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伯一指逼退魔神分身,声如洪钟,那平静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话语,清晰地回荡在因为巨大变故而陷入死寂的天地之间:
“孽障,安敢欺吾少主与灵族公主!”
少主?灵族公主?
这两个称呼如同惊雷,炸响在林玄、苏晚晴以及所有能听到这句话的人心头!林玄猛地抬头,看向那道顶天立地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少主?是在叫自己?苏晚晴亦是娇躯剧震,灵族公主……这是对她血脉最尊贵的称谓!
黄伯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下方劫后余生、人人带伤却眼含热切与无限好奇的联盟众人,最后落在林玄和苏晚晴身上。他脸上的威严之色稍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无尽沧桑、看透世事变迁的深邃与平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长辈看向晚辈的温和。
“小子,小苏丫头,还有诸位,”黄伯的声音依旧洪亮,却少了针对魔神分身时的冰冷,多了几分对“自己人”的解释意味,“事已至此,有些事,也该让你们知道了。”
他正式揭露身份:“老夫乃上古灵界最后守护者之一,亦是世界树之伴生灵!”
轰!
这句话的信息量,比之前那一声牛哞、一指逼退魔神分身,更加令人心神俱震!如同一道照亮万古迷雾的闪电,瞬间将许多零碎的线索、模糊的猜测、以及那些来自遗迹的古老记载,串联在了一起!
灵界最后守护者!世界树之伴生灵!
林玄脑海中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太多。难怪黄伯从一开始就对自己“另眼相看”,不仅暗中指点,更是在关键时刻屡次相助。难怪他能一眼看穿苏晚晴的灵族血脉,对她也有着非同一般的关注。难怪他对灵界遗迹、对天道真相了如指掌,甚至能轻易指导自己用世界树吸收传承信息!原来……他本就是从那场浩劫中存活下来的亲历者,是与世界树、与灵界羁绊最深的存在之一!
苏晚晴更是激动得难以自持,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灵族公主的称呼,印证了她血脉的尊贵与责任,而“灵界守护者”的身份,更是让她感受到了血脉深处传来的、跨越了无尽时空的、来自先祖守护者的温暖与庇佑!仿佛漂泊万年的游子,终于见到了可以信赖、可以依靠的族中长辈!
“灵界破碎,吾主陨落,吾亦重伤沉眠,附身凡牛,直至感应到少主(林玄)携世界树种子气息出现,方才苏醒!”黄伯继续讲述,声音中带着一丝悠远的悲凉与庆幸。
他简单描述了一幅跨越了难以想象岁月的图景:在灵界最终决战、世界树本体为守护火种而燃烧殆尽、灵界破碎的那场浩劫中,作为世界树伴生、负责守护树灵与部分遗泽的“守护灵”之一,他亦遭受了近乎毁灭性的重创。为保存最后一点灵性与力量,等待世界树可能的重生与灵族血脉的归来,他被迫将残存的一缕本源真灵,封入一头偶然路过、生机最是纯粹普通的凡牛体内,陷入最深沉的、近乎永恒的沉眠,随这头牛在凡尘中流转,历经无数岁月、朝代更迭,浑浑噩噩,灵智蒙昧。
直到那一年,在那座破落小院的雨夜之后,他附身的老黄牛被林玄的父亲牵回。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他感应到了从林玄身上散发出的、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却又无比熟悉的——世界树种子的气息!那是源自混沌生命之祖的本源印记,是孕育世界的至高存在留下的、理论上早已湮灭在时光中的最后火种!
正是这缕微弱却无比真切的同源气息,如同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触动了他沉眠万古的灵性,让他从蒙昧中逐渐苏醒,开始了缓慢的恢复。他“看”着林玄从绝望中挣扎,种下那枚被误认为是“石头”的种子,看着世界树幼苗在他体内生根发芽,看着他与苏晚晴相互扶持,一路走到今天……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林玄喃喃道,心中五味杂陈。原来自己的“奇遇”,自己的挣扎与奋斗,一直在这位古老守护者的默默注视与庇护之下。
黄伯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与有荣焉的笑意:“不错。看着你小子从一根废柴……咳咳,从逆境中一步步爬起来,把那种田的本事玩出花来,还真的把那小树苗给种活了,甚至开了花……老夫看着,心里头也高兴。不愧是吾主……咳,不愧是那枚种子选中的人。”
他称呼的改变,从“小子”到偶尔流露的“少主”,显示了他内心对林玄身份的认可与对世界树传承的尊重。
他又看向苏晚晴,目光更加柔和:“小苏丫头也是一样。灵族王血,纯净无瑕,更难得的是这份心性。你在传承殿的表现,在霜绝谷后的选择,都没有辱没你灵族公主的身份。很好,真的很好。”
苏晚晴泪中带笑,对着黄伯深深一福:“晚辈……晚辈拜见守护者前辈!多谢前辈一路暗中照拂!”
“哈哈,免礼免礼。”黄伯摆了摆手,又恢复了三分往日的随和,“什么前辈不前辈的,听着生分。以前怎么叫,以后还怎么叫。老头子我睡了太久,要不是跟着你们这些年轻人折腾,这身老骨头怕是真要锈死在牛身上了。”
他这随意的态度,顿时让下方紧绷、震惊的气氛缓和了不少。许多联盟修士看着那位平日里没少蹭他们饭、跟他们吹牛打屁的“老黄伯”,再想想他刚刚那顶天立地、一指逼退魔神分身的绝世风采,心中涌起一种极其荒诞却又无比温暖、自豪的感觉。原来他们身边,一直隐藏着这样一尊大神!原来他们的“绿洲”,从一开始就有着如此不可思议的底蕴!
然而,温馨的揭秘时刻并未持续太久。因为远处天穹,那尊被黄伯一指钉住手臂、正遭受此界法则疯狂排斥与净化的魔神分身,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与痛苦后,发出了更加狂暴、更加怨毒的咆哮!
“灵界余孽!世界树的走狗!!!”
魔神分身的意志如同亿万毒针,刺向黄伯,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与贪婪。它显然也知晓上古那场导致灵界破碎的战争,知道世界树与灵族是它们魔界扩张道路上的死敌与障碍!如今竟然在此界遇到了灵界的守护者与世界树的传承者,这简直是天赐的、吞噬其本源以补全自身的绝佳机会!
“就算你是灵界守护者又如何?!你早已不是全盛时期!此界天道已变,法则不全,你又能发挥几分实力?!今日,正好将你这缕残魂,连同那未长成的世界树苗与灵族余孽,一同吞噬,作为本座降临此界的第一份大礼!”
随着咆哮,魔神分身不再试图抽回手臂,反而更加疯狂地挣扎、嘶吼,裂隙深处涌出更加粘稠、污秽的魔气,试图对抗、污染黄伯引动的此界法则排斥之力。它那破碎骨甲下的手臂血肉疯狂蠕动、再生,暗金色的魔纹如同活物般蔓延,散发出更加恐怖的气息,甚至隐隐有将那些淡金色的排斥裂纹强行挤开、愈合的趋势!
显然,黄伯的出现虽然让它忌惮,却也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与贪婪!一位重伤未愈的灵界守护者,一株刚刚开花的世界树苗,一位觉醒的灵族王血公主……这诱惑,足以让它铤而走险,甚至不惜付出这具投影分身的大部分力量!
黄伯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重新化为冰冷的威严。他冷哼一声:“不知死活的东西!即便老夫只剩一缕残魂,即便此界法则有缺,也轮不到你这等污秽之物在此叫嚣!”
他转身,对林玄等人快速传音道:“小子,小苏丫头,带人稳住后方,治疗伤员,巩固防御。这头孽畜交给我。它的本体在魔界或许强大,但这具强行投影过来的分身,在此界无根无源,实力受限,更被此界法则排斥。老夫虽非全盛,但对付它,足够了!”
话音未落,黄伯一步迈出。他脚下并未使用任何遁光,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步,身形却仿佛融入了空间本身,瞬间便从谷口出现在了千里之外、距离那道巨大裂隙更近的高空之中!缩地成寸,乃至身融虚空,这是对空间法则理解与应用到了极高深境界的体现!
他佝偻的身影此刻挺得笔直,面对着那比他庞大了千万倍的魔神分身,渺小如尘埃,气势却巍峨如山岳,渊渟岳峙。
“老伙计,活动活动筋骨吧。”黄伯轻轻拍了拍身侧——那头神异的老黄牛不知何时,竟也同步出现在了他身边,四蹄踏着淡金色的祥云,牛眼中星辰之光愈发明亮。
老黄牛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战意的哞叫,身躯在淡金色的光芒中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仿佛要显露出某种更加强大的本相,却又似乎因为某种限制,未能完全展现。
黄伯不再多言,他深吸一口气,这一口气,仿佛将方圆数千里内残存的、未被魔气污染的天地灵气尽数纳入胸腹!他双手缓缓抬起,掌心相对,一个极其复杂、仿佛由无数星辰轨迹与生命符文交织而成的淡金色光团,开始在他掌心之间凝聚、旋转、膨胀!
随着这个光团的出现,天地间的法则似乎都在隐隐与之共鸣!风停止了呼啸,云凝固了流动,连下方裂谷中残存的草木,都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源自生命本源的呼唤,枝叶微微指向黄伯的方向。
那尊魔神分身的暗红色巨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凝重的神色,甚至夹杂着一丝惊惧!它从那淡金色光团中,感受到了对它力量本质(混乱、掠夺、毁灭)最直接的克制,以及一种……源自更高层次生命与秩序法则的碾压感!
“灵界……寰宇星辰印!你竟然还能催动此法?!”魔神分身的意志波动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黄伯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如星芒,声音响彻苍穹:“对付你这等只知掠夺与毁灭的渣滓,此法……正合适!”
随着他一声低喝,双手猛然向前一推!掌心间那已经膨胀到数百丈直径、蕴含着无尽星辰伟力与生命法则奥义的淡金色光印,如同陨落的星核,带着镇压万古、净化诸邪的无上威严,朝着那尊魔神分身,以及其身后的巨大裂隙,轰然砸落!
真正的惊世之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