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冲着她的背影,撕心裂肺地大叫了一声,滚烫的眼泪,跟着颤斗的声音一起落了下来。
他好怕啊!
他怕她真的不要自己了,怕自己再也不能活着离开这里,更怕自己,真的要永远失去她了。
“你不要走,好不好?如果你不离开我,我再也不会让你想办法放我出去了,你就把我关在这里一辈子吧,我求你了……”
他放下了所有的尊严和骄傲,苦苦哀求着,曾经高高在上的龙太子,此刻却变得无比卑微,卑微到了尘埃里。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背对着他,泪水早已爬满了脸庞。
她几次三番张了张口,想要回头,想要说话,却又死死咬住了嘴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她怕,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彻底崩溃。
最终,她还是狠下心,一步一步地走远了,连回头看他一眼,都不敢。
他一直痴痴地盯着地牢的入口,那道鲜艳的红色,已经消失了很久很久,可他却怎么也收不回自己的视线,仿佛魂魄都跟着那抹红色一起走了。
她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哭了一阵,又开始痴痴地笑。
如此反反复复,唯独那双空洞的眼睛,一直坚定不移地盯着那个入口,再也没有移开过。
有人来给他送吃的,他看都不看一眼,更别说动口了。
一日,两日,三日……
一月,两月,三月……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已经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再也看不出,这曾经是一张颠倒众生的绝色容颜了。
又一顿饭被送到他的面前,饭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他的视线,终于缓缓从门口收了回来。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给他送饭的下人,用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艰难地询问道:“媛儿……她过得怎么样?她……她幸福吗?”
下人愣了一下,看着他这副凄惨的模样,心里本就于心不忍,尤豫了片刻,还是轻声回答了他的问题:“小姐她过得很好,每天都挺幸福的。龙公子你就吃点东西吧,不能再这样一直饿下去了呀。”
他听了这话,突然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那双黯淡的眸子里,也终于有了一丝光亮,满是欣慰。
“原来她过得好呀……”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象一阵风,“那我就放心了,我只想……只想祝福她,永远过得好好的……”
他说完这句话,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下人被他这句话弄得不明所以,只能轻轻唤了他一声:“龙太子?你还好吗?”
一连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下人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慌起来,赶忙伸出手,颤斗着去探他的鼻息,却发现他早已没了呼吸。
下人吓得脸色惨白,跟跄着朝外跑去,一边跑一边惊慌地大叫道:“龙太子死了!龙太子死了!”
我看到这里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震惊得完全反应不过来了。
短短几个画面,却象一把把锋利的箭,狠狠穿透了我的心脏。
真疼啊!
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以为,画面还会继续播放下去,还会有下一个片段。
可就在这时,我的脑袋猛地一阵恍惚,面前的画面骤然一变,赫然变成了一架巨大的、森白的龙骨。
我……回到现实了!
我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四下张望了一遍。
地牢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那架冰冷的龙骨,静静地躺在那里。
可事情到这里,真的就结束了吗?
我怔怔地看着龙太子的骨架,心里难受得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呼吸都觉得疼。
金家上下的诅咒,应该就是因他而起的吧?
可这个诅咒,真的是他下的吗?
分明,他临死的时候,眼里是没有半分恨意的,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诅咒媛儿和金家的话。
那么,这个诅咒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我绞尽脑汁地想,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于是,我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就小跑着离开了地牢。
我跌跌撞撞地爬上地牢,走出那扇沉重的大门时,看到那个老人家还坐在原地,静静地等着我。
我连忙快步走上前,急切地问他,后来的事情,还有没有办法能够得知。
他缓缓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沧桑和无奈:“金家的血脉,都活不过二十三岁。每一个快要死去的金家血脉,都会和你一样,进入这个地牢,看到当年发生的一切。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从来没有人能找到答案,也没有人能打破这个诅咒。”
也就是说,我的亲生母亲还有那些早逝的金家先辈,都和我一样,看到了这发生的一切,但他们同样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这诅咒究竟从何而来。
“可是金家的牌位,不是已经提示了北海吗?我们去找龙王,不就可以解决这件事了吗?”我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开口问道。
老人家缓缓点了点头,并没有否认我的想法。
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却让我彻底陷入了绝望。
“曾经,不是没有人去过北海。可那些人,不仅没能见到龙王,最后还落了个魂飞魄散的下场,连尸骨都没能留下。”
“……”
我不由得浑身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我遍体生寒。
我忽然发现这世间的事,原来可以这么残忍。
但转头一想,又觉得这很正常。
那可是高高在上的龙王啊,岂是寻常人想见就能见得到的?更何况,金家还害死了他们北海的太子!
难道……这个诅咒,是龙王下的?
因为金家害死了他们北海的太子,所以他才要用这种方式,报复金家的后人?
如此一来,这件事可就真的棘手了。
就算老祖宗给了我提示,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从何做起。
我在心里反复琢磨了好一会儿,久到几乎忘记了时间,才终于缓缓回过神来。
“那有没有什么……”
我刚刚开了个口,想要继续追问,突然,堂屋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大公鸡的鸣叫声。
清脆的鸡叫声,瞬间打断了我的话。
我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等再回过头来的时候,却发现面前的老人家,已经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面色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身子却依旧坐得端正笔直。
我顿时呆愣在了原地,过了好半晌,才颤斗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去探他的鼻息。
没了……
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我颤巍巍地收回手,眼睛突然觉得一阵酸涩,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一条长达一百多年的生命,就这样在一声公鸡的鸣叫声里,悄然离开了人世。
我无声地叹息了一声,缓缓后退了几步,恭躬敬敬地朝着他的遗体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您虽然一直自称是奴,但金家早就已经不复存在了。束缚了您一辈子的,从来都不是主仆名分,而是那些陈旧的封建礼教思想。在我眼里,您也是金家后人的长辈。多谢您,等了我这么多年。”
我亲手柄他安葬了。
我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把他送去火化,而是把他埋在了金家老宅的院子里。
外面的世界,早就已经变了模样,就算把他葬在外面,他也未必会习惯。
不如就把他埋在这片他熟悉的土地上,这样,他应该会一直都有安全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