靓坤抬手看了看他那块金表,时针已指向上午九点四十多。他凑到陈浩身边,“浩哥,你看,马上就十点了。你和嫂子一路奔波,肯定饿了。要不,我让人去附近最好的酒楼订一桌,给你和嫂子接风洗尘?也算是兄弟一点心意。”
“出去就不用了,刚回来,懒得走动。” 陈浩摆手拒绝后,又对身后的王建国吩咐道,“建国,你辛苦一趟,出去找个像样的馆子,订些好菜,打包带回来。大家就在这儿吃,自在。”
“好嘞,浩哥。” 王建国应了一声,将手里的大包放在脚边,转身就准备朝门口走去。
“哎,建国兄弟,不用你去” 靓坤见状,伸手拦住了王建国,“这种跑腿的小事,哪用得着你亲自去?你跟着浩哥鞍前马后,坐飞机也累,歇着,歇着。” 他边说,边从自己那件橘黄色西装的内兜里摸出一沓钞票,抽出几张大金牛捏在手里。
随即,转向不远处几个小弟,抬高声音,招了招手,“喂,你们几个,过来。”
几个穿着花衬衫或紧身t恤的年轻人,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小跑着聚拢过来,“坤哥,有咩事吩咐啊?”
靓坤将那几张大金牛,塞进为首一个平头小弟的上衣口袋里,还顺手拍了拍,嘱咐道,“听着,去,找个上档次的酒楼,打包一桌最好的菜回来。招牌菜、海鲜、烧味,都要有,拣贵的点。动作快点,浩哥等着呢。”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人都听到,“剩下的钱,你们几个自己饮茶。”
那平头小弟摸了摸口袋,脸上露出喜色,连忙点头,“明白,坤哥。保证办得明明白白。”
“快去快回。” 靓坤一挥手。
“是,坤哥。” 几个小弟不再耽搁,迅速转身,推开玻璃门出了酒吧。
陈浩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微不可察的向上弯了弯。这个靓坤,做事确实周到,懂得在细节上给人方便,更懂得用恰到好处的“实惠”收买下面人心,同时又把面子给足了自己。
“坤哥。” 陈浩开口对靓坤说,“跟我来一下。”
接着,又对其他人吩咐道,“小小,你陪着你嫂子在酒吧里外转转。建国,你先忙你自己的。”
胡秀洁闻言,对陈浩递过一个了然的眼神。
十三妹点头,“好的,浩哥。”
王建国也提起地上的行李袋,“明白,浩哥。”
见众人各自应承,陈浩不再多言,转身朝着通往二楼的楼梯走去。
靓坤心领神会,知道陈浩这是有话要单独跟自己说,或许是关于酒吧,或许是关于连浩龙,又或许是别的什么。他按捺下心中的一丝期待和揣测,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扎眼的西装,快步跟了上去。
片刻后,酒吧的二楼办公室内。
陈浩坐在办公椅上,看了眼坐在对面的靓坤。
“你先抽支烟,我打个电话。”陈浩从兜里掏出一包香烟,丢在了光洁的办公桌面上,滑到靓坤面前。
靓坤的注意力立刻被这包烟吸引。烟盒是纯白色的,没有任何商标、图案或文字,只在边角处有一行极小、需要仔细辨认的红色编号。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这种烟。第一次,是他跟陈浩认识的第二天,陈浩随手扔给他半包,当时那种独特醇厚、绝非市面任何品牌可比的烟味,以及这特立独行的包装,就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就在靓坤仔细端详烟盒时,陈浩已经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拨起了号。
片刻等待后,电话接通。
“你好,找谁?” 听筒里传来王建军的声音。
“建军,是我,你带着那两个‘货’,可以回来了。”
“明白。”
陈浩“嗯”了一声,挂断电话。他没有停顿,再次拨出了第二个号码。
这次,他的语气明显带上了温度,“霍大哥吗?我,陈浩对,刚回到香江。这次的事,多亏你照应,建军他们几个在那边,给你添麻烦了是,一切顺利改日咱哥俩好好聚聚好,你也保重身体。”
简单几句,道谢、问候、约好再聚,通话结束。
陈浩紧接着又拨了第三个号码,“瑞雯?我,陈浩。对,回来了。今天晚上,我带着老七一起回去。”
见陈浩终于放下听筒,结束了通话,靓坤晃了晃手里那包香烟,好奇的小心问道,“浩哥,这烟到底什么来头?市面上从没见过。”
陈浩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抬眼看了靓坤一眼,笑着反问,“坤哥,认识简体字不?”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靓坤愣了一下,虽然香江普遍用繁体,但他混迹江湖,三教九流接触得多,对内地的简体字也认得一些。
“认识一些,常用的基本没问题。”
“认识就行。” 陈浩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深绿色的小本子。手腕一抖,那本绿色证件便如同之前那包烟一样,稳稳的滑过桌面,精准地停在了靓坤面前。
靓坤的目光瞬间被牢牢钉在了那个小本子上。封面上那枚徽章,他即便不熟悉具体样式,也能感受到其代表的分量和不容侵犯的权威。他的喉咙突然有些发干,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心跳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
靓坤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手,小心的拿起了那本证件。深吸一口气,轻轻掀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陈浩一张穿着军装,神色严肃的正面照。照片上的他,眼神锐利,肩章上的星徽清晰可见。紧接着,他的目光快速下移,落在了军衔那一栏。
简体字靓坤确实认识。
当看到“少将”两个字,靓坤立马把证件合上了,不敢在往下看了。他虽然是矮骡子,但他明白,有些东西不是他,一个小喽啰能够看得。
合上证件的靓坤,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脸上的笑容凝固,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他自己粗重起来的呼吸声,以及血液冲上头顶的嗡嗡鸣响。
少将少将
这两个字在靓坤脑海里疯狂盘旋、放大,压过了之前所有关于陈浩身份背景的猜测。无论是过江猛龙、神秘富豪,还是江湖大佬。原来,那些在浩哥眼里,只不过是一些小卡拉米。
他靓坤在铜锣湾打生打死,自认为也算见过风浪,攀附过一些“有料”的人物,但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家祖坟居然冒了青烟,让他认识了这样一尊只在电影里或传闻中听过,遥不可及的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