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光线有些刺眼。
我眯了眯眼睛,看到林御已经走到了十几米外的一块空地上,正背对着我站着。他肩膀绷得很紧,周身那股“我现在很不爽”的气场简直肉眼可见,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沉重了几分。
我慢悠悠地跟上去,走到他身后两步的位置停下。
“林御。”
他没理我,连头都没回。
“那个……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摸了摸鼻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一些,“刚炼成玄阴冰魄珠,太激动了,就想试试威力……没控制好。”
林御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但还是没吭声。
我往前挪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些。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带着阳光和刀锋味道的气息,只是此刻这气息里还掺杂着些许未散的冰寒和焦躁。
“别生气了嘛。”我又凑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他后背散发出的热气,“我保证,下次一定不会了。”
这句话说完,我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下一秒,天旋地转。
林御猛地转过身,我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死死箍住——他双臂如铁钳般牢牢锁住我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的肋骨勒断。
“咳咳……林御!轻点!”
我整个人被他紧紧按在怀里,脸贴着他坚实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心脏擂鼓般急促的跳动声,还有他胸腔里压抑着的、粗重的呼吸。
“那我也激动一下。”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热气喷在我的发顶,“刚才不是玩得很开心吗?嗯?”
他一边说,一边又收紧了些手臂。
我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挣扎着仰起脸:“我真错了……你先松手……要窒息了……”
林御垂眸看着我,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恼怒、后怕、无奈,还有一丝……让我心头一跳的委屈?
“你知道我刚才有多担心吗?”他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很快,“你在里面闭关,能量波动那么吓人,一会儿冷得像冰窟一会儿又鬼气森森……我在外面连眼睛都不敢眨!结果你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偷袭我?用那种阴损的招数?”
他越说越气,勒着我的手臂又紧了紧,仿佛要把刚才所有的担忧和焦虑都通过这个拥抱发泄出来。
“我那不是……想跟你分享一下成果嘛……”我小声辩解,但底气明显不足。
“分享?用冰火针雨分享?”林御冷笑一声,“林峰,你知不知道那些针擦着我脖子过去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想……什么?”
“我在想,要是你真控制不好,我死在自己人手底下,这算怎么回事?殉职?还是殉情?”
他说到最后两个字时,语气古怪地顿了一下。
我愣住了。
原来他刚才那一瞬间,真的以为我是失控了?所以才那么生气?
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我停止了挣扎,任由他紧紧抱着,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对不起。”这次我是真心的,“是我考虑不周。以后不会了。”
林御沉默了几秒,手臂的力道终于松了些,但依然没放开我。他把下巴搁在我头顶,长长地叹了口气。
“下次要试招,提前说。”他闷闷地说,“至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好。”我从善如流。
“还有,”他顿了顿,“不许再开这种玩笑。”
“哪种玩笑?”
“就是……”他似乎有点难以启齿,“就是那种……让人误会你要谋杀亲夫的玩笑。”
我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林御身体一僵,随即恼羞成怒地掐了一把我的腰:“你还笑?”
“好好好,不笑不笑。”我连忙讨饶,但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上扬,“不过林御,‘谋杀亲夫’这个词可是你自己说的哦?这么想当‘亲夫’?”
“林、峰!”
眼看他又要炸毛,我赶紧见好就收:“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那个……你先放开我?这姿势有点……”
话还没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夹杂着刻意压低的说话声和脚步声。
我和林御同时一顿。
几秒钟后,从树林边缘、岩石后面、甚至不远处的小土坡后,陆陆续续探出了几个脑袋。
罗艺龙、苏皖、清竹、陈子墨,还有姗姗来迟但眼睛瞪得老大的宋昭艺。
几个人表情各异——罗艺龙一脸“我什么都没看见但我好像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的懵逼;苏皖抿着嘴,眼睛弯成月牙;清竹双手合十,低头默念佛号,但耳朵尖有点红;陈子墨则是一副“我懂我懂”的了然表情,还偷偷对我竖了个大拇指。
最绝的是宋昭艺,她手里还拎着半只没处理完的妖兽腿,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神在我和林御之间来回扫射,最后定格在我们依然紧紧贴在一起的身体上。
空气,凝固了。
时间,静止了。
林御的身体彻底僵住了,箍着我腰的手臂也瞬间石化。
我清晰地感觉到,他整个人的温度在急剧上升,从脖子到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我倒是还好,毕竟脸皮厚度经过千锤百炼。但被这么多人围观着抱在一起,也确实有点……尴尬。
我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沉默:“那个……大家都到了啊?收获怎么样?”
没人理我。
所有人的目光依然死死钉在我们身上。
林御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恢复了一点行动能力。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向后连退三步,和我拉开距离,动作快得几乎带出了残影。
“我、我们去那边看看!”他语速飞快,声音都变了调,说完头也不回地朝着与众人相反的方向大步走去,背影僵硬得像是同手同脚。
“噗——”苏皖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罗艺龙也反应过来,捂着肚子开始狂笑:“哈哈哈哈林御你跑什么啊!我们又不会笑话你!哎哟喂我的妈,脸都红到脖子根了!”
清竹小声念了句“阿弥陀佛”,但肩膀也在微微抖动。
陈子墨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看来林峰闭关这段时间,林御很‘辛苦’啊。”
宋昭艺终于合上了嘴,把妖兽腿往地上一扔,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面前,眼睛闪闪发亮:“什么情况什么情况?我才离开几天?你们这就……公开了?”
我无奈地扶额:“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宋昭艺不依不饶,“我们都看见了!抱得那么紧!林御那样子,啧啧,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
“就是试招的时候不小心惹毛了他,正在安抚。”我试图解释。
“用拥抱安抚?”罗艺龙凑过来,挤眉弄眼,“林峰,你这安抚方式很特别啊?”
“……”
我知道再怎么解释也没用了。这帮家伙显然已经脑补出了一整部情感大戏。
叹了口气,我决定转移话题:“好了,别闹了。说正事。你们那边收获怎么样?有没有遇到其他队伍?”
提到正事,几人总算收敛了些。
苏皖上前一步,递过来一个储物袋:“我们找到了三株冰晶玉髓芝,还有一些寒铁矿和几块中品冰灵石。路上遇到了两个小队的散修,起了点冲突,不过解决了,没暴露太多实力。”
清竹补充道:“罗施主和苏施主配合得很好,陈施主的缝合术在对付一头擅长再生能力的冰蜥时发挥了奇效。”
陈子墨谦虚地摆摆手:“雕虫小技,主要是大家配合默契。”
宋昭艺也说:“我们往这边赶的时候,感应到好几处强烈的能量波动,应该都是参赛者在争夺资源。东南方向大概五里外,有很浓的血腥味,可能有人出事了。”
我接过储物袋,神识扫了一下,点点头:“收获不错。大家辛苦了。”
正说着,远处林御的身影又出现了。他显然已经调整好了状态,虽然耳根还有点红,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峻。他走到我们旁边,刻意避开了我的目光,沉声道:“我刚才去高处看了一下,东北方向有大量人员聚集的迹象,能量波动很杂乱,应该是主赛场的方向。”
“主赛场?”罗艺龙皱眉,“这试炼洞天还有主赛场?”
“四美四公子选拔的第一关,不可能只是让我们进来寻宝。”林御分析道,“肯定有集中的考验区域。那些大佬们在外边看着呢,总得有个能展示实力的舞台。”
有道理。
我看向东北方向。那里的天空隐约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空气中也飘来若有若无的喧哗声和灵力碰撞的余波。
“看来真正的热闹,在那边。”我笑了笑,“走吧,去会会这届玄门的‘年轻俊杰’们。”
众人精神一振。
宋昭艺摩拳擦掌:“早就手痒了!打那些妖兽一点意思都没有!”
罗艺龙拍了拍法剑:“让那些眼高于顶的名门子弟见识见识,咱们肖焉的手段!”
清竹轻声念了句佛号,但眼神坚定。
陈子墨检查了一下随身携带的针线包。
苏皖则默默站到了我身侧稍后的位置,这是她一贯的守护姿态。
林御……林御看了我一眼,很快又移开目光,但脚步却自然而然地走到了我另一侧,手按在刀柄上。
我心中微暖。
无论刚才的插曲多么尴尬,无论之后要面对什么,至少此刻,我的伙伴们都在身边。
“出发。”
我挥了挥手,一行人朝着东北方向,踏入了这片洞天更深处的迷雾与喧嚣之中。
而在我们身后,那处曾经闭关的山洞里,几缕未散尽的幽蓝冰晶与绿色鬼火,还在石壁上闪烁着微光,仿佛在默默记录着刚才那场“谋杀亲夫”未遂,以及紧随其后的、笨拙却真挚的安抚。
洞天试炼,真正的角逐,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