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皇子萧元贞语气淡淡,却不容忽视。
“还请邀月宫主继续讲讲天外天的内情。”
萧天泰转向邀月,唇角含笑。
他曾与移花宫有过合作,自觉与她尚有几分交情,说得上话。
邀月目光再次落向虚明。
虚明略作思忖,心想邀月所知的秘密,将来或许能换来大利,何必此刻白白便宜这群皇子?
“罢了,皇族之争,我不想掺和。
我和你们之间只有买卖,没有情分。
日后你们谁跟谁斗,最好离我远点。”
他语气淡漠,态度坚决。
萧恪顿时安心,咧嘴一笑:“这样最好——那无双阳剑,可以交给孤了吧?”
“棍呢?”
虚明斜眼看他。
萧恪轻咳两声:“棍在紫禁城,回头孤就派人去取。
你放心,别人我可以骗,但不会骗你。”
虚明眉头微皱。
他信萧恪不会在这事上撒谎。
可就这么把无双阳剑交出去……心里终究有些不大痛快。
“你想要无双剑……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虚明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
周围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萧恪身上,不少人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流传已久的传说——【倾城之恋】。
萧恪没有立刻回答,沉默良久,才轻叹一声:“罢了,既然你们都问起,孤便不再隐瞒。”
“大哥在意识到自己终究无法真正爱上明月之后,便暗中修习了一门极为特殊的武学:左右互搏之术。
他一直在尝试——以一人之身,施展本该由两人合使的【倾城之恋】。”
“?”
虚明顿时一脸茫然。
【倾城之恋】不是非得两人心意相通、情愫相系才能施展吗?就算掌握了左右分使的技巧,可一个人怎么和自己相爱?这说法听着简直荒唐!
七皇子萧元贞眉头紧锁,指尖轻轻叩着袖口,心中反复推演这一设想是否可能。
【倾城之恋】作为传说中的剑招,威力毋庸置疑,但其修炼条件太过苛刻,历来无人敢想能独力完成。
若大哥真能突破此限,恐怕整个武林都将为之震动。
他心头泛起一丝复杂滋味。
论剑道天赋,他自认并不逊于长兄。
可如今,对方竟已在追寻近乎神迹的境界,而他自己,却还在犹豫是否该彻底放下手中的剑……
“你又是从何处得知此事?”剑皇眯起双眼,声音低沉,“连我都未曾察觉,你一个深居宫中的皇子,如何知晓这般隐秘?莫不是信口胡言?”
无双城,少林别院内。
萧恪神色从容,唇角微扬:“剑皇前辈一心求剑,自然不会留意大哥那些细微举止。
而孤不同——向来对兄长关怀备至,他对自己的了解,或许还不及我对他的了解多。”
其余几位皇子闻言,眼神不约而同多了几分忌惮。
他们也曾尽力探查萧独夫的一举一动,却从未察觉他竟有如此惊世骇俗的图谋!
“果真是个深藏不露的角色。”虚明心中暗凛,愈发觉得若无意外变故,皇位最终落入萧恪之手的可能性极大。
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其他兄弟中有人同样韬光养晦,静待时机。
略一思忖,虚明将无双剑递出,淡淡道:“十日之内,若那根齐眉棍未送到我面前,我会亲自前往紫禁城取。”
萧恪笑着接过无双阳剑,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已是先天境高手,孤岂敢对你虚与委蛇?”
虚明冷哼一声,心道:谅你也没这个胆子。
事情暂告一段落,但众人并未散去。
就连剑皇也留了下来。
他们在等一个人——五皇子。
约莫半个时辰后,远处传来一股凝实而霸道的气息,如黑云压境,缓缓逼近少林别院。
天际隐隐有龙吟回荡,风云翻涌,仿佛天地也为之色变。
“不是都说龙布诗只是绝世高手么?”
虚明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威压,低声自语,内心震撼难以言表。
他进入少林不久,就听闻过“不死神龙”龙布诗的威名。
可所有传言都只说他是当世顶尖强者,从未提及他已踏入先天之境。
然而此刻,那股弥漫而来的气势中所蕴含的先天之意,浩瀚如渊,直冲九霄,远非第二刀皇那种初入门槛者所能比拟。
邀月眸光微凝,低声道:“龙布诗早年成名,退隐前确为绝世之巅。
但从眼下看来,恐怕他正是在退隐之后,才一举突破至先天之境,且修为深厚,远超寻常先天高手。”
“确实如此。”虚明心中默然。
此前他还盘算着,若有机会遇见龙布诗,定要当面质问他当年之事,讨个公道。
问问那老家伙,心中可曾有过一丝愧疚?
可现在,这位小和尚忽然怂了。
人还未见,仅凭气势便已让他明白:真要动起手来,逃命或许尚有一线机会,但若硬拼,怕是当场就得交代。
“唉……我刚才那股怼天怼地的劲儿呢?怎么一转眼就蔫了?”虚明有些懊恼,对自己这副心理状态颇为不满。
不多时,三人步入庭院。
左侧是刚离去不久的五皇子。
右侧则是曾被虚明击败过的龙啸云。
而居中之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一身气势宛如渊渟岳峙,正是那漫天威压的源头。
他背后负着一口金光熠熠的棺椁。
抬棺不败——龙布诗!
不死神龙——龙布诗!
“见过龙前辈。”剑皇拱手行礼。
龙布诗轻点下颌以示回应,随后目光落在虚明与邀月身上,眼神深邃难测。
“见过龙前辈。”萧恪轻笑一声,顺势开口。
没人接话……场面瞬间安静下来,其余皇子一个个闭嘴不言,生怕惹来注意。
虚明望着龙啸云,心头忽然掠过一丝莫名的心虚。
他忽然记起一件旧事。
自己曾经把龙啸云是龙布诗私生子的真相,悄悄透露给了不少人。
“你年纪应该还不到二十吧?”
龙布诗缓缓开口,语气如古井无波。
虚明神色一肃,合十道:“回前辈,贫僧的确未及弱冠。”
“那你为何偏偏想要这副棺木?”
龙布诗目光微凝,再度发问。
虚明略作沉吟,才道:“诸位皇子纷纷出价,唯有五皇子所开之数……最让贫僧心寒。”
“心寒?”
龙布诗面容不动,静静望着他。
五皇子眉头轻蹙,眼中满是疑惑。
“出家人以慈悲为本。”
虚明淡淡接道。
几位皇子心中几不可察地翻了个白眼。
慈悲?或许真有和尚信这一套,但你这小沙弥绝不是那一路人!
龙布诗眸光微闪,暗自思量:他说慈悲,莫非是在讥我无情?
半晌,他终于开口:“你觉得我错了?”
虚明顿了顿,才缓缓道:“三四年前,贫僧曾随玄痴师叔祖远赴西域金刚门。
在那里,我遇见一人——那人,您也认得。”
龙布诗稍一回想,便道:“叶留歌,秋白的堂弟。”
“正是。”
虚明抬眼直视龙布诗,“是他,死在了贫僧手中。”
“哦?”
龙布诗眉尖微动,神色未变。
“那是贫僧第一次动手杀人。
虽有杀他的本事,却无杀人的底气。
心中有碍,便需寻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虚明语带唏嘘。
“什么理由?”
萧恪忍不住插话,其余皇子也都屏息倾听。
原本已返回禅房的玄叶,此刻与玄悲一同走来,立于廊下,默默注视着场中少年。
邀月一双美目始终落在虚明身上,眼神里藏着探究与兴味。
此时此刻,她对他的一言一行,皆感好奇。
“杀一个善人,良心难安;可若杀的是穷凶极恶之徒,便能坦然面对本心。”
虚明微微一笑,“所以,在他咽气之前,我让他亲口说出此生所行之恶。”
“孤记得,叶留歌素有【剑客公子】之名,莫非竟是个伪君子?”
四皇子萧天泰眯起双眼,冷声问道。
虚明摇头道:“贫僧以为,伪君子至少还披着君子外衣。
而这位‘公子’……不过是借堂兄威名,诱骗无知少女,得手后便弃如敝履,只为继续行骗下一个罢了。”
前世记忆犹存,虚明想到“伪君子”三字,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便是岳不群那类人物。
此人固然虚伪阴险,令人憎恶,但执掌华山多年,终究护了一方安宁,‘君子剑’三字,并非全靠欺世盗名得来。
可眼前这叶留歌呢?
毫无底线,奸淫无数,纯粹是个披着风雅外皮的禽兽!
“临终前,他曾说此生最大遗憾,便是未能得到梅吟雪。”
虚明声音渐冷,“他说那一夜,叶秋白设宴相邀,他早已下药,只差一步便可得逞,却不料梅吟雪心性纯澈,竟抵住了药性。”
“后来的事,想必龙前辈早已查清。”
他嘴角浮起一丝讥意,“可为了保全【不老丹凤】叶秋白的名声,您选择将错就错。
至于梅吟雪……生死何足挂齿?”
众人默然,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若此言属实,叶秋白与龙布诗的声望必将动摇。
五皇子皱眉,瞥了师父一眼,终是闭口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