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真人收到甄应嘉传信,城外白莲教大营中暗流涌动。而金陵城内,贾琏正面临新的危机。
总兵府正厅内,魏延一脸愁容地向贾琏禀报:“侯爷,刚才清点了粮仓,情况……不太妙。”
贾琏放下手中的军报,眉头微皱:“还有多少存粮?”
“只够全军五日之用。”魏延低声道,“这还是算上了薛家送来的那批粮草。若是省着吃,最多撑七日。”
“七日……”贾琏沉吟,“城外敌军有多少?”
“白莲教主力约两万,加上那些疑似甄家的私兵,总兵力在两万五左右。”魏延顿了顿,“侯爷,咱们守军只有八千,若是粮草不继,军心恐怕……”
贾琏站起身,在厅中踱步。窗外天色渐暗,晚霞如血,映得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城中富户的存粮呢?”贾琏忽然问。
“已经派人去问了,但……”魏延苦笑,“那些富户推三阻四,都说自家存粮不多。特别是甄家,虽说被查封了,但咱们的人去查粮仓时,发现里面大半是空的。”
“空的?”贾琏眼中寒光一闪,“看来甄应嘉早有准备。传令,将所有富户家主‘请’到知府衙门,本侯要亲自跟他们谈谈。”
“侯爷,这恐怕会引起骚动……”
“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贾琏斩钉截铁,“金陵城若破,他们那些粮食也保不住。这个道理,他们应该明白。”
魏延领命而去。贾琏又叫来韩偃:“韩参将,你带一队人马,去查查城中有没有其他隐秘粮仓。特别是那些前朝旧宅、废弃的寺庙道观,一处都不要放过。”
“末将领命!”
安排妥当,贾琏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肩头担子沉重。这时,云鹤道长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个布袋。
“侯爷,贫道方才在城中转了转,发现些有趣的东西。”云鹤将布袋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的、像是泥土的东西。
贾琏拿起一块细看:“这是……土?”
“非也。”云鹤笑道,“这是‘观音土’。早年灾荒时,百姓无粮可吃,便以此充饥。虽不能真正饱腹,但能暂时缓解饥饿感。”
贾琏眼睛一亮:“道长的意思是……”
“城中粮少,但土却多。”云鹤正色道,“若能以观音土混合少量粮食,制成饼子,或许能多撑几日。只是此物久食伤身,不可常用。”
“能多撑几日也是好的。”贾琏当即道,“道长可否教军中伙夫制作之法?”
“自然可以。”云鹤点头,“不过侯爷,这终究是权宜之计。要解粮草之困,还需从根本入手。”
贾琏叹道:“本侯何尝不知。只是援军不知何时能到,城中又……”
话未说完,亲兵来报:“侯爷,知府衙门那边,富户们都到了,正在堂上等候。”
贾琏收起忧色,整了整衣冠:“好,本侯这就去会会他们。”
知府衙门大堂内,二十几个衣着光鲜的富户坐立不安。他们中有的交头接耳,有的唉声叹气,有的则一脸不满。
“张老爷,你说这贾侯爷把咱们叫来,到底想干什么?”一个胖乎乎的绸缎商低声问旁边的人。
那被称作张老爷的老者摇头:“还能干什么?无非是要粮要钱。如今城被围着,咱们就成了瓮中之鳖。”
正说着,堂外传来一声:“义勇侯到!”
众人急忙起身。贾琏大步走进来,一身戎装未卸,腰间龙泉宝剑随着步伐微微摆动。他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不怒自威。
“诸位请坐。”贾琏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侯今日请诸位来,是为商议城中粮草之事。”
一个胆大的富户起身拱手:“侯爷,非是小民不愿出力,实在是家中存粮有限。如今城门紧闭,商路断绝,咱们也难啊!”
“是啊侯爷,”另一人附和,“我家上下五十多口人,存粮也只够一月之用。若是捐了出来,全家老小都得饿死。”
贾琏等他们说完,这才缓缓道:“诸位说的,本侯都明白。但有一事,诸位可曾想过——若金陵城破,白莲教进城,诸位家中那些粮食,还能保得住吗?”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应答。
贾琏继续道:“白莲教是什么做派,想必诸位也有所耳闻。他们攻城略地,抢掠烧杀,可曾对富户手下留情?到那时,别说粮食,便是诸位的身家性命,恐怕都难保。”
这话说得众人脸色发白。那个张老爷颤声道:“侯爷的意思是……”
“本侯的意思是,与其城破后被抢掠一空,不如现在拿出来,助守军守住城池。”贾琏站起身,“守住金陵,就是守住诸位的家业。这个道理,难道还要本侯多说吗?”
一个年轻些的富户忍不住道:“侯爷说得轻巧,可谁知道这城守不守得住?若是守不住,咱们岂不是人财两空?”
贾琏看向他,目光如刀:“那依你之见,该如何?”
那富户被看得心中一寒,硬着头皮道:“小民以为……以为不如与白莲教和谈,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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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谈?”贾琏冷笑,“与叛贼和谈?你是要本侯投降吗?”
“不……不是……”那富户吓得腿软。
贾琏不再理他,对众人道:“本侯今日把话放在这里——金陵城,本侯守定了!白莲教来一个,本侯杀一个,来一万,本侯杀一万!至于粮草……”
他顿了顿:“本侯不强征,只劝捐。捐粮者,本侯会记下数目,待朝廷援军一到,平定叛乱后,按市价加倍偿还。若有人隐匿不捐,等城破之后被白莲教抢去,那可就是血本无归了。”
这番话软硬兼施,既给了甜头,又点了利害。富户们窃窃私语,显然在权衡利弊。
张老爷第一个站起来:“侯爷,老朽愿捐粮五百石!只求侯爷守住金陵,保我一家老小平安!”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表态:
“我捐三百石!”
“我捐二百石!”
“我家存粮不多,捐一百五十石!”
贾琏脸上露出笑容:“好!诸位深明大义,本侯代金陵将士谢过了!魏总兵!”
“末将在!”
“记下诸位所捐数目,立下字据,待战后加倍偿还!”
“是!”
富户们这才松了口气,至少不是白捐。他们陆续离开后,魏延拿着清单过来,喜道:“侯爷,总共募得粮食六千石!够全军十日之用!”
贾琏点头:“加上薛家送来的,还有城中余粮,应该能撑半个月。半个月内,援军必到。”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韩偃匆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之色:“侯爷!找到了!找到粮仓了!”
“哦?在哪找到的?”
“在城北一处废弃的龙王庙!”韩偃道,“庙下有个地窖,里面堆满了粮食,少说有三千石!看守地窖的几个老和尚说,这是前朝义忠亲王修建的备荒粮仓,已经几十年没动用了!”
贾琏与云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又是义忠亲王!
“带本侯去看看!”
来到城北龙王庙,只见庙宇破败,香火早已断绝。但进入大殿,移开正中佛像,下面竟有一条暗道。顺着暗道下去,是一个巨大的地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粮袋,虽然陈旧,但保存完好。
一个老和尚合十道:“阿弥陀佛。此仓是义忠亲王当年命人所建,说是以备荒年。王爷还留下话,说此粮非到万不得已不可动用。如今金陵危在旦夕,正是万不得已之时。”
贾琏对着粮仓深深一躬:“王爷高义,贾琏代金陵军民谢过。”他转身对韩偃道,“将这些粮食运回官仓,妥善保管。记住,这是救命粮,不可浪费。”
“末将明白!”
回到总兵府时,天色已黑。亲兵禀报:“侯爷,薛姑娘来了,在偏厅等候。”
贾琏来到偏厅,见宝钗正在灯下翻看一本医书。灯光映着她的侧脸,娴静美好。
“妹妹怎么来了?”贾琏温声问。
宝钗合上书起身:“听说琏二哥为粮草之事奔波,我……我做了些点心,送来给二哥尝尝。”她指了指桌上的食盒,“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些寻常糕点。”
贾琏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江南点心,还冒着热气。他心中一暖:“多谢妹妹。正好本侯还没用晚膳。”
两人相对坐下。宝钗看着贾琏狼吞虎咽,轻声道:“二哥慢些吃,小心噎着。”
贾琏不好意思地笑笑:“实在是饿了。”他吃了块糕点,忽然想起什么,“妹妹,你懂医术,可知道这城中,有没有什么草药可以替代部分粮食?”
宝钗思索片刻:“倒是有些草药可以充饥,比如茯苓、山药、黄精等。但数量有限,难以供应全军。”她顿了顿,“不过,我今日在伤兵处,听到一件事,不知该不该说。”
“什么事?但说无妨。”
“有几个伤兵说,他们在城外作战时,曾见白莲教营寨后方有大片农田,稻子已经熟了,却无人收割。”宝钗道,“我在想,若是能派人偷偷出城,抢收一些稻子回来,或许能解燃眉之急。”
贾琏眼睛一亮:“当真?在哪个方向?”
“说是城西十里处,有一片河谷地,当地人叫‘金谷川’。”宝钗道,“但那里离白莲教大营不远,很是危险。”
“危险也要试试。”贾琏当即道,“本侯亲自带人去!”
“不可!”宝钗急道,“二哥身为主将,怎能轻离?若是中了埋伏……”
“妹妹放心,本侯自有分寸。”贾琏笑道,“再说,十倍李元霸之力,天下何处去不得?”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喧哗声。一个亲兵匆匆进来:“侯爷!朝中来使到了!已经到了城下!”
“朝中来使?”贾琏一愣,“这个时候?来了多少人?”
“约百余人,打着钦差仪仗。为首的是个太监,姓夏,说是奉旨前来。”
贾琏与宝钗对视一眼,都感到事有蹊跷。朝中早不来使晚不来使,偏偏在金陵被围、粮草将尽时来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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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他们进城,安置在驿馆。本侯稍后去见。”贾琏令道。
亲兵退下后,宝钗担忧道:“琏二哥,这个时候来使,恐怕……恐怕来者不善。”
贾琏点头:“本侯也这么觉得。妹妹先回住处,这几日不要随意走动。待本侯查明这夏公公的来意再说。”
送走宝钗,贾琏立刻召集魏延、韩偃、云鹤等人议事。
“朝中突然来使,诸位怎么看?”贾琏问。
魏延道:“侯爷,末将觉得蹊跷。若是援军,该是大军前来。若是传旨,一两个太监足矣,何必带百余人?”
韩偃也说:“而且偏偏在咱们粮草将尽时到来,未免太巧。”
云鹤沉吟道:“侯爷,贫道方才算了一卦,此使来意不明,吉凶难测。需小心应对。”
贾琏思忖片刻:“这样,魏总兵,你带人去驿馆,名为保护,实为监视。看看这夏公公带来的人,都是什么来路。”
“韩参将,你准备一支精干小队,今夜随本侯出城,去金谷川抢收稻子。”
“道长,劳烦你去见见那夏公公,探探口风。就说本侯军务繁忙,稍后便到。”
众人领命而去。贾琏独自站在厅中,望着窗外夜色,心中隐隐不安。
朝中来使,粮草危机,城外强敌,城中内应……这一切,似乎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操纵。
“不管你是谁,想动金陵,先过本侯这关!”贾琏握紧拳头,眼中寒光闪烁。
夜色渐深,金陵城内外,各方势力都在暗中动作。而驿馆中,那位夏公公正对着一面铜镜整理衣冠,镜中映出一张白净无须的脸,嘴角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贾琏啊贾琏,咱家倒要看看,你这义勇侯,能威风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