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接到金陵急报,决定次日拔营驰援。天色微明时,梅庄内外便忙碌起来。
“侯爷,全军整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发。”韩偃一身戎装,前来禀报。
贾琏站在院中,看着士兵们收拾营帐、检查兵器,点了点头:“传令下去,辰时出发。留一百人驻守梅庄,其余人等随本侯驰援金陵。”
“是!”
云鹤道长从厢房出来,见贾琏已准备妥当,便道:“侯爷,贫道方才卜了一卦,此行凶中带吉。金陵之战,恐有波折,但最终可破敌制胜。”
贾琏笑道:“有道长相助,本侯信心倍增。只是道长连日奔波,实在辛苦。”
“侯爷说哪里话。”云鹤捋须道,“除魔卫道,本就是贫道本分。更何况白莲教危害百姓,岂能坐视不理?”
正说着,薛姨妈带着宝钗从后院走来。宝钗今日换了身素净的衣裙,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好了许多。
“琏哥儿,”薛姨妈上前道,“听说你们今日要去金陵?”
贾琏拱手道:“正是。金陵告急,本侯身为钦差,责无旁贷。”
薛姨妈叹道:“琏哥儿一心为国,真是难得。只是此去凶险,千万小心。”她顿了顿,看了眼身旁的宝钗,“宝钗,你不是有话要对琏二哥说吗?”
宝钗脸微微一红,上前盈盈一礼:“琏二哥救命之恩,宝钗没齿难忘。此去金陵,刀剑无眼,还望二哥保重身体。”
贾琏温声道:“妹妹放心,本侯自会小心。你在梅庄好生休养,待金陵平定,本侯再来看你。”
宝钗抬头看了贾琏一眼,欲言又止,终究只是轻声道:“二哥早日凯旋。”
这时,薛家的管事薛贵匆匆走来:“太太,侯爷,马车已经备好。按太太吩咐,准备了五车粮草,十车药材,随军送往金陵。”
贾琏一愣:“姨妈,这是……”
薛姨妈正色道:“琏哥儿,薛家虽为商贾,也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些粮草药材,算是薛家为朝廷尽的一份心意。还望琏哥儿莫要推辞。”
贾琏深深一躬:“侄儿代金陵将士,谢过姨妈大义!”
辰时整,大军开拔。贾琏一马当先,云鹤道长乘车随行,韩偃率三千精兵浩浩荡荡出了梅庄,沿官道直奔金陵。
路上,贾琏与云鹤并马而行,商议对策。
“道长,依你看,白莲教哪来这么大胆子攻打金陵?”贾琏问道,“金陵乃江南重镇,城墙高厚,守军上万,岂是轻易能攻破的?”
云鹤沉吟道:“侯爷,贫道怀疑此事没那么简单。青冥新败,白莲教主力已溃,按理说该四处逃散才对。此时聚集攻打金陵,不合常理。”
“除非……”贾琏眼中寒光一闪,“有人给他们撑腰。道长可记得信中说的‘训练有素的私兵’?”
“侯爷的意思是,江南本地有势力与白莲教勾结?”
贾琏冷笑:“何止勾结,恐怕就是幕后主使。白莲教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云鹤已经明白了。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几分猜测。
大军日夜兼程,三日后抵达金陵城外三十里。探马来报:“侯爷,前方发现白莲教营寨!距此二十里,依山而建,约有两万人!”
贾琏勒马:“再探!弄清敌军部署、粮草位置、主将所在!”
“是!”
探马离去后,贾琏令大军就地休整。他带着云鹤、韩偃登上一处高坡,遥望金陵方向。
只见远处烽烟四起,隐约可见城墙轮廓。更远处,一片营寨依山而建,旌旗招展。
“侯爷,敌军营寨布置颇有章法。”韩偃观察后道,“你看,营门设鹿角,外围挖壕沟,岗哨布置合理,这不像普通乱民能做到的。”
云鹤点头:“确是如此。这般布置,非熟读兵书者不能为。白莲教中,竟有这等人物?”
贾琏沉思片刻,忽然道:“道长可还记得,玄玅真人有七个亲传弟子?”
云鹤一怔:“侯爷是说……”
“青冥擅驭鬼术,已在洞庭山被本侯击败。黑风、白煞被擒,幽泉已死。剩下三人,青冥的大师兄赤焰、三师姐紫烟、五师弟黄泉。”贾琏缓缓道,“其中赤焰擅火法,三年前去了漠北。但若他暗中潜回江南……”
“赤焰……”云鹤脸色凝重,“贫道听师父提过此人。他不仅精通道法,更熟读兵书,早年曾在边军效力。若真是他,那这营寨布置就不奇怪了。”
正说着,又一探马来报:“侯爷,金陵城情况查明了!白莲教围城五日,每日攻城三次。守军死伤惨重,但城墙尚未被破。只是……只是城中粮草只够支撑三日了!”
贾琏眉头紧皱:“三日……传令全军,休整一个时辰后,开拔前进。今夜子时,本侯要看到金陵城墙!”
“是!”
大军继续前进。傍晚时分,抵达金陵城外十里。贾琏令全军隐蔽,自己带着韩偃、云鹤及十名亲兵,悄悄摸到一处山岗,观察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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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山岗望去,白莲教营寨尽收眼底。只见营寨连绵数里,灯火通明。寨中不时传来操练之声,军容颇为严整。
“侯爷,你看那边。”韩偃指着营寨东北角,“那里火光特别亮,且有数面大旗,应是中军大帐所在。”
贾琏凝目细看,果然见那里营帐比其他处高大,周围巡逻士兵也更多。他点了点头:“擒贼先擒王。若真是赤焰在此,本侯便先取他首级!”
云鹤却道:“侯爷且慢。贫道观此营寨,暗合五行阵法。你看,营寨分五处,各依金木水火土方位布置。若贸然进攻,恐陷入阵中。”
贾琏仔细一看,果然如此。五处营寨看似分散,实则互为犄角,一旦一处受攻,其余四处可迅速支援。
“道长可有破阵之法?”
云鹤沉思片刻:“五行相生相克。若从土位攻入,土生金,金位敌军必来救援。届时我军可分兵两路,一路佯攻土位,一路埋伏在金位必经之路,可歼其援军。”
贾琏赞道:“道长高见!韩偃,记下了。今夜子时,按此计行事。”
“末将领命!”
众人正要下山,忽见营寨中走出一队人马,约百余人,打着火把往金陵城方向去。
“他们要夜袭?”韩偃低声道。
贾琏摇头:“不像。你看,他们没带攻城器械,只带了几个木箱。”他目光锐利,“恐怕是去劝降的。”
果然,那队人马来到城下百步处停下。为首一人高声喊道:“城上守军听着!我乃白莲教护法张龙!奉赤焰真人之命,前来传话!”
城头火把亮起,一个将领探身喝道:“妖道有话快说!”
张龙笑道:“魏总兵,何必如此固执?金陵城粮草将尽,援军无望。赤焰真人慈悲为怀,只要你们开城投降,绝不伤百姓分毫。若顽抗到底,破城之日,鸡犬不留!”
城头魏总兵大怒:“放屁!本官受朝廷俸禄,守土有责!尔等乱臣贼子,速速退去,否则定叫你们有来无回!”
张龙冷笑:“既然魏总兵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他一挥手,“带上来!”
几个白莲教徒推着十几个百姓上前,都是老弱妇孺,被绳索绑着,哭喊不止。
“魏总兵,你看好了!”张龙揪住一个老汉,“这是一炷香时间。每过一炷香,我就杀一人!直到你开城投降为止!”
说罢,一刀砍下,老汉惨叫倒地。
“混账!”城头魏总兵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开城是死,不开城看着百姓被杀,同样是罪。
山岗上,贾琏眼中寒光爆闪:“好个赤焰,好狠的手段!”
云鹤怒道:“竟以百姓为质,此等行径,天理难容!”
贾琏对韩偃道:“你带二十人,绕到侧翼。本侯带十人正面突袭。务必救下那些百姓!”
“侯爷,太危险了!”韩偃急道,“敌军有百余人,我们只有三十人……”
“执行命令!”贾琏斩钉截铁。
“是!”
众人迅速下山。贾琏带着十名亲兵,借着夜色掩护,悄悄接近那队白莲教徒。韩偃则带人绕到侧翼。
城下,张龙又点燃一炷香:“魏总兵,第二炷香了!你可想好了?”
他正要再拉出一人,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暴喝:“妖孽受死!”
贾琏如猛虎下山,直扑张龙。龙泉宝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寒光,瞬间斩翻三名白莲教徒。
“什么人?!”张龙大惊,急忙拔刀迎战。
但贾琏何等身手?不过三招,一剑刺穿张龙肩膀。张龙惨叫倒地,贾琏剑尖已指其咽喉。
“都别动!”贾琏喝道,“否则我杀了他!”
白莲教徒一时不敢上前。这时韩偃带人从侧翼杀出,迅速解救那些被绑的百姓。
“快!护送百姓回城!”贾琏令道。
亲兵们护着百姓往城门跑。城头魏总兵见状,急令:“开城门!快!”
城门打开一条缝,百姓们蜂拥而入。
贾琏见百姓安全,这才看向张龙:“说!赤焰在哪?”
张龙狞笑:“你……你就是贾琏?赤焰真人早就料到你会来……他在大帐等你……你敢去吗?”
“有何不敢?”贾琏冷笑,“不过在此之前,你先为你杀的那位老人家偿命吧!”
剑光一闪,张龙瞪大眼睛,捂着喉咙倒地。
其余白莲教徒见首领被杀,吓得四散奔逃。贾琏也不追赶,带着众人退回城中。
城门关闭,魏总兵匆匆下城,见到贾琏,扑通跪地:“末将魏延,参见侯爷!谢侯爷救命之恩!”
贾琏扶起他:“魏总兵请起。城内情况如何?”
魏延起身,苦笑道:“侯爷,实不相瞒,情况不妙。守军原本八千,如今只剩五千。粮草只够三日,箭矢已用去七成。若不是侯爷及时赶到,恐怕……”
贾琏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本侯带了三千精兵,还有薛家捐赠的粮草药材,随后就到。传令下去,让将士们饱餐一顿,今夜好生休息。明日,本侯要会会那个赤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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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魏延精神一振,“有侯爷在,金陵有救了!”
众人来到总兵府。贾琏令韩偃安排驻防,自己与云鹤、魏延在厅中议事。
魏延禀报道:“侯爷,这白莲教与往日不同。他们攻城颇有章法,云梯、冲车、投石机一应俱全。更奇怪的是,他们军中有一支约两千人的队伍,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完全不似普通教众。”
贾琏与云鹤对视一眼:“可知这支队伍的来历?”
“抓过几个俘虏,但都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说。”魏延道,“不过末将观察到,这支队伍的战甲制式统一,像是……像是某家的私兵。”
“某家?”贾琏追问,“江南哪家有这等实力?”
魏延犹豫片刻,低声道:“侯爷,末将不敢妄言。但观其战甲样式,似是……似是金陵甄家的样式。”
“甄家?!”贾琏瞳孔一缩。
金陵甄家,江南第一世家,祖上出过两位国公,与贾家是老亲。若真是甄家与白莲教勾结……
云鹤沉声道:“侯爷,此事需谨慎。甄家势大,若无确凿证据,不可轻动。”
贾琏点头:“本侯明白。魏总兵,此事不可外传。待本侯查明真相,再做定夺。”
“末将明白。”
正说着,亲兵来报:“侯爷,薛家送粮草的队伍到了,领队的……领队的要见您。”
贾琏一愣:“领队的是谁?”
亲兵表情古怪:“是……是薛家太太和薛姑娘。”
“什么?”贾琏霍然起身,“她们怎么来了?”
话音未落,薛姨妈已带着宝钗走进厅来。宝钗换了身利落的装扮,虽仍显柔弱,但眼神坚定。
“姨妈,宝钗妹妹,你们……”贾琏迎上前,“这里兵凶战危,你们怎么来了?”
薛姨妈道:“琏哥儿,薛家的粮草药材,别人送来我不放心。再说,宝钗听说金陵伤员多,非要跟来帮忙。她说自己懂些医术,能帮上忙。”
宝钗轻声道:“琏二哥,我知道自己武不能上阵,文不能定策。但包扎伤口、煎煮汤药这些事,我还是能做的。让我尽一份力吧。”
贾琏看着宝钗坚定的眼神,心中一暖,却仍摇头:“妹妹有心了,但战场凶险……”
“侯爷,”云鹤忽然开口,“薛姑娘略通医术,确实能帮上忙。城中医官不足,伤员又多,正需要人手。”
魏延也道:“是啊侯爷,这几日伤员都安置在城隍庙,缺医少药,惨不忍睹。若薛姑娘能帮忙,真是求之不得。”
贾琏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好吧。但宝钗妹妹必须答应我,只在后方救治伤员,绝不上城墙。”
宝钗展颜一笑:“宝钗遵命。”
薛姨妈道:“琏哥儿放心,我会看着宝钗的。薛家这次还带了二十个懂医术的伙计,都听候差遣。”
贾琏深深一躬:“侄儿代金陵军民,谢过姨妈!”
夜色渐深,金陵城却灯火通明。城墙上下,将士们加紧布防;城隍庙内,宝钗带着薛家伙计开始救治伤员。
贾琏登上城楼,望着远处白莲教营寨的灯火,眼中寒光闪烁。
赤焰,不管你是谁,不管背后有谁撑腰。明日,本侯定要你血债血偿!
远处营寨中,一个身穿红袍的道士忽然抬头,望向金陵城方向,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
“贾琏,你终于来了……师父的仇,师弟们的仇,明日一并了结!”
月光下,他的红袍如血,眼中火焰跳动。
正是赤焰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