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菱紫这一次的修复性睡眠,持续了整整七日。
七日间,栖云峰顶的暖玉灵室仿佛彻底与世隔绝,唯有灵气如雾,温润流淌。玉珏的守护也进入了新的阶段。他不再需要时刻以灵力直接干预,更多的是调整阵法、更换滋养物,以及以神识细致入微地监控着她体内每一丝变化。
而习菱紫体内的“源初混沌力”,在这段极致的虚弱与沉寂后,反而迎来了意想不到的蜕变。
最初是缓慢的复苏,混沌星璇重新点亮,旋转逐渐加速。但渐渐地,那原本交织的暗紫与墨绿色泽,在星璇核心处开始了更深层次、更彻底的交融与纯化。仿佛经历了一次生死边缘的淬炼,去芜存菁,所有的狂暴、不安、乃至过于分明的属性特质,都被那场力竭反噬与后续的温柔滋养所“洗涤”、“沉淀”。
当习菱紫的意识在第七日的晨曦中,如同初生朝阳般自然而然地、彻底地苏醒时,她气海之中的景象已然截然不同。
那缓缓旋转的星璇,色泽变成了一种难以准确形容的、包容万象的“混沌原色”。非黑非白,非紫非绿,而是一种仿佛蕴含了所有色彩可能性、却又归于极致纯粹与深邃的“源初之灰”,或者更贴切地说,是“无色的本源”。星璇之中,不再有星光点点,而是流淌着如同宇宙初开时最原初的、温和却磅礴的能量流,沉静、浩瀚、充满无限生机与可能。
它依旧是那融合了毁灭与创造本质的力量,但此刻,两种极端特质已水乳交融,不分彼此,化为了一种更上位、更本源的“存在与演化之力”。
习菱紫睁开眼。
这一次,眼中再无初醒时的茫然与水雾。眸光清澈依旧,却仿佛被那蜕变后的力量洗涤过,眼底深处流转着一丝极淡的、温润而深邃的辉光,让她纯真的气质里,莫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洞察般的宁静。
她没急着动,也没急着说话,只是先静静内视己身,好奇地“打量”着气海中那个变得有点陌生、却又让她感觉异常亲切和踏实的“新朋友”。力量感回来了,甚至更强,却不再是之前那种需要小心翼翼驾驭的“庞大能量”,而更像是她身体自然而然的一部分,如臂使指,温顺而充满灵性。
“醒了?”玉珏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平淡依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习菱紫转过头,对上师尊的目光。她眨了眨眼,然后露出一个比上次醒来时明媚了许多、也真实了许多的笑容:“师尊,早呀!我好像……睡了一个好长的觉。”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握了握拳,感觉浑身充满了轻盈的力量,之前的酸软无力感一扫而空,“而且,身上好舒服!好像……轻了好多!”
玉珏仔细观察着她的气色、眼神以及周身自然流转的气息,心中已然有数。他微微颔首:“感觉如何?体内之力可有异样?”
“异样?”习菱紫歪头想了想,认真感受了一下,“没有异样呀!就是……它好像变得更乖了?颜色也变淡了,但是感觉……嗯……更‘实在’了?”她词汇匮乏,只能用手比划着,试图形容那种蜕变后的质感和掌控感。
玉珏眼中掠过一丝了然。果然,与他神识探查的结果一致。那力量完成了最终的沉淀与纯化,达到了一个更稳定、更本源的层次。他略一沉吟,道:“此力源于混沌,包容初生与终末,演化万千。往后,便称其为——‘源初之力’罢。”
“源初之力?”习菱紫重复了一遍,眼睛亮了亮,“好听!比‘新朋友’听起来厉害多了!”她对这个新名字很满意。
而就在玉珏为这蜕变后的力量正式命名的瞬间,他自己心中也豁然开朗,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清晰浮现!
这“源初之力”,其本质超越了现今修仙界一切已知的灵力属性划分(金木水火土风雷冰等),直指能量与物质的本源存在与转化规律。它既能模拟、包容、转化一切属性灵力(因其本就是更上位的存在),又能直接作用于更底层的法则层面(如修复地脉、净化怨煞、催发生机)。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习菱紫的存在,她所掌握的“源初之力”,很可能为现今修炼体系陷入某种瓶颈、过度依赖单一灵气属性、且因资源争夺和理念分歧而纷争不断的修仙界,开辟了一条全新的、更高维度的道途可能!
一条不再拘泥于灵根属性优劣、不再过度依赖特定灵气环境、而是直指本源、调和阴阳、演化万法的全新修行之路!
这并非要推翻现有体系,而是提供了一种补充、升华甚至统合的可能。若能参悟这“源初之力”的奥妙,或许能解决许多当今修仙界的难题:如不同属性修士间的道争、灵气枯竭区域的修炼困境、乃至因力量属性极端对立而导致的心魔与劫数!
玉珏的心跳,因这个突如其来的、宏大的构想而微微加速。他看着眼前刚刚苏醒、对自身所携“奇迹”依旧懵懂的小徒弟,仿佛看到了一颗即将投入死水潭中的、足以掀起变革巨浪的种子。
只是,这种子如今还太过稚嫩,其所代表的力量也太过惊世骇俗。贸然公开,绝非幸事。
“师尊?”习菱紫见玉珏沉默不语,只是看着自己,眼神深邃得让她有点看不懂,不由得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啦?是不是我睡太久,变傻了?”
玉珏回过神,压下心中澎湃的思绪,恢复了一贯的清淡神色:“无妨。你既已无碍,便需重新适应掌控这‘源初之力’。自今日起,修炼课业稍作调整。”
“啊?又要修炼呀?”习菱紫小脸顿时垮了一下,但随即又振作起来,“好吧,师尊说练什么就练什么!”她对修炼本身兴趣不大,但对“和师尊一起做事”以及“让新力量更听话”还是有兴趣的。
玉珏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他自然知道她的小心思。
“首要之事,非是术法招式,而是体悟。”他正色道,“你需细细感悟这‘源初之力’的每一分特性,其包容、其转化、其生灭之意。尝试以之沟通外物,一草一木,一石一水,感受其内在的‘源初’共性。”
这听起来比枯燥的打坐炼气有意思多了!习菱紫立刻点头:“嗯!我试试!”
她兴冲冲地尝试起来,闭目凝神,小心翼翼地引出一缕温顺的“源初之力”,尝试去触碰身下的云床,旁边的玉杯,甚至空气中流动的灵气微尘……
玉珏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那个关于“新道途”的念头却越发清晰坚定。
源初之力,新的道途。
前路必然崎岖,布满未知与风险。
但既有此机缘,他便要为她,或许也是为这方天地,探一探这条路。
而这探路的第一步,便是引导她,真正认识并掌握这把可能开启新时代的“钥匙”。
晨曦透过阵法,将灵室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苏醒的少女沉浸在全新的力量感悟中,而她的师尊,已为她,也为这修仙界的未来,勾勒出了一幅前所未有的、波澜壮阔的蓝图。尽管这蓝图,此刻还仅仅是一个深藏于心的、悄然发芽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