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周遭的弟子全都一脸惧色,法印大师闭眸,片刻才缓缓吐出一个字:“…走!”
被搀扶着起身的法印大师双腿抖了下,强自保持着镇定。
一群人来时大张旗鼓,眼下却转身准备悄摸摸离开,生怕惊动了仙人。
毕竟来的时候,想的这次说不准又是什么骗子,出了什么新的手段,蒙骗世人。
如今却是觉得,这仙人好生恐怖凶残,有种一个照面,他们脑袋就要跟身体分家的错觉。
众僧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脖子。
马车已经远去,场中那些还跪着的人慢慢起身,此时热闹消散,众人注意力全都从前方高台和仙人身上收回,很快就有人发现了普济寺的一群人。
普济寺离京城没多远,再加之这些年大名在外,香火鼎盛,京城中有几个人没去拜过?
法印大师每次讲法时,更是人山人海,当然不能和今日这般盛况相比的。
“这不是法印大师吗?”有人立即就认出了他。
本欲悄悄离开的一群人脚步顿住,立即有许多百姓涌了过来,满脸的涕泪与害怕:“大师,您讲讲法吧,我们心里安心些。”
刚刚仙人实在是太可怕了,那真的是仙吗?
陛下不会请来了什么妖魔鬼怪吧?
这些疑惑没人敢说,但此时见了法印大师,顿感亲切和安心。
法印大师脸色微僵,扫过那一张张扑过来的脸,突然发现全是男子。而女子都站在远处,一个都没有动弹。
心中只是疑惑了一瞬,就将之抛到脑后。
“今日非讲法时间,各位施主想听,不妨改日去普济寺。”法印大师嘴角扯出一丝微笑来。
众人难得遇到他,再加之刚刚的冲击,哪里肯轻易放他离去?
“大师,求您就讲会吧。”越来越多的人听到这边的动静,跟着围了过来。
法印大师张了张嘴,恰逢侍卫将那几具脑袋和身体分了家的尸首从他们身旁的道路拖过去。
鲜血流了一地,血腥味也直冲鼻子。
围着法印大师的一群人脸色又白了几分,甚至还有人去拽住他的袈裟:“大师,您念会经吧,不然俺们回去睡不着。”
站在后面的一群和尚连忙闭眸,心中默念起超度经来。
早知道这仙人是真的,还如此可怕,说杀人就杀人,完全不顾忌世人的看法,他们今日说什么都不会来凑这个热闹,鼓动师父来这里的。
“各位施主,还是改日吧。”法印大师脸色也有些白了。
只因不远处的李玄武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已经朝这里瞧过来了。
但凡他敢在这里念经,破坏国师大典,抢仙人风头,陛下绝对会翻脸不认人,将他拿下狱的。
真仙降世,他这个凡间大师自然就地位不能和以前相比了。
但百姓们哪里肯放过他,一个个拽着袈裟和骼膊不许走。
此时一群侍卫涌了过来,百姓们瞬间呼啦啦地散去,不带丝毫留恋。
“大师,陛下有请。”邵冠缨面无表情地开口。
法印大师心中叹了口气,知晓别无选择,抬步跟了过去。
李寒烟从角落走了出来,她朝着方才没有靠近的一名妇人开口问道:“这位大嫂,方才为何不见你去法印大师那里?”
妇人打量了她一眼,忽然笑道:“这位小兄弟,你刚刚不也没去吗?”
李寒烟笑了声:“我不信佛。”
妇人缓缓开口:“他们过去,是因为他们怕仙人。可我不怕,真是那恶鬼妖魔的话,又怎会为这世间女子发声?”
旁边另一名老婆婆点头道:“是啊,我儿子几年前没了,全靠儿媳每日给人从早到晚地洗衣,才能勉强糊口。若不是仙人家的铺子收女子,还给了一份不低的工钱,前几日我们几人都要活不下去一起吊死了。”
“这样的仙人,这样的家族,就算真是那恶鬼妖魔,我们也不怕。”
李寒烟脸上露出笑来:“大娘大嫂们说得对,这样的仙人,我们如何会惧怕?”
心中在这一刻忽然明白过来,不论手段是仁慈还是狠辣,或许会有那么一些嘴碎的。但对大多数百姓来说,她们只在乎自己的日子能不能变好。
能过上好日子,能改变她们的困境,哪怕是从黄泉爬上来的恶鬼,她们也是不怕的。
百姓们的要求,从来都是很简单的。
微生家大门外
普济寺一群人站在这里,被周围许多百姓瞧着,浑身不适。
“师父,我们不是要回去吗?怎么来这里啊?”年轻的小和尚不明白,师父只是见了陛下一面,怎么就带他们来了这里。
一旁的觉明立即看过去:“别说话。”
师父突然来这里,定然是跟陛下有关。
法印大师沉声嘱咐:“待会见到仙人,务必要躬敬,不许乱来。”
有些不放心,眼神带着警告地望向众弟子:“谁若不敬,就别怪为师将其逐出普济寺!”
众僧心中一凛,连忙点头。
方栖云很快走了出来,神色中带着一丝警剔。
普济寺的大名,就算不在京城也都有所耳闻。禁仙令的这些年,普济寺更是大名远播。
在老祖宗出现前,世人只提佛家而不敢提仙家。如今却是反过来了,世人开始信仙,佛家的信奉越来越少。
她可是还听说了,这普济寺的大师,几十年前差点成为国师一事。
今日这个时间过来,不会是来找茬的吧?
“施主。”法印大师行礼,姿态躬敬:“贫僧率普济寺僧众,前来贺国师大喜。”
周围百姓忍不住窃窃私语。
“法印大师来恭贺国师,这是佛家也向仙人低头了啊。”
“那是肯定的,再厉害的大师,也终究是凡胎肉体,哪里能跟真仙相比?”
有人眼睛一转,压低声音道:“你们说真仙降世,证明这世上有仙。那佛家何时有真佛现身?若是没有,是不是说佛那些都是杜撰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开始沉思起来。
普济寺一群人脸色僵住,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