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看着江南的背影，那个背影消失在体检室的门口。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有点湿。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会被对方的眼神杀死。
“还愣着干什么？跟上啊！”护士推了他一把。
路明非一个激灵，赶紧跟了过去。
他一半是出于任务，一半是出于一种该死的好奇心。
他想看看，这个移动的“一级污染源”到底还能搞出什么事情。
体检室内。
空气里飘着酒精的气味。
江南坐在椅子上，一个年轻的护士正在给他绑上袖带，测量血压。
他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血压计的读数显示正常。
“好了，下一项，抽血。”护士解开袖带，转身去准备针管和试管。
路明非站在门口，心里咯噔一下。
抽血？
让这个洁癖到变态的家伙抽血？
这比让猫给自己洗澡还不现实。
果然，江南开口了。
“我不抽血。”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这是例行检查，每个人都必须配合。”护士拿着一根棉签，蘸了碘伏，走向江南。
“我说，我不抽血。”江南重复了一遍，他看着护士手中的棉签，眼神开始变化。
那根沾染了黄色液体的棉签，在他眼中是一个移动的巨大污染源。
“你别让我为难。”护士的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你要是不配合，我们只能采取强制措施了。”
她对门口的两个男护工使了个眼色。
路明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觉得下一秒就要上演全武行。
两个护工一左一右走上前，按住了江南的肩膀。
“放开。”江南的声音冷了下来。
护工没有理会，其中一个抓住了他的左臂，试图将他的袖子捋上去。
就在护工的手指触碰到江南皮肤的瞬间。
江南的身体猛地一颤。
“滚开！”
他低吼一声。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按住他肩膀的两个护工像是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脸上满是错愕。
他们对视一眼，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愣着干什么？按住他！”护士催促道。
两个护工再次上前，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死死地钳制住江南。
江南不再挣扎。
他只是坐在那里，垂着头，没有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护士拿起针头，对准他暴露出的手臂血管。
路明非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血溅当场的画面。
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一厘米。
半厘米。
针尖即将刺入皮肤。
路明非眨了一下眼睛。
就只是眨了一下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大脑瞬间宕机。
两个护工还保持着按压的姿势，但他们脸上是茫然的。
他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对方，眼神里全是“刚才发生了什么”的疑问。
那个准备扎针的护士，也愣在原地。
她手里的针管，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
那根明晃晃的针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着，掉落在她脚边的地面上。
而江南，依旧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他的手臂上没有任何针孔，甚至连刚才被护工抓出的红印都消失了。
他的袖子整整齐齐地放着，仿佛从未被动过。
整个体检室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怎么回事？”
“针……针怎么弯了？”
“我刚才……是不是走神了？”
护士和护工小声议论，他们的记忆出现了一段无法解释的空白。
他们只记得自己要强制给病人抽血，然后……然后针就掉了，弯了。
中间的过程，消失了。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cpu快烧了。
他敢发誓，就在他眨眼的那一瞬间，有事情发生了。
一件完全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情。
江南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站起身，没有看任何人，径直朝门口走去。
这一次，没有人再敢拦他。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一条路。
他从路明非身边走过，带起一阵风。
路明非闻到了一股消毒水之外的味道。
一种……无法形容的，寂静的味道。
江南回到病房，反锁了门。
他靠在门上，身体缓缓滑落，最终坐倒在地板上。
剧烈的疲惫感席卷而来。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刚才那个瞬间被无限循环。
被抓住的手臂，肮脏的触碰，逼近的针尖……
那份污染，那份侵犯，是他无法忍受的。
于是在那个瞬间，他动用了那个力量。
那个他最厌恶，最想摆脱的力量。
将那充满污染的一秒钟，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连同那个瞬间的所有因果，一起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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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头因为失去了“刺入”的过程，物理规则在微秒内发生了紊乱，于是它自己把自己折弯了。
护工因为失去了“压制”的过程，记忆产生了断层。
一切都解决了。
世界又恢复了干净。
可是……
江南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份力量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洁”。
它来自于那份肮脏的血脉。
每一次使用，都是在提醒他，他根本不是一个干净的人。
他只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走廊上。
路明非还站在原地发呆。
一个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他身边。
“看到了？”陈墨瞳的声音响起。
“看……看到什么？”路明非有点结巴。
“你不是都录下来了吗？”陈墨瞳指了指他胸前口袋里，那个伪装成纽扣的微型摄像头。
路明非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摸。
“我靠，老大，你什么时候装上去的？”
“在你表演受迫害妄想症的时候。”陈墨瞳从他口袋里拿出那个小东西，“回去把视频导出来，尤其是最后那三秒，我要一帧一帧地看。”
“那到底是什么？魔术吗？还是集体幻觉？”路明非追问。
陈墨瞳把玩着手里的微型摄像头，看向江南病房的方向。
“那不是魔术，路明非。”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混杂着兴奋和凝重的光。
“那是言灵，属于s级新生的言灵。”
“一个能……抹掉时间的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