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的“凝视”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在每个人的背上。
月光被黑雾蚕食的速度越来越快，教室内的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扩张。那“咔咔”扭转脖颈的声响虽已停止，但怨灵那双没有瞳孔的惨白眼眸，仿佛已经锁定了在场的每一个活人，冰冷的怨毒与深沉的悲伤交织，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灵压。
“找……找出她悲伤的原因？”白领女性牙齿打颤，“怎么找？问她吗？谁去问？！”
显然没人愿意当这个出头鸟。
【触发场景任务：未尽的仪式。】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内容却让众人一愣。
【检测到符合条件的触发物与场地。隐藏任务激活：完成一次‘笔仙’召唤仪式，并向笔仙询问一个关于此地的问题。任务奖励：关键线索x1。任务失败：无额外惩罚（但月光消失后，怨灵攻击性将大幅提升）。】
“笔仙？”中学生女生声音尖利，“在这种地方玩笔仙？那不是找死吗？！”
“但系统给了提示……”瘦弱少年眼睛死死盯着自己面板上的任务说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至少这是个明确的方向！总比瞎摸索强！”
刀疤男脸色变幻，最终咬牙道：“干！不就是笔仙吗？玩！谁有纸和笔？”
众人面面相觑。被突然拉入游戏，谁身上会带纸笔？
玉珏却眼神微动。他的目光落在教室讲台附近，那里有一个倾倒的粉笔盒，旁边似乎散落着几本破烂的练习册。更重要的是，在讲台抽屉的阴影里，他隐约看到了一小截暗红色的东西——像是蜡烛。
“讲台那边可能有需要的东西。”玉珏平静开口，打破了僵局。他没有擅自行动，而是看向了刀疤男和其他人。在这种临时团队里，过早显露领导力或特殊能力并非明智之举。
刀疤男看了玉珏一眼，似乎对他此刻的镇定有些意外，但没说什么，点点头，示意格子衬衫男和他一起过去。两人小心翼翼，尽量避开教室中央和那个怨灵所在的角落，挪到讲台边。
很快，他们找到了几根长短不一的白色粉笔，一本相对完整、可以撕下纸张的空白练习册，以及……三根半截的、暗红色的蜡烛。蜡烛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表面蒙尘，但似乎还能用。
“纸、笔（粉笔）、蜡烛……齐了。”刀疤男将东西带回众人聚集的稍安全区域，“还需要什么？听说玩笔仙要两个人握笔……”
“还需要一个相对平坦的地方，和……足够的人数或信念？”眼镜男推了推眼镜，努力回忆着看过的恐怖片设定，声音却不自信。
“就在这儿吧。”玉珏用脚尖点了点他们站立处附近一块相对干净、没有过多杂物和污渍的地面，“时间不多了。”
的确，窗外的月光只剩最后稀薄的一缕，教室百分之八十的区域已经陷入浓重的黑暗。那个角落的怨灵身影在黑暗中似乎更加清晰了，甚至能感觉到她“注视”的目光更加专注、更加……急迫？
众人不敢再耽搁。刀疤男撕下几张练习册的纸铺在地上，用粉笔在其中一张上画了一个简陋的圆圈，在圆圈上下左右分别写了“是”、“否”、“数字”、“字母”等字样。然后将一根粉笔折成两段，将其中一段放在圆圈中央。
三截蜡烛被点燃，昏黄摇曳的烛光勉强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将围拢过来的七张或恐惧或紧张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烛火在不知从何处渗出的阴风中剧烈晃动，投在墙壁上的影子张牙舞爪。
“谁……谁来？”白领女性声音发抖。
刀疤男一咬牙，率先伸出手指，轻轻按在了那截粉笔上端。眼镜男犹豫了一下，也颤抖着伸出手指，和刀疤男一起捏住了粉笔。
“需要念什么咒语吗？”眼镜男问。
“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中学生女生小声背诵着电影里的台词，“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随着她生涩颤抖的吟诵，教室内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
烛火猛地一窜，然后诡异地稳定下来，颜色似乎染上了一丝幽绿。
那截被两人手指轻轻搭着的粉笔，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动……动了！”眼镜男差点松开手。
“继续！”刀疤男低喝，额头渗出冷汗。
吟诵声断断续续地继续。
粉笔开始移动，起初很慢，很涩，在粗糙的纸面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渐渐地，它的移动变得流畅起来，最后，在没有任何人明显用力的情况下，它自己画出了一个歪歪扭扭、但完整的圆圈。
烛火再次猛地一窜，几乎要熄灭，然后燃烧得更加旺盛，但那光芒却丝毫不能带来暖意，反而让周围的阴影轮廓更加尖锐。
一股明显的、不属于在场任何人的阴冷气息，弥漫在小小的蜡烛圈内。
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女性虚影，如同从烛火烟气中凝结而出，隐隐约约浮现在纸笔的上方。她低着头，长发披散，看不清面容，身上似乎穿着旧式的、有些破损的衣裙。
“笔……笔仙……”格子衬衫男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
其他玩家也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玉珏将习菱紫护在身侧，眼神锐利地观察着这个新出现的灵体。这个“笔仙”的气息与角落那个怨灵同源，但似乎更加“稳定”，更像是某种规则具现化的问答媒介。
“可以……可以问问题了。”刀疤男声音干涩，看向众人，“问什么？关于这里？关于怎么离开？”
“问她为什么悲伤！”白领女性抢着说，指着角落那个怨灵，“任务不是要找出她悲伤的原因吗？”
刀疤男定了定神，对着纸笔上方的虚影，尽量保持语气平稳：“笔仙，笔仙，请问……那个在角落哭泣的女孩，她为什么如此悲伤？”
粉笔在两人指尖下猛地一颤！
随即，它开始剧烈移动，不再是画圈，而是在“是”和“否”之间快速划动，最后又疯狂地在字母区域乱窜，划出一个个难以辨识的符号，显得混乱而狂躁。
女性虚影也波动起来，发出低低的、如同呜咽般的风声。
“它……它不稳定了！”眼镜男惊恐地想抽手，却发现手指像被粘在了粉笔上，动弹不得！
“快！问点更具体的！或者换种问法！”瘦弱少年急道。
玉珏目光一闪，忽然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笔仙，此地曾经发生过什么导致她执念不散的事情？”
这个问题似乎更切中核心。
狂乱移动的粉笔骤然停顿了一瞬。
然后，它开始缓慢地、一笔一划地，在字母区域移动。
众人死死盯着粉笔的尖端。
“b……”
“u……”
“l……”
“l……”
“y……”
bully（欺凌）。
粉笔停下，虚影的呜咽声似乎更加清晰，带着无尽的痛苦。
“欺凌……她是被欺凌致死的？”中学生女生捂住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知是恐惧还是同情。
然而，提示中的“关键线索”并未出现。显然，仅仅知道“欺凌”还不够。
“还有呢？具体发生了什么？是谁？在哪里？”刀疤男追问道。
但粉笔再次开始无意义地乱划，虚影波动加剧，烛火疯狂摇曳，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某种不祥的预感在众人心头升起——仪式可能快要失控了！
就在这紧张到极点的时刻——
一直被玉珏护在身后、好奇打量着笔仙虚影的习菱紫，忽然眨了眨大眼睛，小声地、带着一丝真诚的惋惜开口道：
“小姐姐，你的裙子……真好看。就是这个袖口和裙摆的地方破了点，还有点脏了。”她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观察，“是不是……被人扯坏的呀？我针线活还可以的，要不……我帮你补补？”
瞬间，全场死寂。
连狂乱划动的粉笔都僵在了半空。
摇曳的烛火定格在了一个诡异的倾斜角度。
纸笔上方的女性虚影，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长发向两侧滑开，露出一张苍白但依稀能看出生前清秀轮廓的脸。她的眼睛依旧空洞，但“目光”似乎第一次真正地、聚焦在了习菱紫身上。
然后，一个幽幽的、仿佛从很远很远的水底传来的、带着浓浓困惑的女声，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补……裙子？”
“嗯！”习菱紫用力点头，完全没在意周围同伴快要瞪出眼眶的眼珠和玉珏瞬间僵硬的手臂，她甚至想往前走一小步，被玉珏死死按住，“这种碎花布料我认得，补好了肯定很漂亮的！就是……就是可能找不到完全一样的线……”
女鬼虚影沉默（如果灵体能沉默的话）了。
过了好几秒，那幽幽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少了些空洞，多了点……难以形容的、类似于怀念和委屈的波动：
“这裙子……是妈妈……给我做的……生日礼物……”
【叮！获得关键线索：破碎的生日礼物。】
【触发隐藏信息：欺凌始于一场因嫉妒而起的争执，这件裙子是导火索，也是受害者最后的珍视之物。找到裙子的另一部分，或可平息部分怨念。】
系统提示音及时响起，带来了意想不到的进展。
其他玩家目瞪口呆地看着习菱紫，又看看那似乎“情绪”稳定了一些的笔仙虚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样也行？！
刀疤男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眼镜男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喃喃道：“恐怖游戏……原来是这么玩的吗？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
而习菱紫的直播间里，弹幕瞬间刷过一片爆炸式的“？？？”和“！！！”以及更多的“哈哈哈哈”：
“神t帮你补裙子！小姐姐你路子也太野了！”
“笔仙：我从业百年，第一次遇到这种问题……”
“女鬼：我的悲伤那么大，你居然只关心我裙子破了？”
“关键线索get！这是用颜值和真诚（？）感化鬼怪吗？”
“收视率暴增！打赏走起！我要看妹子怎么给鬼补裙子！”
“旁边的酷哥脸都僵了，笑死我了！”
玉珏按着习菱紫肩膀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吧，虽然过程极度离谱，但结果……似乎有效？至少暂时缓解了笔仙仪式的失控，还得到了明确线索。
他看向那个似乎还在“回味”裙子女鬼的虚影，以及角落里那个因为这边动静而似乎暂时停止了“注视”、显得有些“茫然”的怨灵本体。
也许……对付这种因执念和情感而生的鬼物，菱紫这种完全不按恐怖套路出牌、直达本质（？）的“纯粹”，反而是一种另类的“破解之法”？
只是，一想到接下来可能要在这个鬼地方，陪着菱紫进行一场“灵异裁缝”活动，玉珏就觉得，自己那被压制了修为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这该死的游戏，画风从他们加入开始，好像就有点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