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邪玉髓草”的盛开,如同在这片新生灵田的中心,点亮了两盏紫金琉璃雕琢、内蕴星河的生命明灯。其散发出的清凉、纯净、涤荡神魂的异香,不仅瞬间席卷了灵田,更在“道缘外苑”上空久久萦绕,持续了整整三日,方渐渐转为幽微,却依然能随风送远,沁人心脾。
这三日,堪称“道缘外苑”自成立以来,最为宁静祥和、却又暗流最为汹涌的时期。
明面上,几乎所有修士,无论来自何方,都自发地减少了不必要的活动,或在居所前静坐,或在灵圃旁盘膝,贪婪地、却又带着敬畏地呼吸着空气中那蕴含着无上净化道韵的香气。许多卡在瓶颈的修士,在这香气的持续滋养下,竟水到渠成地突破了关隘,修为精进。更有一些心神受损、或修炼出了岔子的修士,惊喜地发现,往日难以平复的心魔躁动、神魂隐痛,竟被这香气缓缓抚平、修复!一时间,感激涕零的祷告声、突破境界的灵气波动,在“外苑”各处此起彼伏,对“前辈”的信仰与对这片土地的归属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然而,在平静的表象下,那些来自各方的“使者”们,心中却如同煮沸的油锅,翻腾不息。玉髓草的香气已然如此神异,其本体,尤其是那正在凝结的、被枯木老人称为“玉髓凝露精华”的花露,其价值又该是何等惊天动地?若能得到一滴,无论是用于自身突破、疗伤救命,还是献给宗门邀功,都将是无法估量的功劳与机缘!
天衍宗的星辰上人,早已停止了表面的“记录”,整日闭目盘坐在自己的观察点,看似在感悟道韵,实则以其星辰推演秘法,在疯狂地计算、模拟着玉髓草花露凝结的最佳时机、最精纯状态,以及周围地气、道韵、甚至潜在守护力量的运行规律,试图找出理论上可能的、最安全、最隐秘的“获取”途径。然而,他越是推演,眉头皱得越紧,脸上困惑、挫败之色越浓。那笼罩着小院与灵田的、看似温和的守护道韵,在他精密的星辰推演中,却如同一片深不见底、包容万象、却又蕴含着绝对排斥恶意的混沌星海,让他的一切算计都如同泥牛入海,找不到任何可供利用的“缝隙”与“破绽”。这让他对那位“前辈”的手段,越发感到深不可测,甚至生出一丝无力的绝望。
万毒教的花婆婆,更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她以“交流”为名,多次试图接近新生灵田边缘,都被值守的“外苑”修士客气而坚定地拦下。她只能远远地望着那两株紫金璀璨的“玉髓草”,尤其是花瓣上那晶莹剔透、散发着诱人玉光的凝露,眼中贪婪、渴望的光芒几乎要化为实质,喉头不住地上下滚动,仿佛在吞咽着那想象中的无上美味。她甚至悄悄尝试,以自身驭虫秘术,催动几只擅长隐匿、速度极快的寻香蛊,想让它们偷偷靠近,哪怕只是沾染一丝花露气息也好。然而,那些蛊虫在进入灵田外围那层淡青色灵气薄雾的刹那,便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屏障,纷纷僵直、坠落,瞬间失去生机,连一丝反抗的痕迹都未留下。花婆婆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有丝毫异动,只能将这份灼热的渴望,死死压在心底,转化为对“前辈”更深的畏惧,以及对未来可能“交易”机会的疯狂期待。
其他势力的使者,也大多在类似的心态中煎熬。有试图以重宝贿赂“外苑”管事或修士,想打探内部消息或行个方便的,却发现“外苑”众人对“前辈”的忠诚度极高,且规矩森严,根本无从下手。有想暗中联手,谋划“硬抢”的,但在感受到那无处不在的祥和道韵中隐含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以及回想起之前寒冰谷、天衍宗、万毒教接连吃瘪的前车之鉴后,也都悄悄熄了心思。他们只能如同等待天神分食的鸦群,焦躁、渴望,却又不得不强作镇定、安分守己,将希望寄托于“前辈”可能的“恩赐”,或未来“公平交易”的机会。
小院内,对“外苑”的暗流汹涌毫不知情。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妥善收取、保存这珍贵的“玉髓凝露精华”上。
玉髓草花开的第三日傍晚,夕阳的余晖为紫金色的花瓣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枯木老人与白灵儿经过仔细观察与推算,判定此时花露已然凝聚到最饱满、最精纯的状态,且即将在子夜月华最盛时达到凝结的巅峰,随后便会自然滴落、渗入花托。若要在其活性最高、效力最强时收取,必须在子夜之前动手。
“前辈,时辰将至。”枯木老人捧着两个温润剔透、专门为收取玉髓凝露而炼制的巴掌大小白玉瓶,神色凝重,“需以玉器承接,不可沾染金铁、木竹、乃至寻常泥土之气,以免污染其纯净药性。收取时,需心平气和,动作轻柔,最好能由心思纯净、与草木亲和之人动手,或可引动玉髓草自愿赐露,所得凝露品质更佳。”
他这话,意有所指地看向了小草。
林墨也看向儿子:“小草,你敢不敢去?就像以前给小花浇水那样,轻轻地,接住那些‘露水’。”
“嗯!我敢!”小草用力点头,大眼睛里满是认真和好奇。她对那亮晶晶、香喷喷的“露水”也很喜欢,觉得那是“香香草”送给他们的“礼物”。
于是,在枯木老人与白灵儿的详细指导下,小草进行了简单的“准备”。她先用清冽的井水仔细洗净小手,又用干净的软布擦干。然后,枯木老人取出一小滴之前收集的、普通的“玉髓凝露”(茎叶所产),极其小心地,用一根细玉针蘸了,轻轻点在小草的眉心与双手掌心。
“以此同源之气为引,可稍安抚玉髓草,减少排斥。”枯木老人解释道。
小草只觉得眉心和掌心一阵清凉舒爽,仿佛与那两株“玉髓草”之间,多了一丝微弱却清晰的亲切联系。
子夜将至,月华如水银泻地,将新生灵田照得一片清辉。两株“净邪玉髓草”在月华下,紫金色光华流转更盛,花瓣上凝结的玉髓凝露,已然有米粒大小,晶莹剔透,在月光下闪烁着梦幻般的玉质光晕,仿佛随时会滴落。
在众人紧张而期待的注视下,小草深吸一口气,赤着小脚(她坚持这样更能感受大地),小心翼翼地走到一株“玉髓草”旁。呦呦跟在她身侧,鹿角月华流转,仿佛在为她护航。
小草蹲下身,与那盛开的紫金花朵平视。她能清晰地“看”到,那滴最大的凝露,正在最中心的花蕊基部,缓缓颤动、积聚,与花瓣、与整株草、乃至与脚下的大地、天上的明月,都产生着玄妙的共鸣。她甚至能“听”到那凝露“想要”滴落的“呼唤”,以及一丝不舍与期待的“情绪”。
“香香草,乖,把你的亮晶晶糖水(她起的名字)给我吧,林伯伯和枯木爷爷会好好用它,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小草用只有自己和花儿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着,同时缓缓伸出双手,将那只温润的白玉瓶,极其平稳地,托到了那最大一滴凝露的正下方,瓶口微微倾斜,对准。
仿佛听懂了小草的“话语”,感应到了她掌心的同源气息与纯净心意,那株“玉髓草”的叶片,极其轻柔地摇曳了一下。下一秒,那滴凝聚到极致的、米粒大小、散发着浓郁玉光与异香的“玉髓凝露精华”,便自然而然地、毫无滞涩地,脱离了花蕊,精准地滴落,无声地没入了小草手中的白玉瓶底!
凝露入瓶,瞬间化作一小滩温润如玉、光华内蕴的稠厚液体,在瓶底缓缓流动,散发出比花香更加精纯、更加直指本源的清凉净化道韵!连带着整个白玉瓶,都隐隐泛起了一层温润的玉光!
“成功了!”远处的枯木老人与白灵儿几乎要欢呼出声,却又死死捂住嘴,生怕惊扰。
小草心中也一阵欢喜,但她没有分神,又小心翼翼地移动到另一株“玉髓草”旁,如法炮制。第二滴“玉髓凝露精华”,也顺利地滴入了第二个白玉瓶中。
两滴精华凝露到手,小草没有立刻离开。她看到花瓣上,还有一些更细小、如同碎钻般的凝露珠,虽然不及核心那滴精华,但也晶莹可爱,药性不凡。她想了想,又从怀里掏出两个更小的、平时用来装花籽的纯净水晶瓶(是苏妙晴以前给她的),小心地将那些细小的凝露珠,也一一引导、接取了下来。虽然每颗都极小,但积少成多,两个小水晶瓶也各自接了小半瓶,散发着柔和的玉光。
做完这一切,小草才捧着两个白玉瓶和两个小水晶瓶,如同捧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小心翼翼地走回众人身边。
“林伯伯,枯木爷爷,我接好了!”小草将瓶子递上,小脸上满是完成任务的兴奋与一丝疲惫。
“好!好孩子!真能干!”林墨接过瓶子,虽然看不懂其中门道,但见枯木老人与白灵儿那激动得快要晕过去的表情,也知道这是了不得的好东西,连忙夸奖。
枯木老人颤抖着手,接过白玉瓶,仔细检视,又嗅了嗅瓶中凝露散发出的气息,老泪纵横:“无暇!至纯!活性圆满!此等品质的玉髓凝露精华,晚辈只在最古老的丹道传说中听过!更难得的是,经小草姑娘赤诚之心引导收取,其中更蕴含了一丝纯净的守护与分享的愿力,使得其药性更加中正平和,易于吸收,副作用几近于无!此乃天赐,亦是人成!前辈(小草),功莫大焉!”
白灵儿也激动不已,看着那两小瓶“碎钻凝露”:“这些次级凝露,虽不及精华,但其净化、安神之效,也远超市面上寻常清心丹、定魂香!若妥善利用,亦是不可多得的宝药!”
众皆欢喜。有了这些玉髓凝露,无论是林墨心心念念的“做好吃的”(实则是入药炼丹),还是未来可能用于救治、交易,都有了坚实的底气。
收取工作圆满完成,众人返回小院。枯木老人立刻着手,以秘法将两滴精华凝露分别封存于特制的寒玉丹盒中,置于道参旁阴凉处,借道韵温养,确保药性不失。那些次级凝露,则被小心地分成数份,一些交由白灵儿研究入药,一些留作备用,还有极少一点,被林墨要去,说是“给孩子们尝尝鲜,看看啥味儿”,被枯木老人千叮万嘱“只能舔一丝丝,不可多服”。
是夜,小院众人都睡得格外香甜,梦中仿佛都萦绕着那清凉纯净的玉髓花香。
翌日清晨,阳光明媚。灵田中的“净邪玉髓草”在奉献了最精华的凝露后,紫金色的花瓣开始缓缓收拢、凋谢,但整株草的气息并未衰弱,反而因为卸下了“结果”的重担,变得更加内敛、沉静,叶片更加厚实翠绿,隐隐有新的生机在茎秆中孕育。枯木老人说,这是正常过程,接下来植株会进入一段时间的“休养”与“积蓄”,为未来的再次开花或结果做准备。
玉髓草的“花事”暂告段落,但新生灵田的其他“居民”,却迎来了生长的黄金期。西瓜、甜瓜、黄瓜等瓜果,在玉髓草花香的余韵与充足的水肥滋养下,膨大速度明显加快。尤其是那些西瓜,已有脸盆大小,敲击声沉闷厚实,瓜香浓郁,表面的金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眼看就要进入成熟期。
林墨乐得合不拢嘴,开始盘算着“开瓜”的日子,并计划着第一批瓜果,除了自家享用,也要给“外苑”的道友们分一些,让大家一起尝尝这“宝地”里长出的“仙瓜”。
而小草,在经历了昨夜“引导凝露”的“壮举”后,似乎对自身与草木、与大地的感应,又有了新的体悟。清晨,她在灵田边散步时,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指着“冰心玉髓稻”与“玄黄土参”的播种区域,小声对旁边的白灵儿说:
“白姐姐,冰心米和土疙瘩的种子,好像在下面翻身了。它们睡醒了,正在伸懒腰,根根痒痒的,想往暖和的地方钻。不过好像有一点点冷,让它们伸懒腰伸得有点慢。”
白灵儿闻言,连忙以神识探查。果然,那两片区域的土壤深处,传来了极其微弱的、但清晰可辨的生命悸动!“冰心玉髓稻”与“玄黄土参”的种子,在吸收了足够的灵液与地气温养,又经历了玉髓草花开的道韵洗礼后,终于成功地破开了坚硬的种皮,探出了稚嫩的、带着各自属性光华的根尖与芽点!虽然尚未破土,但发芽已成定局!
“真的发芽了!”白灵儿惊喜道,“小草,你又立了一功!能感觉到它们‘冷’,说明它们对地气很敏感,这正是其灵性的体现!看来,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看到这两种上古灵植的幼苗了!”
小草开心地笑了,为自己能帮到“冰心米”和“土疙瘩”而高兴。
新的希望,已然在泥土深处萌动。新生灵田的奇迹,还在继续。而小院的故事,也随着这接连不断的收获与成长,愈发显得生机盎然,道韵绵长。
远处的“道缘外苑”,玉髓草的异香已然淡去,但修士们心中的震撼与渴望并未消退。他们知道,那院中定然已收获了无上圣药。但这一次,大多数人心中升起的,不再是单纯的贪婪,而是一种混合了敬畏、感激、期待、与隐隐的归属感的复杂情绪。他们开始真正将这里视为一片需要共同守护、也值得付出忠诚的净土。
山风依旧,晨光温暖。小院的炊烟袅袅升起,与灵田中蒸腾的淡青色灵气薄雾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宁静而充满生机的田园画卷。
而在那画卷的中心,那个青衫布鞋的身影,正扛着锄头,走向他的瓜田,脸上带着满足而朴实的笑容,仿佛在说:
日子,就该这么过。地种好了,瓜果熟了,孩子们笑了,比啥都强。
至于外界的风风雨雨,人心的弯弯绕绕,在这份根植于土地、守护于日常的大道面前,似乎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