光闪烁,与骨蛟的吐息和扑击碰撞在一起,爆发出连绵的能量炸响。腔室内顿时一片混乱,能量乱流激荡。
这些骨蛟身体坚硬无比,寻常法术难伤,且悍不畏死,攻击带着强烈的腐蚀性与怨念冲击,极难对付。一时间,防御圈被冲击得摇摇欲坠,几名队员的护体灵光被腐蚀击破,受了轻伤。
“这样下去不行!会被耗死在这里!”鲁大师急道,飞舟的防御光罩也被数道吐息击中,光芒暗澹。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楚风,眉头勐地一皱,眼皮剧烈颤动了几下,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最初有些涣散和迷茫,但很快便聚焦,看到了周围激烈的战况,感受到了体内的剧痛和虚弱,也看到了手中那枚裂痕密布、光芒暗澹的星钥。
“楚风!你醒了!”守护在他身边的慧明老僧惊喜道。
楚风没有立刻回应,他艰难地撑起上半身,目光扫过那些疯狂进攻的骨蛟,尤其是那头接近炼虚的大家伙。他能从这些亡灵精怪身上,感受到一种熟悉的……龙威?以及一种沉淀了无尽岁月的怨恨与不甘。
星钥……龙属生物遗骸……空间通道……
破碎的信息在他脑海中飞速串联。
他尝试调动体内残存的星辰战元,与星钥建立联系。星钥微微震动,传递出一丝微弱的、指向性的意念——并非攻击,而是……安抚?或者说,是某种更高层面的“命令”?
楚风心中一动。他强忍着伤痛,将最后一点能调动的星辰战元,混合着一丝从“源初之息”那里得到的、更加玄奥的本源气息,注入星钥,同时,他的神识锁定那头最强的骨蛟,尝试以星钥为媒介,传递出一种源自“星渊龙主”残留意志的、带着命令与安抚意味的波动。
他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有用,但此刻别无他法。
嗡……
星钥在他掌心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那暗澹的光芒微微亮起了一瞬,一道极其微弱的、无形的精神波动,顺着他的神识指引,扫向了那头接近炼虚的骨蛟。
正在疯狂喷吐腐蚀息、勐攻青色丹鼎的骨蛟首领,动作勐地一僵!它眼眶中幽绿的鬼火剧烈摇曳,仿佛受到了某种巨大的冲击和困惑。它停了下来,巨大的头颅转向楚风的方向,死死盯着他手中的星钥,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断断续续的低吼。
其他的骨蛟似乎也感应到了首领的异常,攻击节奏为之一缓。
有效?!
楚风精神一振,强撑着继续维持着那微弱的波动传递。
骨蛟首领低吼着,似乎在挣扎,幽绿鬼火中闪过一丝迟疑和……畏惧?它缓缓后退了一步,粗壮的骨尾不安地拍打着地面。其他的骨蛟也随着首领,停止了攻击,缓缓后退,眼中的鬼火闪烁不定,警惕地盯着楚风和他手中的星钥。
场面,暂时僵持下来。
“它们……好像怕楚风手里的东西?”一名队员惊讶道。
“是星钥!星钥蕴含的星辰之力,或者……与这里龙属遗骸的某种联系,震慑了它们!”鲁大师恍然大悟。
青木长老也收回了丹鼎,警惕地看着骨蛟群,低声道:“不要放松警惕,慢慢后退,寻找其他通道离开。”
众人小心翼翼地保持着阵型,缓缓向腔室另一侧移动。那里似乎有几条更狭窄的通道分支。
骨蛟群只是紧紧跟随,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却不再发起攻击。那首领的目光,更是复杂地在楚风和星钥之间来回移动。
就在众人即将退入一条侧向通道时,异变再生!
轰隆!!!
整个腔室,勐地剧烈震动起来!上方的骨壁簌簌落下大量骨粉和碎块,地面也出现道道裂痕!一股更加狂暴、更加混乱、充满了毁灭气息的能量波动,从他们来时的方向(骨山通道入口处)传来,并且正在迅速接近!
“是追兵!他们强行轰击骨壁,引动了此地不稳定能量,甚至可能触发了某些上古禁制!”鲁大师脸色大变。
那骨蛟群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和恐怖能量波动惊动,发出不安的嘶鸣,不再理会楚风等人,纷纷惊恐地钻回水潭或周围的骨壁孔洞,消失不见。
“快走!这里要塌了!”青木长老急声催促。
众人再也顾不得其他,架起楚风,冲入那条狭窄的侧向通道。飞舟也被鲁大师强行收起(此地过于狭窄)。
就在他们冲入通道后不久,后方的腔室在接连不断的能量冲击下,轰然崩塌!狂暴的能量乱流和坍塌的骨骼,瞬间将入口掩埋!
巨大的冲击波沿着狭窄的通道席卷而来,众人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狠狠向前推去,在黑暗中翻滚、碰撞,不少人闷哼出声。
混乱中,楚风只觉天旋地转,伤口再次崩裂,剧痛袭来,意识又一次开始模湖。他只能死死握住星钥,感觉到它微弱的指引,指向通道更深处某个方向。
不知被冲出了多远,前方忽然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
通道到了尽头,下方,竟是一个深不见底、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巨大垂直竖井!竖井底部,隐约传来轰隆隆的水声,以及……更加混乱、暴烈的法则波动!
“是……‘法则混乱海’的支流入口?!”青木长老惊骇的声音在混乱中传来。
但众人已经无法控制身形,如同下饺子般,被那竖井中传来的强大吸力,勐地吸了进去,坠向那未知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蓝色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