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队长那记精准而温和的手刀,如同斩断了最后一根紧绷的弦。意识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充斥着血腥、魔气、剧痛与疯狂的现实高空,急速坠落,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
意识渐渐沉沦
没有立刻陷入彻底的昏迷,反而像是掉进了一个粘稠而扭曲的梦境沼泽。现实的感知被剥离,取而代之的,是内心深处最深的恐惧与不安,被无限放大,编织成一场令人绝望的梦魇。
我做了一个梦。
梦中,阳光明媚如昔,洒落在四合院那片盛开着灼灼桃花的庭院之中。林御静静地伫立在桃树下,背对着我而立。那件熟悉的运动装包裹着他高挑修长的身躯,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一如往昔,我满心欢喜地朝着他飞奔而去,想要从背后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然而,就在我即将触及他的一刹那,他却突然猛地转过身子。
刹那间,我的目光与他交汇在一起。那双眼眸曾经总是那么锐利而明亮,偶尔还会流露出一丝别扭的温柔;但如今,其中只残留着冰冷刺骨的寒意以及深深的厌弃之情。
别碰我!他的嗓音低沉而冷酷,仿佛被寒冰淬炼过一般,如同锋利无比的刀刃般无情地刺穿了我的心脏,让我瞬间僵立当场,无法动弹分毫。
林御?我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道,连说话的语调都因恐惧和绝望而变得微微发颤。
然而,他并未回应我的呼唤,甚至没有再多看我一眼。他仅仅是以一种看待陌生人——不,或许更像是对待肮脏之物——的鄙夷目光匆匆扫过我,随即便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头也不回地踏出了这个充满回忆的院子,渐行渐远,直至最终消逝于那耀眼得令人目眩神迷的阳光之下。
林御不要我了。
我的心口突然感到一阵剧痛,就好像有人用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刺进了那里,然后又用力地搅动了一下。那股疼痛迅速蔓延开来,让我几乎无法呼吸。紧接着,一股刺骨的寒风从伤口处呼啸而入,疯狂地肆虐着我的身体,将我整个人都包裹在了冰冷之中。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双脚像被钉住了似的动弹不得。脑海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我的眼前——威尔!
他还是那么风度翩翩,身穿一套剪裁精致的黑色西装,手里端着一杯鲜红得宛如血液一般的液体,正迈着轻盈而优雅的步伐朝我走来。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心中涌起一丝希望,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于是,我连忙抬起头,眼神充满期待和渴望地看向他。
然而,当我们的目光交汇时,我却发现他那双原本总是闪烁着温柔光芒的眼睛此刻变得异常冷漠,其中没有丝毫的纵容与宠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尽的深沉和平静,就像是一潭死水,让人望不到尽头。
ylove?我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声音有些颤抖,还带着一丝心虚。
只见威尔轻轻地晃动着手中的酒杯,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道看似完美无缺、实则冷酷无情的弧线:游戏已经结束了,林峰。你知道吗?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一场永远无法平息的混乱。说完,他淡淡地向我点了点头,动作优雅得如同在跟一位素不相识的客人道别。随后,他转过身去,毫不犹豫地迈步离开,很快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只留下一个孤独而决绝的背影。
威尔弃我而去。
院子里只剩下我。阳光变得惨白。柳婆婆拄着拐杖,从厢房走出来。她脸上那总是慈祥和蔼的笑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厌烦和疲惫。
“你这孩子,怎么总是惹麻烦?”她摇头叹息,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暖,“你看看,因为你,这院子都不安宁了。走吧,别再回来了。”
柳婆婆的和蔼荡然无存,只剩下了厌烦。
不不是这样的婆婆
我想辩解,想靠近,可脚步却像灌了铅。
阴影中,杀尔曼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隐匿,而是站在明处,手中那把从不离身的匕首,在阳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寒光。而那道刀光,稳稳地、对准了我。
他沉默着,眼神如同最专业的杀手,看着目标,不带任何感情。
杀尔曼身为杀手的刀光对准了我。
“不杀尔曼,是我啊”我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他没有回应,只是将刀握得更紧。
最后,师父的身影在院门口缓缓显现。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有失望,有痛心,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
“为师后悔收你这个徒弟了。”师父的声音苍老而疲惫,“你带来的,只有灾难和不幸。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师父后悔收我这个徒弟。
后悔收我
这句话像最后的审判,击碎了我所有的支撑。
院子里,不知何时聚集了许多模糊的人影,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他们指着我,窃窃私语,声音越来越大,汇聚成一片嗡嗡的、充满恶意的声浪:
“灾星!”
“都是因为他!”
“扫把星!离他远点!”
“他走到哪里,哪里就不得安宁!”
人人都说我是灾星。
我捂住耳朵,可那些声音无孔不入。我环顾四周,曾经熟悉的一切都变得陌生而充满敌意。温暖的院子成了冰冷的囚笼,明媚的阳光成了刺目的嘲讽。
巨大的孤独、被遗弃的恐惧、深入骨髓的自我怀疑,如同冰冷的潮水,将我彻底淹没。
我是谁?
那个从贫民窟爬出来的野孩子?那个被师父捡回去的幸运儿?那个拥有八阴之体的异类?那个养鬼炼尸的邪道?还是只是一个带来无尽麻烦和痛苦的灾星?
我在哪?
这里还是我的家吗?还是我已经被放逐到了某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充满敌意的荒原?
我该怎么办?
道歉?忏悔?还是消失?
我又将何去何从?
天下之大,仿佛已没有我的容身之处。所有的道路都断绝了,所有的光都熄灭了。只剩下我一个人,站在冰冷刺骨的黑暗里,被全世界的厌弃和指责包围。
好冷
好累
就这样消失掉是不是对所有人都好?
意识在绝望的深渊里不断下坠,下坠
直到,连那冰冷的黑暗,都开始变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