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城主独孤剑冷哼一声,剑意冲天:“在他出城前,我们必须先入城。”
三城主无名转向萧独夫,语气温和,却字字如钉:“独夫,你想让我们进城吗?”
萧独夫紧抿双唇,不语。
这个问题,他早已想过千百遍。
若是父皇与师门对立,他该如何自处?
他曾以为,只要变得更强,就能护住一切,避免抉择。
可现实从不给他成长的时间。
选择,已经摆在眼前。
深夜,月华如练,星河低垂。
紫禁城外,万籁俱寂。
大皇子萧独夫立于城下,衣袍猎猎,内心却如惊涛拍岸。
一边是血脉亲情,帝王父兄。
一边是授业恩师,养育之门。
师门……还是父皇?
良久,他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挣扎。
“进城。”他声音平静,却重若千钧,“小三这一次,太过分了。
父皇……会明白的。”
西门吹雪淡淡扫了萧独夫一眼,声音如寒锋出鞘:“该是你的,谁也夺不走。”
萧独夫垂眸不语,心头却翻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空落。
让他带师门入城……仿佛一脚踩碎了与父皇之间的某种默契,像背叛。
“走。”独孤剑一拂袖,身形化作一道青虹,撕裂长空,直掠紫禁城上空。
宁道奇、无名紧随其后,身后三十五位绝世境高手踏云而行,气势如龙卷狂澜,压得整座皇城鸦雀无声。
唯独西门吹雪悬立城外高空,白衣猎猎,未进一步。
萧独夫站在城墙之下,仰头望着那道孤绝的身影,迟疑开口:“四师父,您不进城?”
风声呼啸,西门吹雪立于虚空,目光冷峻如霜:“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守城外。”
萧独夫眉头微蹙:“父皇行事光明磊落,无双城又是孤的师门,岂会……”
话未说完,心中已泛起一丝不悦——四师父,是不是太小看武皇了?
西门吹雪神色不动,语气却沉了几分:“武皇信得过。
我防的,是你三弟——萧恪。”
“嗯?”萧独夫瞳孔一缩,眉心骤然拧紧。
“比起无双城,他更熟这紫禁城的每一寸砖瓦。”西门吹雪低声道,似有深意。
萧独夫心头一震,脸色微变。
“您是说……小三想在紫禁城重演无双城那一幕?”他声音发紧,难以置信。
父皇坐镇中枢,天子之威震慑八方,谁敢动?
可西门吹雪只吐出一句:“逍遥侯,已寻到叶孤城。”
“什么?”萧独夫猛然抬首,脑中电光火石一闪,瞬间通透。
身为大周长皇子,他天赋冠绝同辈,心智更是玲珑剔透。
一点拨,便窥见全貌。
“他是想拉小七入局……”萧独夫喃喃,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就不怕请神容易送神难?引狼入室,反噬自身?”
西门吹雪轻叹:“那是将来的事。”
萧独夫默然片刻,终于低声道:“小三……比孤想象中,狠得多。”
“或许,他早就知道了什么。”西门吹雪眸光幽深。
“和那个位置有关?”萧独夫眸中寒芒乍现。
“等你踏入先天之境,自会知晓。”西门吹雪闭口不言。
“先天……”萧独夫低声重复,脑海中倏然闪过一道光头小和尚的身影——
虚明!
那个脸皮比城墙还厚、毫无节操的少林秃驴!
“孤,绝不输任何人。”他握紧拳头,眼中战意如火山喷涌,炽烈燃烧。
——紫禁城。
随着无双城众人降临,天地骤然失声。
三十五位绝世境高手列阵宫门之外,六位先天巨擘凌空而立,气机锁住整个皇城核心。
独孤剑、宁道奇、无名三人立于虚空,遥望太和殿顶端那道巍然身影——武皇。
“多年不见,四位城主风采更胜当年。”武皇开口,声如洪钟,震荡九霄。
西门吹雪虽未入城,但在武皇感知中,不过一步之遥,弹指可至。
“朱雀大阵果然逆天。”独孤剑凝视武皇,声音低沉如雷,“现在的你……强得离谱!”
在他眼中,武皇眉心似有一轮曜日升腾,金光贯破苍穹——那是元神之力,已经凝实到无法遮掩的地步!
强大!纯粹!压迫感如山海倾塌!
独孤剑心头凛然,却又抑制不住地热血沸腾。
面对如此对手,怎会不战?
“借势而起罢了。”武皇淡笑,“比起剑圣,朕根基浅薄。”
江湖人称“剑圣”的独孤剑,闻言只是摇头。
三城主无名轻叹:“天下谁能言根基胜过武皇?您这一身气息,已与紫禁城融为一体,草木皆臣服,天地共呼吸。”
武皇缓缓摇头,目光深远:“若真如你所言,朕……又怎会沦落到今日这般境地?”
月色如霜,洒在紫金城的青石长街上,冷得像一层薄铁。
小和尚站在殿前,双手合十,眼中澄澈,看不出半点异常。
可他身旁那四位城主——宁道奇、西门吹雪、无名、以及那位始终沉默的三城主,目光却早已凝成一线,落在武皇身侧那道黑袍身影上。
“朱雀大阵未毁,根基尚存。”二城主宁道奇负手而立,眸光掠过城墙残痕,声音温润却透着不容忽视的分量,“若陛下有意重启,宁某愿效微力。”
当今天下,除了武皇与传说中早已隐世的“造阵者”,没人比他更懂朱雀大阵。
毕竟,无双城那天心大阵,本就是从朱雀衍化而来。
当年他做客紫金宫时,曾彻夜推演此阵七日七夜,连武皇都赞一句:“宁道奇观阵,如掌中看纹。”
武皇轻笑,指尖拂过龙椅扶手,语气懒散:“朕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闲,你倒想让朕再操心这些旧账?”
话音未落,虚空忽起涟漪。
“你身后那人……气息,很熟。”四城主西门吹雪立于城外高天,白衣猎猎,目光如刃,直刺武皇背后的黑袍男子。
黑袍人低垂眼帘,语气平静:“四城主怕是认错了,在下不过一介草莽,从未踏足无双城,今日还是头一回见您真容。”
“呵——”一声冷笑骤然炸响,自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整座紫金城都在回音。
众人齐齐锁向声源,神识扫荡,却如泥牛入海,毫无所获。
唯有那黑袍男子,指节微不可察地一紧。
“天门门主,何时也学会装素人了?”那笑声再度响起,带着几分讥诮。
黑袍男子终于抬眼,眸底寒光一闪,却被他强行压下。
他看了武皇一眼,终究按住了出手的念头。
“尊客既已来了,何不现身一见?”武皇依旧坐着,语气温和,却像一把钝刀缓缓抵住咽喉。
“哼!你既敢接见天门之主,那便……”冷笑刚起,戛然而止。
下一瞬——
一道黑影凭空砸落,如陨星坠地,轰然跪倒在大皇子萧独夫面前。
尘土飞扬,那人趴在地上,面巾碎裂,露出一张苍白而惊骇的脸。
正是方才出声之人!
“那便如何?”武皇淡淡开口,仿佛只是问了一句茶凉了没。
夜更深了。
紫金城静得可怕。
那黑衣人还躺在地上,浑身经脉如被冰封,动弹不得。
他是先天高手,精通“四方传音”,自诩隐匿之道已臻化境,这才敢当众嘲讽天门门主。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像被一只无形巨手从虚空中拎出,狠狠掼下。
更可怕的是——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谁动的手?怎么动的?何时动的?
全无感知。
“破军?”无名瞳孔一缩,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破军!
这个名字一出,四周顿时一静。
有人低语:“是他……剑宗破军,无名的同门师兄。”
知情者心头皆是一震。
破军,出身剑宗嫡系,早年被誉为百年难遇的剑道奇才。
在他手中,【万剑归宗】初现雏形,几乎被视为注定的继承人。
直到无名出现。
三年时间,那个来自南疆荒野的少年,以惊世之资横扫宗门,不仅天赋凌驾其上,更是日夜苦修,最终夺走一切荣光。
师门之争,情义崩裂。
破军愤而远走东瀛,自此销声匿迹十余年。
如今,竟以这般狼狈姿态,重现在无名眼前。
尴尬?不止是尴尬。
简直是羞辱。
了解这段过往的人,无不暗自摇头。
这哪是来试探武皇?分明是来给自己找难堪的。
而在人群之后,天门门主死死盯着地上那人,眸底翻涌着复杂情绪。
他没动。
但他知道——刚才那一击,出自武皇之手。
可问题是……他也没看清过程。
距离不足一丈,气息毫无波动,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偏偏人就跪下了。
“武皇……比传言更强。”他心底泛起寒意,指尖悄然收紧。
“怪了,天门最近是挺不像话,可破军这人……投靠东瀛绝无神,亲手毒杀无名的妻子,还玷污聂人王之妻,逼得一代豪杰疯癫成狂——这种人渣,有什么资格指摘天门门主?”一位熟知过往的大周供奉皱眉低语,语气里满是不解。
这话一出,四周顿时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