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后,屋外凛冽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花呼啸而过。
秦牧时裹紧了厚实的羽绒服,仔细系好每一粒纽扣。
沈清钰踮起脚尖为他整理围脖,指尖不经意触到他微凉的耳垂,见他神色比昨日舒展许多,这才稍稍安心。
这几日来,秦子川与秦牧时接连往秦安府上递拜帖,却都如石沉大海。
今日他们决定不再等待,直接登门造访。
广陵府方知府的公文早已快马加鞭送至京兆府尹案头,谁曾想秦安暗中运作,竟将大事化小,仅以罚金了事,让林婉华免去了杖刑之苦。
想必林氏族长那边也收了秦安的好处,这才按兵不动。
秦牧时心知肚明,秦安必是因着这份公文恼羞成怒,这才授意秦家门房屡次对秦氏一族出言不逊。
他轻轻捧起沈清钰的脸,在其额间落下一个安抚的吻:“别担心,我自有分寸。”
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可要同去?”
沈清钰眸中顿时漾起光彩,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当真可以?”
一旁的严叔衡笑道:“同去也好。虽说这门亲缘即将了断,但总该认认脸。免得日后在街上遇见,被恶心到了还不自知,总要知晓该避着哪些腌臜货色。”
这话逗得沈清钰忍俊不禁,当即雀跃着去换外出衣裳。
秦牧时望着他欢快的背影摇头失笑,眉宇间的郁色又散去几分。
不多时,沈清钰换了一身与秦牧时同款的羽绒服回来。
与族长一行人在正厅汇合后,众人乘上马车直奔秦安府邸。
一路上,沈清钰都难掩兴奋,时不时向窗外张望。
秦牧时宠溺地看着他:“就这么高兴?”
“嗯!”沈清钰眼睛亮晶晶的,“想看看他们被打脸时的精彩表情。”
秦牧时被他逗得笑出声来:“你呀,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马车停在秦府门前,那门房依旧是那副趾高气昂的嘴脸,见是秦氏族人,撇嘴道:“哟,又来啦?我们老爷不见客!”
秦族长下了马车,拄着拐杖冷哼一声:“好大的架子!秦子涵如今连我这个族长都不放在眼里了?”
门房脸色骤变,却仍嘴硬道:“族长又如何?老爷说了不见就是不见!”
秦牧时使了个眼色,小武小陆立即“咣咣”敲起铜锣,高声吆喝道:“广陵府安庆秦氏一族远道而来,秦子涵老爷闭门不见,莫非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示人?”
震天的锣声引得街坊四邻纷纷探头,秦府门前很快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门房慌得直冒冷汗,正要往里跑,却被小武一把拽住后领:“急什么?既然你家老爷架子大,不如让街坊们都评评理!”
沈清钰站在秦牧时身侧,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压低声音道:“这招真绝,秦子涵最重颜面,这下可骑虎难下了。”
果然,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秦府中门轰然洞开,管家满脸堆笑迎了出来:“族长大人息怒!老爷方才在书房处理要事,怠慢了诸位贵客,快请进!”
秦子涵静立在正厅门口,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看似从容不迫,可那紧攥到发白的指节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族长携众族老鱼贯而入,对他的存在视若无睹,径直在上首落座。
“秦子涵!”族长捋着花白胡须沉声道,“你如今好大的架子!族中派人三番两次遣人登门,竟连你的面都见不着,可是不把我这个族长放在眼里了?”
“三叔言重了。”秦子涵躬身行礼,嘴角噙着谦卑的笑意,眼底却掠过一丝阴霾,“定是那刁奴曲解了小侄的意思。若知是您老人家亲临,小侄定当大开中门,焚香相迎。”
他目光扫过众人,当瞥见秦子川夫夫与秦牧时皆在座时,眉头不由一紧。
“不知族长与诸位族老今日前来所为何事?若是为犬子秦昭之事,此乃家事,就不劳烦诸位叔伯费心了。”
“放肆!”族长龙头拐杖重重一顿,“秦安与大小林氏何在?事关你们全家,速速将他们唤来。还有时儿的两个孩子,一并叫来。”
“时儿?”秦子涵面露疑惑。
“秦昭已正式过继到子川名下,改名为秦牧时。速速将人都叫来,老夫今日要当众宣布重大决议。”族长语气不容置疑。
秦子涵心头剧震,原以为族长来京是为秦牧时与林婉华一事,如今看来事情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他的目光在秦子川与秦牧时之间来回游移,暗想这事态怕是要脱离掌控了。
强压心头惊涛,他故作镇定道:“三叔,昭儿过继到二弟名下,我这个生父怎的不知?此事未免……”
“荒唐!”族长厉声打断,“过继文书十年前你与林氏就签下了,岂会不知?休要拖延,速速将人唤来!”
见事已至此,秦子涵只得阴沉着脸,挥手示意小厮去叫人。
在等待的间隙,秦子涵目光复杂地望向秦牧时,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昭儿,你我父子阔别多年。今日重逢,你倒好,一见面就闹出这般阵仗。”
他的视线随即转向秦牧时身侧的沈清钰,眼中闪过一丝探究:“这位是……?”
“秦老爷,多年不见,您依旧精神矍铄。”秦牧时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却疏离,“这位是内子沈清钰。”
说罢,他自然地执起沈清钰的手,两人十指相扣,恩爱之情溢于言表。
“秦老爷?”秦子涵脸色骤变,险些被这生疏的称呼气得背过气去。
秦牧时却不再理会,转而与沈清钰低声交谈,眉眼间尽是温柔。
这番举动更是让秦子涵怒火中烧,暗自在心中咒骂:好个目无尊长的逆子!
他愤然将目光投向秦子川夫夫,却见那二人也是置若罔闻,连一个眼神都吝于施舍。
偌大的厅堂里,他仿佛成了最不受欢迎的局外人。
恰在此时,管家匆匆上前:“老爷,有贵客登门。”
秦子涵正在气头上,当即斥道:“没眼色的东西,没见今日家中不便待客吗?”
管家环顾四周的秦氏族人,俯身在秦子涵耳边低语。
秦子涵神色一变:“混账东西,不早说!”随即起身向外走去。
不一会儿,只见他引着一行人缓步而来,为首的正是五叔公和七叔公,身后跟着几位衣着朴素的随从。
厅内众人见状,纷纷起身相迎,唯有秦子涵的脸色愈发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