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并未在玉像的绝世容颜上过多停留,他很快便把目标转移到玉像的一双玉足上。
准确来说,是玉足前那一大一小两个蒲团!
大的那个是用来跪的,小的那个是用来叩的。
““磕首千遍,供我驱策”;“遵行我命,百死无悔”!呵!”
赵令甫借着火把的光亮,简单看了眼玉像脚下那双绣鞋上绣的十六个小字,轻笑一声,未曾理会。
伸手拿起那个小蒲团,上面铺满灰尘。
借着玉像,掸了掸蒲团上的尘土,随后把火把递给观棋,自己则用手一撕,轻易将蒲团撕开,露出内里藏着的一个绸包。
绸包之中又有一卷帛书,略略展开,只见第一行绣着“北冥神功”四字,赵令甫便已知再无差错,心头喜意上涌。
不过眼下并不是修炼神功的好时候,他又将绸包小心包好,揣入怀中贴身收置。
神功到手,心情松快,他也不忙着离开,而是准备在福地内多逛逛看,兴许什么地方还遗留着一两样逍遥派绝学呢?
首先遭殃的就是另外那个大蒲团,被赵令甫三两下拆了个七零八碎,可惜内中并无秘籍。
移步再往里走,石室摆有石床,应是无崖子与李秋水当年寝居之地。
一面墙上挂着张七弦琴,不过如今琴弦俱断。
其下设一方石几,上刻纵横十九道,俨然成一棋杆,上布二百馀子,黑白对峙。
赵令甫瞬间就来了精神!
快步上前,举着火把照亮棋局,果然残局未完,变化繁复,劫中生劫!
这必是无崖子布下的珍珑棋局啊!
他与范百龄有约在先,待后者从岭南回返姑苏,二人便同去擂鼓山聋哑谷。
十年来,赵令甫虽自觉棋艺大有长进,又知无崖子摆下的“珍珑”,破局关键乃是“向死而生,死中求活”。
可究竟能否破解棋局,他也没有十足把握,但眼下先见了“珍珑”就又不同了!
他不仅有足够的时间思考破局之法,更可以向外求助,集思广益。
世间长于黑白之道者何其多也?
泱决大宋,难道还寻不见一二国手能破此残局?
如此想着,他就把目光放到了对局之上,准备先将其记下,不想看着看着,竟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赵令甫甚至都不知晓自己此举有多莽撞,书中范百龄、慕容复、段延庆等众多高手为破珍珑,无不深受影响,甚至心神大坏、萌发死志!
而他今日乍见棋局,一时高兴,竟忘了此节!
不过幸好,这珍珑棋局对内力深厚、心怀执念之人影响最大。
反而象他这般未修内功、身无内力之人,倒能免受其害,侥幸逃过一劫。
观棋素来知晓公子心性,爱棋成迷,眼下来了兴致,陷入局中也是常有,所以并未觉出不妥。
一夜无话,直至天光大亮,他见公子仍醉心其中,便干脆先悄悄退了出去。
去采些莓果、再捉两条鱼来烤,好方便公子清醒后可以随时享用。
此外,西北峭壁上的那柄宝剑也得取回来,这是公子昨夜就交代下的。
所以赵令甫好不容易从棋局中挣脱出来的时候,观棋并不在他身边。
额角微汗,一夜枯坐推演,脑中那珍珑棋局变化万千,死活纠缠。
虽已洞破“向死而生”之理,却总觉隔雾观花,难以知其全貌。
“这珍珑,果然不俗!”
赵令甫感慨一声,不过既然清醒,他便也不再急于破局,反正棋局已刻在脑中,回头自有大把时间慢慢琢磨。
重新望向棋枰,尤豫再三,还是随手一拂,将“珍珑”打散,再不成局。
起身退出这间石室,转到隔壁,又是一间极宽广的石洞,内里立着一排排空书架。
说是网罗天下武学,可如今却是一本秘籍也无,早被李青萝搬空,藏于曼陀山庄的琅环玉洞了。
不过倒也不急,待他练成《北冥神功》,迟早是要往那里走一遭的!
里外仔细转过一圈,踱步再回到外间,那尊巧夺天工的玉像依旧在幽暗中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此时外面天色业已大亮,这福地虽建在湖底,却因巧思无数,不再需要火把照明。
视线偶然扫过西面石壁,忽瞥见几个笔力道劲的古篆刻字。
赵令甫猛然心动,凑到近处仔细观瞧,他虽未系统学过古篆,但连蒙带猜,大致还是能认出墙上刻得是:无量奥秘,解衣乃现!
默念一遍,眉头微扬,忽而侧目看向身旁那尊栩栩如生的玉像。
解衣?
在这琅嬛福地内,除了这尊穿衣玉像,还能解谁的衣?
逍遥派的行事风格,果然是不流于俗!
先有帛书上的裸身画象传承神功,现在又来了个解玉像之衣,探“无量”奥秘,真是妙哉!
赵令甫可不是什么道学先生,从不喜欢因循守旧,更不会被区区一尊玉像束住手脚。
所以在破解那八个古篆字后,他基本没怎么尤豫,伸手就将玉像身上的绸衣剥下。
嘶!
无崖子的雕工竟精妙至此!
如此完美流畅的曲线,当真是世所罕见!
即便是以赵令甫那极为挑剔的眼光来看,也根本挑不出半点遐疵!
对着这样一件艺术品默默欣赏了片刻,赵令甫方才收回目光,把注意力集中在玉像表面刻画的经络图上。
原本用羊脂白玉雕出的玉像,理应光洁无瑕,可实际上,若凑近细看,就不难发现其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细如蚊蚋的刻痕!
这些刻痕极浅,若非借着微光在极近距离下仔细辨认,还真是叫人难以察觉。
尤其是玉像脊背上,刻着整篇的蝇头小字!
藏的如此隐秘,花费了这样多的心思,这篇文本定然不是凡品!
说不得又是一部堪比《北冥神功》,但原着中未曾提及的绝世武学!
赵令甫精神大振,连忙凑得更近,凝神细看。
开篇几行小字映入眼帘:“气纳北冥,意贯白虹。
神通无相,御剑逍遥!
后世之人习我剑法者,当思逍遥真意,不拘于形,不囿于法,以无相驭万相,方得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