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世界,时间仿佛被压缩。
林风闭上了眼睛,隔绝了那越来越近的死亡白光,也隔绝了外界的嘈杂与惨烈。他将全部心神,沉入了体内那如同即将干涸的池塘、却又在最深处蕴含着“混沌”本源的丹田与经脉。
心念一动,那层原本笼罩身周、艰难抵抗着“圣骸”规则领域侵蚀的、仅剩两米直径的灰白色混沌领域,开始以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向内疯狂坍缩!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一团混沌的气体,强行捏紧、压缩!从气态到液态,再从液态向某种极不稳定的“固态”凝聚!
“呜”林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随着领域的压缩,那原本分散承受的规则侵蚀压力,瞬间集中到了他的双掌、双臂乃至全身的经脉!无数细微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刺痛感,从四肢百骸传来——那是经脉壁在恐怖压力下开始出现细微裂痕的征兆!
疼痛被强行屏蔽。林风的意识深处,浮现出一幅无比清晰、无比玄奥的图案——太极图!
黑白双鱼,首尾相接,在浑圆的边界内永恒追逐、旋转。黑中有白点,白中有黑点,象征着阴中有阳,阳中有阴,对立统一,生生不息。
他观想着“阴”的意境:吞噬、分解、归寂、柔韧、混乱、熵增
他观想着“阳”的意境:秩序、冲击、爆发、刚猛、创造、聚合
这不是简单的属性赋予,而是试图用灵魂去触摸、去“理解”这两种构成世界最基本、也最强大的对立统一法则的本质韵味。
观想的同时,那被压缩到极致、在双掌之间剧烈冲突几乎要炸开的混沌灵能,被他以无上意志强行引导!
左手掌心,灵能被强行浸染上“阴”的意念。原本灰白色的能量,颜色迅速加深、沉淀,化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幽暗之色。它变得无比沉重、内敛,旋转缓慢,散发出一种万物归寂、吞噬同化的诡异气息。
右手掌心,灵能则被浸染上“阳”的意念。颜色变得明亮、锐利,化为一种刺目的、仿佛能刺破一切黑暗的炽白之色。它变得无比活跃、躁动,高速旋转,迸发出锐利无匹、仿佛要撕裂一切的爆发性意念。
这个过程,带来的痛苦远超经脉撕裂!
如同将一个人的灵魂活生生撕成两半,一半投入冰寒死寂的深渊,一半投入烈焰焚身的熔炉!两种极端对立的状态,同时作用于他的精神和肉体!
“噗——!”
林风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这鲜血离体后,竟然一半迅速凝结成黑色冰晶,一半蒸腾成炽热的白气!他的眼睛、耳朵、鼻孔,都开始渗出混杂着黑白能量的血丝!体表的皮肤,因为无法承受内部能量的剧烈冲突和外在规则的压力,开始出现无数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能量裂纹,灰、黑、白三色光芒在其中明灭不定,仿佛他整个人随时会从内部瓦解、炸裂!
就在林风的意识几乎要被两种极端力量撕碎、身体濒临崩溃的边缘——
他没有让这两股性质彻底对立、狂暴的能量失控分离、互相湮灭。
而是用灵魂最深处、那一点源自混沌武根本源的、最为坚韧和纯粹的“混沌原点”,作为最核心的“轴承”和“粘合剂”,强行牵引、调和!
幽暗的“阴”之灵能与炽白的“阳”之灵能,在他的双掌之间,那不足二十厘米的虚空里,开始以一种违背常理、却又暗合天道的轨迹,缓缓旋转、追逐起来!
视觉上,一个极其微小、直径大约只有十厘米、半虚半实、边缘模糊的灰白色“圆盘”,悬浮在他双掌相对的中心。
圆盘内部,不再是混乱的灰白,而是清晰地呈现出一黑一白两条“游鱼”的轮廓!黑色游鱼头部有一点炽白,白色游鱼头部有一点幽暗。它们首尾相衔,缓慢而坚定地旋转着,形成一个完美又脆弱的闭环。
这不是稳定的结构。能量在其中剧烈冲突、对抗、又彼此依存。圆盘边缘,不断有细微的、黑白交织的能量电弧迸发、跳跃,发出“噼啪”的轻微爆鸣,周围的空气乃至空间,都因为这微小造物内部极致的对立统一,产生了肉眼可见的细微扭曲和涟漪!
它本身,就是一个不稳定的、蕴含着恐怖“破灭”与“新生”潜能的矛盾炸弹!但它被林风用最后一丝混沌本源和全部意志,强行约束在了那个脆弱的动态平衡中。
“武学道衍系统”界面,一道前所未有的、带着复杂数据流的提示闪烁:
“观测到宿主灵能结构发生本质性跃迁能量性质:对立统一,动态平衡,破而后立”
“符合高阶理论模型‘太极生两仪’之初级雏形”
“能量结构稳定性:极低。
“警告:使用后将导致灵能回路严重损伤,需长时间修复。”
林风没有在意系统的命名和警告。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左眼瞳孔深处,幽暗如渊,仿佛倒映着吞噬一切的黑洞。
右眼瞳孔深处,炽白如日,仿佛燃烧着净化万物的火焰。
黑白流转,却又在瞳孔最中心,交汇成一点混沌的灰。
他的目光,穿透了自身蒸腾的血气与能量裂纹,穿透了苏沐晴摇摇欲坠的冰雾,穿透了石猛用生命焊住的阻碍,最终,死死地锁定在了“圣骸”胸口——那一点不断旋转的漆黑核心,以及赵小琳图谱上标注的、与之紧密相连、正处于又一次能量逆流前奏的背部“熔炉”!
他能“感觉”到,自己双掌之间那微小“两仪盘”的旋转,与“圣骸”体内那白光与黑核的冲突、熔炉的搏动,产生了某种极其隐晦、却又确实存在的共鸣与吸引力?
仿佛磁石的两极。
他的“两仪劲”雏形,是极致的、人工催化的“矛盾”。
而“圣骸”体内,存在着天然的、更加庞大却危险的“矛盾”。
用小的、不稳定的矛盾,去“引动”大的、不稳定的矛盾?
喉咙里淤积着血块,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通过时断时续的通讯频道,传给了仍在以各自方式苦苦支撑的队友:
“沐晴最后一次冰封锁住祂下半身!”
“小琳报告下一次能量逆流精确倒计时!”
“石猛冷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沉重。
“坚持住”
“给我”
“创造最后的机会!”
林风嘶哑决绝的声音,如同投入死水潭的最后一块石头,激起了濒死边缘最后、也是最惨烈的涟漪。
“坚持住给我最后的机会!”
这不仅仅是指令,更是恳求,是赌上所有人性命的总攻号角!
冷锋倒在乱石血泊中,左腹贯穿的伤口黑血汩汩,每一次呼吸都拉扯着破碎的内脏,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他听到林风的声音,涣散的瞳孔骤然凝聚起一点冰寒至极的光。
匿影?潜行?不,那些都没用了。
他咳出一口黑血,用还能动的右手,死死抓住了那柄跌落在旁、刃口已经卷曲的匕首。匕首上,还残留着他自己的血,和一丝微弱的、源自虚空匿影状态的暗影能量。
下一刻,他做出了一个让远处勉强关注的赵小琳失声尖叫的动作——他竟然用右手,狠狠拍向自己左腹的贯穿伤口!
“噗!”
更多的黑血涌出,剧痛让他眼前彻底一黑,几乎昏死。但这自残般的举动,却将伤口处那正在侵蚀他的、属于“圣骸”的暗色能量,连同他最后一口精血,强行逼出,混合着残存的暗影灵能,尽数灌注到了匕首之中!
匕首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刃身蒙上了一层不祥的、混合了黑红之色的幽光。
然后,他用尽最后的力量,猛地从地上弹起!不是潜行,不是突刺,而是如同疯狗般,踉跄着、却笔直地扑向“圣骸”的正面!
“杂碎——看这里!!!”
他嘶吼着,将手中那承载了他所有杀意、痛苦、残存意志以及“圣骸”自身邪恶能量的匕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圣骸”胸口那张属于黑袍老者的、凝固着狂热狞笑的人脸,狠狠掷了过去!
自杀式攻击!只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将“圣骸”全部的“注意力”,哪怕只有零点一秒,吸引到自己身上!
匕首化作一道凄厉的黑红流光,直刺人脸眼眸!
苏沐晴单膝跪地,七窍渗出的血已凝结成冰,识海如同被无数冰锥穿刺,每一次试图调动灵力都带来灵魂撕裂般的痛楚。她听到了林风的声音,也看到了冷锋那决绝的赴死一击。
没有犹豫。
她低头,狠狠一口咬在自己的舌尖!
剧痛伴随着一股浓郁的精血涌入喉咙,带着冰凤武根最本源的力量!
“冰凤泣血禁!”
她以血为祭,以魂为引!身后那早已黯淡欲散的冰凤虚影,陡然染上了一层凄艳的血色!冰凤仰头,发出一声如同泣血般的、直击灵魂的悲鸣!
不再是控制,不再是冻结。
她双手猛然向地面一按!所有残存的、染血的冰系灵力,不再向外扩散,而是如同无数根细密的冰针,沿着地面之前冰霜锁链留下的能量残痕,疯狂钻入“圣骸”下肢与地面接触的“关节”能量节点深处!
然后——
“爆!”
所有钻入的冰系灵力,连同她注入的冰凤精血,在“圣骸”下肢关节的能量结构内部,轰然引爆!
没有外显的爆炸和冰晶。但“圣骸”那由白光构成的下肢,猛地剧烈震颤、闪烁了一下!内部能量流转出现了短暂的、却极其剧烈的紊乱和冲突!就像精密的齿轮卡入了沙砾!
整个庞大的白色身躯,动作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瞬间失衡和僵硬!
石猛的意识早已模糊,只剩下“撑住”和“队长快”的本能在支撑。他感觉不到自己双臂的存在,感觉不到身体的痛苦,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沉重正在将他拖向深渊。
但林风的声音,如同穿透黑暗的最后一道微弱天光,刺入了他即将沉寂的意识。
“机会”
“最后的机会”
他用尽灵魂最后的力量,不是继续“锁”住,而是将全身残存的一丝气力,灌注到那早已麻木、却依旧死死“卡”在缝隙中的右臂和肩膀!
向后,猛拉!
不是挣脱,而是用这最后的力量,如同撼动山岳的蚂蚁,将“圣骸”那条被他卡住的手臂,连同小半个身躯,向后、向侧方,扯动了一丝!
仅仅是一丝!
但对于正在因苏沐晴禁术引爆而内部失衡的“圣骸”来说,这一丝外力的拉扯,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圣骸”那完美的白光身躯,重心出现了极其微小、却足以致命的偏移!
上半身,因为冷锋那凝聚了双方能量、直刺核心意识的亡命一击而微微前倾、能量集中防御正面。
下半身,因苏沐晴的内部引爆而失衡僵硬。
右臂,被石猛最后的力量拉扯,带动躯干侧转。
这一连串发生在电光石火间的干扰,导致“圣骸”那一直受到严密保护的、位于背部深处的“篮球大小”的能量熔炉区域,在它自身重心偏移和姿态调整中,短暂地、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侧后方的空气中!
如同巨兽转身时,露出了腋下最柔软的要害!
赵小琳的眼泪已经流干,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疯狂跳动的、计算下一次能量逆流交汇点的倒计时器。冷锋的赴死、苏沐晴的泣血、石猛的拉扯所有数据带来的干扰变量,被她以超越极限的心算能力强行纳入模型修正!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她的声音如同最精确的报时器,在频道中炸响:
“就是现在——逆流交汇点,锁定!!”
几乎在赵小琳报时的同一刹那,林风动了!
没有呐喊,没有蓄势。
他将“游龙折身步”的身法催动到了燃烧生命的程度!体内因强行凝聚“两仪劲”而布满裂痕的经脉,在此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与崩裂声!但他不管不顾,身形化作一道扭曲的、模糊的灰白色残影,不是直线突进,而是沿着一条刁钻的、螺旋向前的诡异轨迹,如同逆流而上的游鱼,险之又险地擦过“圣骸”因姿态不稳而胡乱挥舞的几条能量触须和刚刚抬起、准备反击冷锋的骨刺!
目标明确——那暴露出来的、散发着恐怖高温和能量波动的背部熔炉中心!
在他疾驰的过程中,双掌之间那直径十厘米、半虚半实的灰白“两仪圆盘”,随着他心念与决意的灌注,开始疯狂加速旋转!
每秒一百转、两百转、三百转!
旋转产生的离心力几乎要将这脆弱的能量结构撕裂!圆盘边缘不再是模糊,而是清晰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黑白交织的空间裂痕!内部那一黑一白两条“能量游鱼”,不再温和追逐,开始了激烈到极致的对撞、湮灭、又在混沌本源的粘合下瞬间再生的循环!每一次循环,都释放出一股毁灭性的、充满了“破灭”与“创生”矛盾意味的恐怖气息!
三米!
林风冲到了“圣骸”背后,距离那暴露的熔炉区域,仅剩最后三米!
“圣骸”终于察觉到了这来自背后、微小却蕴含着致命威胁的能量波动!背部那些镶嵌在骨刺顶端的浑浊眼球,齐齐转动,锁定了林风!数十道无形无质、却足以瞬间冲垮神海境武者识海的混乱精神冲击波,如同无形的海啸,轰然拍向林风!
但,太迟了!
林风对那足以让他灵魂崩灭的精神冲击视若无睹,他的全部心神、全部意志,都已凝聚于双掌之间的那颗不稳定“炸弹”!
他双脚猛踏地面,将最后一丝推进力爆发,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扑向熔炉!
双掌,前推!
将那颗旋转到极致、内部黑白双鱼激烈对撞湮灭、边缘空间裂痕密布的灰白两仪能量球,朝着赵小琳标记的、熔炉表面能量最不稳定、也是逆流交汇的核心点,狠狠按了下去!
第一毫秒:
“两仪劲”能量球,与“圣骸”熔炉表面那层由混乱、痛苦、负面能量残渣构成的“能量防护层”接触。
防护层本能地蠕动、试图吞噬、同化这外来的异种能量。但“两仪劲”内部那极致的“阴阳对冲”湮灭效应,产生了一种奇特的、仿佛能中和一切、瓦解结构的规则性破坏力!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那坚韧的防护层,如同被滴上了强酸的油脂,以接触点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消融、溃散,露出一个直径约十五厘米的、边缘光滑的圆形空洞!洞内,是翻滚着暗红色与炽白色光芒的、如同液态岩浆般的高温高压能量!
第二毫秒:
失去了表层防护,“两仪劲”能量球毫无阻碍地没入了熔炉内部!
通过能量连接,林风的感知瞬间被拉入了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能量地狱!
狂暴!混乱!高温!高压!无数痛苦、憎恨、疯狂、绝望的灵魂碎片在其中尖啸、冲撞!那是被“圣骸”吸收、提纯、却未能完全消化的“养料”残留,与最精纯的虚空能量、规则白光暴力混合成的、极不稳定的能量海洋!
仅仅是感知接触,林风就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这无尽的负面情绪和狂暴能量撕碎!
第三毫秒:
林风强忍着灵魂被侵蚀的痛苦,没有试图用“两仪劲”去对抗这片浩瀚的能量海洋——那无异于螳臂当车。
他的意志,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借助“两仪劲”的感应,瞬间锁定了赵小琳计算出的、那个处于能量逆流交汇处、结构最为脆弱的“涡流奇点”!
“就是这里——!”
意念如刀,狠狠斩下!
那颗没入能量海洋的“两仪劲”能量球,在林风的操控下,不再维持自身脆弱的平衡,而是将内部积攒到极致的“阴阳对冲湮灭”之力,连同它本身作为“极致矛盾体”的存在概念,于那个“涡流奇点”处,轰然彻底爆发!
不是能量的直接冲击。
而是更像投入一颗极度不稳定的“催化剂”,或者点燃一根引信!
“两仪劲”的爆发,其蕴含的“破平衡”规则特性,与熔炉内部本就存在的、因能量逆流和多种力量排斥而形成的固有脆弱平衡,产生了剧烈的、超出物理层面的规则共振与连锁催化!
就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鼓胀到极致的气球上,那个最薄弱的点。
“嗡——!!!”
一声低沉到仿佛来自世界内部的、令人心脏骤停的能量悲鸣,从“圣骸”体内深处传来!
紧接着——
熔炉内部,那原本就狂暴混乱的能量海洋,平衡被彻底打破、引爆!逆流被千倍放大,排斥冲突瞬间升级为湮灭风暴!
从外部看去,“圣骸”那完美的白色背部,熔炉所在的位置,猛地向内凹陷,然后又剧烈膨胀!炽白与暗红交织的恐怖光芒,如同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从其躯干内部透射出来,将那一片区域的白光都染上了毁灭的色彩!
“圣骸”整个身躯,第一次发出了并非程序化的、而是带着痛苦与惊愕意味的尖锐嘶鸣!祂的动作彻底僵住,体表的白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胸口那漆黑核心的旋转骤然加速、紊乱!
林风赌上一切、队友以生命为代价创造的攻击——生效了!
但,这也意味着,一个被强行引爆的、相当于“神通境”层次能量源的不稳定炸弹,正在“圣骸”体内,进入倒计时!
爆炸的余波,将无差别地摧毁周围的一切!包括近在咫尺的林风,包括远处重伤倒地的队友,包括山谷中仅存的一切!
真正的危机与抉择,在攻击“成功”的这一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