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余波与暂时的平静(1 / 1)

就在这种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龙王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没有使用扩音设备,却异常清晰地传入了礼堂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稳定感,瞬间击碎了凝固的空气。

“林风的能力,” 他语调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最简单不过的事实,“是在对抗虚空的战场上,用命换来的。”

他略微停顿,让这短短一句话,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留下清晰的回响。战场上,用命换来——这六个字,在龙组这个以战斗为天职的组织里,有着最重的分量。

然后,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补充道:

“龙组——”

他环视全场,目光如铁。

“只认这个。”

定性!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没有丝毫模棱两可。龙王用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方式,给林风那备受争议的力量来源,定下了无可动摇的基调。

它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阴谋产物,不是什么危险的禁忌实验成果。它就是在一次次直面死亡、守护同胞的血火厮杀中,被逼出来的、属于战士的“本能”和“突破”。

这一定性,牢牢地锚定在了龙组最核心、也最骄傲的价值认同上——战功至上,实力为尊。只要你的力量是在战场上,为了守护而觉醒、而增长,那它就是龙组认可的力量,是值得尊敬和倚仗的力量。

潜台词同样清晰:那些从未踏上过真正战场、或者躲在安全后方夸夸其谈、试图用“理论”和“规矩”来质疑这份力量的人,在龙组这套价值体系里,没有发言权。

台下,许多从底层一路拼杀上来、身上带着伤疤的老兵军官,在听到这句话时,眼神明显亮了一下,下意识地将腰杆挺得更直。前排的李撼山更是毫不掩饰地重重点了一下头,胸膛微微起伏,显然这句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程远山和周芷兰的头,垂得更低了一些。

定性之后,是价值。

龙王没有继续用言语论述,他抬起手,在身侧的控制面板上轻轻一点。

背后的巨幕画面切换。

第一段影像:天空竞技场,混乱而惨烈的战场中心。镜头拉近,可以看到林风那略显稚嫩却无比坚毅的脸庞,他张开双臂,以自身为中心撑开一片并不宽广却顽强无比的混沌领域,死死挡在如潮水般涌来的虚空怪物与身后一群惊慌失措、甚至包括孩童的平民之间。他口鼻溢血,身形摇晃,领域明灭不定,却始终没有退后半步。

第二段:暗影荒原任务报告的摘要文字快速滚动,重点标红了“确认并摧毁‘人造虚空领主’实验体”、“获取‘虚空神教’活体献祭及能量融合关键数据(s级)”俘获敌方关键人员”等成果。

第三段:屏幕上出现几封经过技术处理、隐去了具体姓名和头像的“获救者感谢信”片段,字迹稚嫩或潦草,却饱含真情:“谢谢哥哥挡住怪物…”、“没有你们,我们全家就……”旁边,是情报部对此前赵小琳带回数据出具的正式评估结论印章:【情报价值评定:s级。对后续打击虚空神教相关活动具有重大战略意义。】

最后,是一张简洁却触目惊心的对比图表。左边一栏,是龙组近年来执行的、与“暗影荒原”相近的十七次任务的统计数据,清晰地列明了平均任务时长、平均消耗资源、以及最关键的一项——平均伤亡率:237。右边一栏,只有孤零零的一行数据,对应着“暗影荒原(曙光小队执行)”,实际伤亡率:重伤一人(石猛),其余成员不同程度负伤。

冰冷的数字,胜过千言万语的辩解。

龙王没有对这些影像和数据做任何额外解说。他只是伸手指向屏幕,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可辩驳的力量:

“他救下的人,他带回来的东西,是真是假,分量有多重——”

他微微停顿,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有寒星闪烁。

“你们,比我清楚。”

这句话,如同定海神针,牢牢地锚定了林风及其团队不可替代的价值。

所有关于“是否值得信任”、“能力是否可靠”、“对龙组是否有益”的质疑,在这铁一般的战功、血一般的数据、和那些被拯救的生命面前,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礼堂里,响起了几声轻微却清晰的、如释重负般的呼气声。许多原本因为舆论而心存疑虑的务实派军官,看着屏幕上的对比数据,眼神中的犹豫逐渐被认可取代。是啊,数据不会说谎。一个能以远低于平均伤亡的代价,完成高危任务、带回s级情报、并切实保护了民众的小队,其价值还需要争论吗?

前两句话,奠定了基调,锚定了价值。而第三句话,龙王将目光投向了更深处,投向了龙组内部那些盘根错节的暗流,和某些摇摆不定的心思。

他脸上的平静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如山的威严。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缓缓地、极具压迫感地,从中排的程远山、周芷兰等人所在的区域扫过,没有停留,却让那片区域的空气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然后,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全场,声音陡然提高了一度,如同出鞘的利剑,斩开了所有的犹豫和暧昧:

“都给我记住——”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

“你们身上,穿的是什么衣服!”

这是最严厉的警示,直指身份认同。

“龙组的人,” 他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楔入木板,

“轮不到——任何外人——指手画脚!”

主权宣示! 龙组的内部事务,不容任何外部势力,无论是议会、媒体还是世家,以任何形式干涉。这是龙组独立性和威严的底线。

“内部的规矩,” 龙王的声音放缓,却更显沉重,

“我们自己定。”

规矩制定权! 再次强调龙组的自主性。林风的去留、资源的分配、任务的安排,所有一切,只能由龙组自己根据实际情况和内部规则来决定。

说完这句,龙王沉默了下来。他没有立刻继续,而是再次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缓缓扫视全场。无形的威压随着他的沉默,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弥漫了整个空间,压迫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足足五秒钟,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龙王才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最后通牒般的冷硬:

“谁有疑问——”

他顿了顿。

“可以,散会后,来我办公室,当面说。”

他给出了第一个选择,内部沟通渠道。

紧接着,他的语气骤然转冷,如同极地的寒风:

“也可以——”

他的目光锐利如电,仿佛要刺穿某些人的心脏。

“脱下这身制服。”

“离开这里。”

“然后,去跟外面那些人——慢慢解释。”

最后通牒!

两个选择,清晰无比,毫无转圜余地。要么,遵守龙组的规矩,认同龙组的决定,有问题内部解决。要么,请离开龙组,脱下这身象征荣耀与责任的战袍,从此与龙组再无瓜葛,你想怎么跟外面的势力解释、怎么摇摆,龙组都管不着。

但这后一个选择的潜台词,谁都明白。离开了龙组的庇护,失去了这身制服代表的身份和力量,再去面对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甚至可能本身就与这次风波有关的势力……下场会如何?

这不仅仅是警告,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尤其是针对那些与外界过从甚密、脚踩两只船的成员。

龙王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不再言语。他挺直身躯,站在讲台上,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静静地等待着,也无声地宣告着。

礼堂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只剩下投影仪微弱的光束,和近四百名龙组中坚力量剧烈的心跳与沉重的呼吸。

程远山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周芷兰的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而更多的军官,眼中则重新燃起了坚定和果决的光芒。

龙王的这三句话,如同三把重锤,砸碎了外部的噪音,也砸实了内部的根基。一场可能的分裂与动荡,被强行压制、扭转。龙组这艘巨轮,在风暴中,被它的船长以最强硬的手腕,稳住了航向。

龙王说完那最后的通牒,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辞,甚至没有再看台下众人一眼,直接转身,迈着与来时同样沉稳的步伐,走下了讲台,从侧门离开了礼堂。

沉重的合金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发出一声轻微的、却仿佛敲在每个人心上的闷响。

偌大的礼堂,陷入了长达一分钟的、近乎凝固的死寂。近四百名龙组中高层军官,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移动,甚至很少有人敢大声喘气。空气中还弥漫着龙王留下的、如同实质般的威压和那番话带来的强烈冲击。

终于,前排传来“哐当”一声轻响。是作战部长李撼山,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之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他脸色涨红(不知是激动还是愤怒),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扯开嗓门,用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散会!”

吼完,他看也不看周围任何人,迈开大步,像一辆横冲直撞的重型战车,咣咣咣地径直走出了礼堂,沉重的脚步声回荡在寂静的空间里,仿佛在给龙王的宣言加上一个粗犷的注脚。

李撼山的行动像是一道解除了定身的指令。科技部长白静也缓缓站起,她扶了扶眼镜,动作优雅地将面前空无一物的桌面象征性地整理了一下,然后对身旁一位同样来自科技部的同僚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附近几排人听清:“回去后,科技部会立刻着手准备关于成立‘特殊武学体系内部研究组’的初步方案和人员名单。龙王的意思,我们必须领会透彻。”

她的语气平静,仿佛刚才那场雷霆般的会议只是讨论了一个普通的技术项目。

中排,程远山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额角的冷汗已经汇聚成珠,沿着鬓角滑落。他低着头,匆匆收拾着根本不存在的文件,动作僵硬。周芷兰则比他更快,几乎在李撼山喊出“散会”的同时,就已经低着头,用最快的速度,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座位,汇入开始流动的人潮,消失在了出口方向。

大多数军官都沉默着,表情复杂,但没有人再交头接耳。他们如同退潮的海水,开始有序地、沉默地鱼贯而出。只是,许多人在走出礼堂大门时,眼神中先前那种因外界压力而产生的迷茫、犹豫和摇摆不定,明显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下来的、更加坚定的神色。

龙王的强硬,如同一剂强心针,或许不能解决所有深层次的理念分歧和利益纠葛,但至少在明面上,为所有龙组成员划下了一条清晰而不可逾越的红线,也给他们吃了一颗“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的定心丸。

龙王表态的余波,迅速转化为实际的行动。

行政层面,外联部根据龙王办公室传达的精神,以最快的速度起草了对联邦议会质询函的正式回复。回复的措辞保持了外交礼仪,但核心意思无比强硬:感谢议会关心,林风同志加入龙组的所有程序完全符合内部规范,其能力与功绩经过严格审核,并在实战中得到了充分验证,无可置疑。鉴于其所涉及的能力细节、任务过程及部分武学理念,关系到龙组核心作战机密与国家安全,详细资料不便对外公开。但本着尊重议会监督权的原则,龙组愿意在确保机密安全的前提下,接受议会相关委员会代表的、非公开的、有限度的问询。

这份回复,巧妙地将“公开透明”的要求,转化为了“有限度、非公开”的技术性磋商,既没有完全拒绝议会,又牢牢守住了底线,将可能演变成公开审讯的“特别听证程序”,扼杀在了萌芽状态,还把“泄密”的责任皮球,踢回给了对方。

言论层面,效果更加立竿见影。基地内,无论是食堂、训练场还是宿舍区,先前那些关于林风和曙光小队的公开议论,几乎一夜之间销声匿迹。石猛再去食堂,再也听不到隔壁桌关于“丢车保帅”的低语。那几个之前议论林风“根基不牢”的老兵,被他们各自的直属长官(显然也参加了会议)分别“请”去办公室“喝茶谈心”之后,再也没在公开场合提过相关话题,训练时反倒更加卖力。

资源层面,通往“静心轩”和“曙光小队”名下的物资申请与调配通道,变得前所未有的顺畅。之前偶尔出现的“系统延迟”或“库存核实”,再也没有发生。龙血再生舱的后续使用申请、万象武库的物品提取流程,都是一路绿灯。后勤部仿佛被上紧了发条,效率高得惊人。

内部那躁动不安的暗流,在龙王雷霆手段的震慑下,暂时被强行压平,水面恢复了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然而,内部的平静,往往意味着外部的风暴会更加猛烈。

龙组强硬回应的风声(当然是经过筛选和加工的部分),通过某些渠道被有限度地透露出去后,立刻在联邦舆论场上引发了更强烈的反弹。

媒体的标题变得更具攻击性:《龙组强硬回护争议英雄,以‘军事机密’为由拒绝一切透明化》、《是保护战士,还是掩盖隐患?龙组独立性再遭质疑》。评论文章开始将矛头指向龙组整体的“封闭性”和“特权思想”。

议会内部,以赵议员、李议员为首的一批人,在质询函被“软钉子”顶回后勃然大怒,公开宣称龙组“目无议会监督”、“拥兵自重”,并扬言要联络更多议员,推动旨在“加强对龙组预算、人事及特殊行动监督力度”的新立法提案,试图从制度层面施压。

那些“民间团体”的抗议活动也升级了,开始在龙渊基地更外围的公共区域组织集会,高举标语,呼喊口号。不过,在龙组和当地守备部队划定的严密的警戒线前,他们的活动被严格限制在极小范围内,除了制造一些噪音和新闻画面,无法对基地造成实质影响。

一个新的、更危险的苗头出现了。几家立场激进、背景神秘的网络媒体和自媒体账号,开始发布匿名分析文章,不再仅仅聚焦林风,而是将矛头直接指向了龙王本人。文章质疑龙王“因一己之私(惜才或固执)而置龙组整体利益于不顾”,“用人政策存在‘唯亲唯勇’倾向,可能为龙组未来埋下重大隐患”,甚至含沙射影地暗示龙王与林风之间存在“不为人知的特殊关系或交易”。

攻击的目标,正在从林风这个“点”,向着龙王和龙组这个“面”扩散和深化。压力并未消失,它只是转化了形式,变得更加隐晦,也更具政治杀伤力。

远在静心轩的林风,虽然没有亲身参与那场决定性的会议,但通过赵小琳强大的信息监控能力和冷锋那无孔不入的监听,会议的核心内容、龙王那三句重若千钧的话,以及会后的种种波澜,都迅速而清晰地呈现在他面前。

临时指挥室里,林风独自一人。他面前的长桌上,静静摆放着那个刚刚由武库保管员秘密送来的“残破的太极石盘”。石盘触手冰凉,非金非玉,灰白色的表面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中央那残缺的阴阳鱼纹路在灯光下显得古朴而神秘。

林风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凹凸不平的纹理,沉默了很久。

他明白,龙王是用自己的无上权威和龙组的独立性作为盾牌,硬生生为他和他的小队,在这狂风暴雨中撑起了一片暂时安全的天空。

但这片天空,是有代价的。龙王和龙组,被推到了与传统利益集团及部分议会势力更直接的对立面上。这份庇护,沉甸甸的,充满了信任,也充满了风险。

压力并没有消失,它只是被转移和承担了。从他和曙光小队身上,部分转移到了龙王和整个龙组的肩膀上。而外部的攻击,也因此变得更加凶猛和阴险。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龙渊基地的模拟天光正在暗淡,夜晚降临。明天,就是公开演示会的日子。

就在这时,他意识深处,沉寂的系统界面突然主动亮起,更新了一条任务:

【触发限时任务:理念的锋芒】

【任务背景:外部质疑与内部压力交汇,明日公开演示将成为关键转折点。】

【任务目标:在明日公开演示会上,通过阐述与演示,赢得现场至少70观众的‘理念认同’或‘无法反驳的沉默’。】

【任务奖励:团队声望小幅提升;解锁‘武学道衍系统-理论阐释辅助模块(初级)’。】

【失败惩罚:外界质疑加剧,内部支持动摇,后续发展受阻。】

他松开抚摸石盘的手,缓缓握紧,眼神中的最后一丝犹豫和感慨也被坚定取代。

破局的关键,从来就不在龙王的庇护之下。真正的关键,在于他自己明天在演武场上的表现。

他必须赢。

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清白和道路,更是为了不让力排众议、为他遮风挡雨的龙王失望,为了不让那些在压力下依然选择支持他的龙组同僚寒心,为了证明,龙王和龙组的这份坚持和风险承担,是值得的。

为了证明,他所带来的“道”,值得被倾听,值得被尊重,也值得……拥有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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