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厨艺感人(1 / 1)

晨光穿透秘托邦淡紫色的薄雾,在镜石圣堂古老的石墙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

东部聚落的“静默膳房”里,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那位最先开口的老教士——后来墨尔斯知道他的名字是“伊莱亚”——正以一种混合着极度虔诚和不知所措的神情,站在厨房门口。

他身后还跟着三位同样穿着素白袍服的年轻教士,每个人都低着头,双手拢在袖中,象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葬礼。

“救主大人,”伊莱亚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静默膳房’从未……从未用于正式的圣餐仪式,这里只有最基础的烹煮器具,用于为值守教士准备简餐,若是需要筹备正式的宴会,我们应当连络西部聚落的‘揭幕学者’,他们拥有更先进的合成食品设备和……”

“不需要。”

墨尔斯打断了他。

他纯白的眼眸扫过这间所谓的“厨房”——

大约二十平米的空间,中央是一个凹陷的石制火塘,此刻冷冰冰的;墙边摆着几个陶罐和石臼;角落里堆着些晒干的草本植物;唯一称得上“现代”的,是一台小型能量加热板,看起来已经很久没用了。

太原始了。

原始到让墨尔斯感到一丝……荒谬的熟悉感。

他记得这种配置。

在他刚被塞缪尔教授捡回学院、还没学会如何高效获取食物时,学院的公共厨房就差不多是这样。

那时候他常常因为搞不懂火候而把食物烤焦,或者因为计算错了调味比例而做出些难以入口的东西。

后来他发明了自动烹饪程序,再后来他干脆只吃薯条。

已经很久了。

久到他几乎忘了,食物是需要“做”出来的。

“你们,”墨尔斯转过身,看向那四位教士,“出去。”

他的语气不是命令,而是陈述一个事实——你们在这里没有用。

伊莱亚愣了一下,随即深深鞠躬:“是,谨遵圣意。”

他带着另外三人退到门外,但没有离开,只是躬敬地垂手站在走廊两侧,象是等待神谕的守卫。

门轻轻合上。

厨房里只剩下墨尔斯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纯白的眼眸缓缓扫视这个空间。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陈年石料的气味,很干净,但太干净了——干净得没有任何“生活”的气息。

这不是做饭的地方。

这是另一个形式的“静思室”。

墨尔斯走到房间中央,闭上眼睛。

不是祈祷,不是沉思,而是……感知。

他需要工具。

不是这些石器。

是他自己的东西。

他的意识沉入体内那片由“隐秘”、“秩序”、“纯美”三股力量勉强维持的平衡之海,然后,向更深处——向那个被他用“隐秘”层层包裹、几乎遗忘的角落探去。

不是星神的力量,不是概率云的本质。

是更具体、更私人、更无意义的杂物。

比如……一个行李箱。

一个他千年前用过、后来觉得麻烦、就用“隐秘”把它扔进时空夹缝里落灰的行李箱。

找到了。

墨尔斯睁开眼,伸出手,在面前空气中轻轻一划。

没有光芒万丈的特效,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

就象撕开一道本就存在的、无人察觉的缝隙,一个深灰色的、表面有细微划痕的旧式行李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厨房的石板地面上。

箱子不大,样式古朴,金属搭扣已经有些氧化发黑。

墨尔斯蹲下身,手指抚过搭扣。“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他掀开箱盖。

里面没有衣服,没有书籍,没有任何常见的行李物品。

只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看似毫无关联的东西:

几块刻着复杂电路图的石板(早期计算辅助工具);

一管已经凝固的、标签模糊的化学试剂(某个失败实验的纪念品);

一本写满潦草数学推导的皮革笔记本(封面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薯条图案);

还有——箱子的最底层,被小心地用软布包裹着的——一台机器。

一台大约两个手掌大小、外壳是哑光银色、造型极其简洁的金属盒子。

墨尔斯把它拿了出来,拆开包裹的软布。

机器正面有一个透明的观察窗,侧面有几个旋钮和指示灯,背面连接着一条可拆卸的能量管线。

在观察窗的下方,刻着一行小字: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给总是瘫在地上的家伙。——z”

墨尔斯纯白的眼眸盯着那行字,看了大约三秒。

他没有瘫在地上的习惯。

然后他移开视线,开始检查机器。

按下激活钮。

没有反应。

连接备用能源。

指示灯微弱地闪铄了一下,随即熄灭。

拆开外壳检查内部。

电路板上的几个关键电容已经彻底干涸,能量传导线路出现多处氧化断裂,内核加热组件的损耗率高达87。

简而言之:坏了。

放太久了。

即使被“隐秘”保护在时空夹缝中,物质本身的劣化依然会发生——只是速度被无限延缓,但并非停止。

千年的时光,足以让任何精密的机械变成一堆废铁。

墨尔斯看着手里这台坏掉的薯条机,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厨房,以及门外那些等待“圣餐”的信徒。

这比他预想的……要麻烦。

按照原计划,他应该用这台机器快速制作一批薯条,然后随便弄点别的什么凑成一餐,让东西方代表坐下吃饭,趁机提出放置“界域定锚”的要求,完成任务,走人。

现在,第一个环节就出了问题。

他可以立刻用“隐秘”从别处“转移”一台功能完好的烹饪设备过来,或者直接用力量合成食物。

但那会暴露不必要的神性特征,引发更多麻烦(比如信徒们可能当场跪拜,把厨房变成祭坛)。

他需要看起来……普通一点。

至少,象是一个“人”在做饭。

墨尔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如果被任何工程师看到都会大骂“疯子”的事——

他伸出左手,食指轻轻点在薯条机的外壳上。

纯白的眼眸深处,“隐秘”的权能被极其精细地调动起来,不是用来隐藏或抹除,而是用来……欺骗。

欺骗谁?

欺骗“现实”本身。

更准确地说,是欺骗“这台机器已经坏了”这个事实。

在“隐秘”的力量作用下,机器内部损坏的电路、干涸的电容、断裂的线路——

它们物理上依然存在,依然损坏,但在任何观测(包括机器自身的自检程序)看来,它们都处于“完好”状态。

能量流经断裂的线路时,会在“隐秘”的干预下,在概念层面“跳过”断裂点,继续传导。

加热组件明明已经老化到无法正常发热,但在“隐秘”复盖的领域里,它依然会“认为”自己在正常工作,并输出相应的热量。

一种极其奢侈、毫无必要、纯粹为了解决眼前小麻烦的……力量滥用。

但对墨尔斯来说,这是当前情境下的最优解:能耗低于重新创造或转移设备,且能维持“普通人做饭”的表象。

“隐秘”的光晕在机器表面一闪而过,随即没入其中。

墨尔斯再次按下激活钮。

这一次,指示灯稳定地亮起绿色。

观察窗内,热油循环系统开始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温度读数稳定上升。

好了。

接下来是原料。

土豆。

墨尔斯想了想,没有去问教士们要——那会引入不必要的对话和解释。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他在引导“存在土豆”这个可能性,在当前空间“坍缩”为现实。

几秒钟后,三个饱满的、表皮带着新鲜泥土的褐色土豆,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很普通的土豆。

不是黄金做的,不是发光的,就是菜市场里最常见的那种。

墨尔斯看了看土豆,又看了看薯条机。

还需要削皮,切条。

厨房里有刀——一把看起来很钝的石刀。

墨尔斯拿起石刀,又放下。

太钝了。

他再次抬起手,对着土豆。

这一次,调动的不是“可能性”,而是“秩序”。

“秩序”的权能可以赋予事物结构和规则。在他的精准控制下,土豆的外皮开始自动、整齐地剥离,露出下方洁白的薯肉。

接着,薯肉被无形的力量切割成大小均匀、粗细一致的长条,断面光滑如镜。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且诡异得令人不适。

处理好的薯条落入一个陶碗中。墨尔斯将它们倒进薯条机的投料口。

机器发出满意的“咕噜”声,开始工作。

接下来是等待。

以及……其他食物的问题。

墨尔斯环顾厨房。

陶罐里有一些谷物,晒干的草药,墙角堆着几个象是根茎类植物的块茎,能量加热板旁边还有一小罐结晶状的盐。

他能做薯条。

但只有薯条,不够。

按照人类的餐饮习惯,一顿“饭”需要多样性:主食、配菜、汤品……至少看起来应该如此。

墨尔斯对此的理解仅限于理论,他记得赞达尔曾经在某个深夜一边啃能量棒一边抱怨“如果这时候有一碗热汤就好了”,也记得学院食堂的套餐总是包含三到四个不同的品类。

所以,他需要做点别的。

做什么?

不知道。

他有限的烹饪经验里,除了炸薯条,就只剩下“把所有能找到的食材扔进锅里,加水,加热,直到可以吃”这种原始方法。

在过去,这种方法的结果通常很难吃。

但现在,他有“隐秘”。

一个想法在墨尔斯空茫的脑海中成形。

他走到火塘边,从角落里搬出一个最大的陶锅,架在石制支架上。

然后,他开始收集食材:

陶罐里的谷物,抓两把,扔进锅里。

根茎类植物,用“秩序”之力削皮切块,扔进锅里。

晒干的草药,挑了几种看起来没毒的,扔进锅里。

盐,撒一点。

最后,加水——他从一个陶瓮里舀了清水倒进去。

好了。

一大锅……难以名状的混合物。

墨尔斯盯着锅里的内容物。谷物和根茎块在清水中沉浮,草药散开,水的颜色正在变成一种可疑的浑浊灰绿色。

按照正常烹饪流程,他现在应该生火,然后等待食物被煮熟。

但他不打算生火。

太慢,而且需要控制火候——另一个他不太擅长的领域。

他再次动用“隐秘”。

这一次,对象是整口锅及其内部的所有内容物。

他“隐秘”掉了“这些食材需要被加热才能变熟”这个过程。

换句话说,在“隐秘”复盖的领域里,锅里的东西已经被定义为了“熟透且美味”的状态,无论它们的实际温度如何,分子结构如何。

同时,他还“隐秘”掉了这锅混合物原本可能出现的糟糕外观和气味——比如谷物煮烂后的黏糊质感,根茎块半生不熟的僵硬,草药释放的苦涩味等等。

取而代之的,在“隐秘”的干预下,任何观察者(包括食用者)都会“感知”到这锅里是一锅“香气扑鼻、口感适中、味道和谐”的……炖菜。

具体是什么炖菜?

不重要。

“隐秘”会确保每个品尝者的大脑接收到他们各自认为“合理且美味”的信号。

这是一种概念层面的调味。

一种作弊。

他做完这一切,薯条机也发出了“叮”的一声轻响——薯条炸好了。

观察窗自动打开,大量金黄色的、散发着诱人油香和马铃薯焦香的薯条,滑落到准备好的陶盘里。

完美。

墨尔斯看着那盘薯条和那锅“炖菜”,纯白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成就感,只有一种“任务进度推进了”的平淡。

他需要摆盘,需要准备餐具,需要把食物送到宴会场地。

这些是琐事。

但按照计划,他应该亲力亲为,以维持“救主亲自下厨”的神圣性。

就在他思考着是否需要“隐秘”掉摆盘过程的麻烦时——

厨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不是那几位教士。他们没有得到允许,不敢进来。

进来的是一个陌生人。

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身高和墨尔斯相仿,穿着一身简洁但剪裁得体的深红色厨师服——不是秘托邦的风格,更象是某个繁华星际都市高级餐厅的制服。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前别着一枚徽章——一个抽象的、由锅铲和星光组成的图案。

“哎呀,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红发男人开口,声音明亮而富有亲和力。

他象走进自己家一样自然地踏入厨房,目光迅速扫过墨尔斯、那盘薯条、以及那锅“炖菜”,脸上的笑容加深了。

“我是揭幕学者他们的厨师。”他走到墨尔斯面前,伸出手,“叫我‘哈瑞’就好。您是这里的主厨?”

墨尔斯没有握手。

他纯白的眼眸平静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大脑飞速分析:

外表:人类男性,红发,厨师装扮。

出现方式:未经许可进入被教士把守的圣所厨房。无声无息。

解释:牵强。

结论:异常。

这个家伙让墨尔斯想起了阿基维利。

“哈瑞”见墨尔斯没有回应,也不尴尬,自然地收回手,转而将注意力投向那堆薯条。

“喔!这个色泽!这个香气!”他凑近,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恰到好处的金黄,表面微焦但内部松软,油脂分布均匀……用的是古法热油循环?真难得!现在都用合成油炸了,少了那股烟火气!”

他又转向那锅“炖菜”,眼睛一亮。

“一锅炖?明智的选择!在食材有限的情况下,最大程度激发本味融合!”

他拿起旁边一根干净的搅拌棒(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手里的),轻轻搅动锅里的内容,然后舀起一点点汤汁,小心地吹了吹,送入口中。

墨尔斯静静地看着他。

那锅“炖菜”在“隐秘”的作用下,对品尝者而言应该是“美味”的。

但具体是什么味道,连墨尔斯自己都不知道——他只是在概念层面定义了“好吃”,具体细节由食用者的认知补全。

“哈瑞”闭上眼,仔细品味了几秒,然后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里闪铄着惊喜的光。

“太棒了!”他由衷地赞叹,“谷物的甜香,根茎的醇厚,草药的清新……完美融合!盐分恰到好处,既提味又不掩盖食材本味!最妙的是这个口感——谷物软而不烂,根茎块绵密中带着一点点轫性……这是怎么做到的?火候控制得太精妙了!”

墨尔斯:“……”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难道说“我用‘隐秘’骗过了你的味蕾”?

“哈瑞”似乎也不需要回答。

他已经进入了状态,开始在厨房里走动,检查器具,查看剩馀的食材。

“不过,只有薯条和一锅炖菜,对于一场正式的宴会来说,品类还是单薄了点。”

他摸着下巴,思考着,“而且缺少蛋白质和鲜艳的色彩搭配,让我看看……”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几个陶罐上,走过去打开其中一个。

里面是某种晒干的豆类。

“这个可以!”他眼睛一亮,“泡发,煮熟,捣成泥,可以做成豆蓉饼,补充蛋白质!”

他又从一个暗格里找出几个用油纸包裹着的东西,打开,是某种深紫色的、皱巴巴的果实。

“风干的秘托邦特产‘夜浆果’!酸甜口,可以做成酱汁,搭配薯条或者豆蓉饼!”

他象变魔术一样,从厨师服的口袋里掏出几样小工具:一把锋利的合金刀,一个小研钵,几个小瓷碗。

“来,我帮你!”他转向墨尔斯,笑容璨烂,“时间紧迫是吧?我看外面聚集了不少人,咱们分工——你负责主食部分,薯条和炖菜已经很完美了,保持状态就行,我来处理这些豆子和浆果,做点配菜和酱汁,怎么样?”

他的提议非常合理,姿态主动又不会喧宾夺主,完全是一个热心同行看到同僚忙不过来时自然而然的援手。

但墨尔斯心中的警报声更响了。

这个“哈瑞”对厨房的熟悉程度,对秘托邦本地食材的了解,以及那种行云流水般、仿佛早已规划好一切的节奏感……

太自然了。

自然得不真实。

墨尔斯纯白的眼眸盯着“哈瑞”,试图从那张笑容满面的脸上看出破绽。

“哈瑞”也坦然回视,琥珀色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对烹饪的热情。

两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墨尔斯移开了视线。

——

不是因为相信了这个突然出现的红发厨师。

而是因为,在他那庞大的、基于“能耗-收益”的评估系统中,当前的最优解确实是接受帮助。

这个“哈瑞”的出现虽然可疑,但他的提议确实能完善这顿宴席,减少墨尔斯的工作量。

而且,有他在,墨尔斯可以更专注于维持“薯条机”和“炖菜锅”上的“隐秘”效果,避免在宴会过程中穿帮。

至于“哈瑞”的真实身份和目的……

只要他不干扰内核计划(让东西方代表坐下吃饭,获取“界域定锚”的许可),墨尔斯可以暂时容忍他的存在。

如果“哈瑞”有什么不轨之举,墨尔斯有至少十七种方案可以瞬间让他消失——其中十三种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得到许可,“哈瑞”的笑容更加明亮了。

“太好了!那我们开始吧!”

他立刻行动起来。

豆子被他倒进一个陶碗,加水,然后他伸出手指轻轻一点——碗里的水瞬间升温,豆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软化。

不是用火,也不是用能量加热板,就是一种……理所当然的“被泡发了”的状态。

墨尔斯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个“哈瑞”,也在用某种方式“加速”或“定义”烹饪过程。

“哈瑞”似乎没注意到墨尔斯的审视,他哼着轻快的小调,将泡软的豆子捞出来,放进研钵,开始捣碎。

他的动作轻松写意,每一次下捣都恰到好处,豆泥逐渐变得细腻柔滑。

接着,他处理那些风干的夜浆果。

用手一捏,果肉就自动与果核分离,落入另一个碗中。

他添加一点点水,用打蛋器搅动了几下,果肉便融化成了浓稠的、深紫色的酱汁,散发出清新的果酸味。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馀动作,甚至带着一种表演般的优雅。

与此同时,墨尔斯也没闲着。他需要确保薯条保持刚炸好的状态(用“隐秘”维持最佳温度和口感),以及那锅“炖菜”的“美味”概念稳定输出。

两人在狭小的厨房里各忙各的,竟然有种诡异的默契。

“哈瑞”一边调着酱汁,一边随口闲聊:

“您这手薯条炸得真是一绝,练了很久吧?”

“……”

“这锅炖菜的调味理念我很喜欢,返璞归真,凸显食材本味,现在很多厨师就喜欢堆砌稀有香料,反而失了初心。”

“……”

“外面那些是您的……信徒?我看他们很虔诚的样子,您在这儿地位不低啊?”

“……”

墨尔斯基本不回应,只是偶尔发出一个单音节表示“听到了”。

“哈瑞”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着,手上动作不停。

很快,豆蓉被他捏成了一个个小巧的圆饼,整齐地码放在盘子里;浆果酱汁也调好了,盛在小瓷碗中,颜色诱人。

“差不多了。”

哈瑞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他们的“成果”——一金灿灿的薯条,一锅热气腾腾(概念上的)的炖菜,一排淡黄色的豆蓉饼,一小碗深紫色的浆果酱。

色彩、品类、营养搭配……看起来确实象一顿正经的宴席了。

“还需要汤吗?”哈瑞问,“我看还有一点草药和根茎边角料,可以快速煮个清汤。”

“不用。”墨尔斯终于开口。

已经够了。

再继续下去,这场“烹饪表演”就太长了,能耗会增加。

他需要进入下一个阶段:上菜,邀请宾客,提出要求。

“哈瑞”点点头:“也好,食物趁热吃最好。那么……”他看向墨尔斯,笑容依旧,“需要我帮忙上菜吗?或者,您更希望独自完成这最后的‘呈现’?”

这是一个微妙的试探。

墨尔斯看着他。

这个突然出现的红发厨师,帮他完善了宴席,没有做出任何可疑举动,甚至表现得非常专业和体贴。

但越是这样,墨尔斯越是确定——他不是普通人。

不过,在当前的节点上,他的存在利大于弊。

“你,”墨尔斯说,语气平淡,“负责解说。”

“解说?”

“告诉宾客,这些是什么。”墨尔斯指了指那些食物,“名字,做法,寓意。”

他不想在宴会上浪费口舌介绍食物。有这个“哈瑞”在,可以省去这个麻烦。

而且,把“哈瑞”放在聚光灯下,也能更好地观察他。

“哈瑞”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眼里闪过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

“乐意之至!”他优雅地欠了欠身,“那么,主厨先生,我们这就……上菜?”

墨尔斯没有回答。

他走到门边,拉开了厨房的门。

门外,以伊莱亚为首的四位教士依然垂手而立,如同四尊石象。

听到开门声,他们同时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墨尔斯身上,随即被他身后那个陌生的红发男人吸引,脸上露出困惑和警剔。

墨尔斯无视了他们的反应,纯白的眼眸看向走廊深处。

“准备宴会厅,“食物好了。”

伊莱亚立刻躬身:“是!圣堂侧厅已经布置完毕,东部聚落的七位长老,以及西部聚落的三位学者代表,都已经抵达,正在静候。”

“带路。”

四位教士在前方引路,步伐庄重而缓慢。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古老的晶石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墨尔斯走在前方,纯白的眼眸直视前方,脑海里已经在规划宴会上要说的话,以及如何最简洁地提出“界域定锚”的要求。

而跟在他身后的“哈瑞”,嘴角噙着笑意,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古老的圣堂,偶尔瞥一眼墨尔斯挺直的背影,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仿佛在看一场精彩戏剧的期待感。

静默膳房的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

厨房里,只剩下那个被“隐秘”维持着运转的古旧薯条机,还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以及墙角,那个打开的、落灰的旧行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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