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也的信则热闹得多,字里行间都透着雀跃。
他先是兴冲冲地报了撷芳楼的利润,说后续分到她手上的钱会越来越多,又絮絮叨叨地讲了不少府城的新鲜事,最后还不忘抱怨一句,说她藏私,知道那么多好吃的,却不早点拿出来分享,实在不讲义气。
慕知微看得失笑,伸手摸过桌上的笔墨,磨墨写回信。
刚把给两人的回信写好,门外就传来了小狗子的敲门声:“长兄,晚饭准备好了,大家都在等你呢。”
“知道了,这就来。”
慕知微放下毛笔,先前写好的回信字迹已经干透,一一折叠好,放进对应的信封里。
小狗子推门走进来,好奇地凑到桌边,看着她收拾信件的动作:“长兄,你在忙什么呀?”
“给宁涛和白泽也写回信。”
慕知微把信封收好,起身问道,“大家都沐浴换好衣服了?”
“嗯!”
小狗子用力点头,小脸上带着明显的倦意,“今天赶路好累哦,吃过饭我就睡觉了。”
这一路打打闹闹、说说笑笑,正兴奋的时候不觉得累,如今安定下来,洗去一身风尘,那股积攒的疲惫就全都涌了上来。
不止是小狗子,其他孩子也都蔫蔫的,没了先前的精神头。
慕知微被小狗子那副蔫蔫的模样逗笑了,伸手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脸,软乎乎的触感很是讨喜:“走,吃饭去。”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廊下婢女点亮了灯笼,暖黄的光晕顺着灯笼洒下来,将庭院的路径照得清清楚楚,驱散了夜的寒凉。
晚饭的菜式很是合大家的胃口,是百味楼的招牌菜。
孩子们在平坳村时,就常吃慕知微照着百味楼方子做的菜,此刻吃到熟悉的味道,一个个都来了精神,先前的疲惫消散了大半,吃得格外开心。
饭后,安止戈和另一位伤患等着婢女送药来,服药休息。
慕知微带着孩子们绕着院子慢慢走了两圈,末了叮嘱道。
“明天起,恢复之前的作息,该练功的练功,该读书的读书,别松懈了。”
“知道了!”
孩子们齐声应下,一个个打着哈欠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慕知微牵着安馨儿的小手,往自己居住的小院走去。
小丫头晃了晃她的手,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问:“长兄,明天我能跟哥哥们一起蹲马步吗?”
“可以啊。”
慕知微爽快应允,反正有君砺他们带着,不用她费心,“不过要听哥哥们的话,不能偷懒。”
“我才不偷懒呢!”
安馨儿用力点头,又凑近了些,小声问,“那我什么时候才能有跟哥哥们一样的练功衣裳呀?”
她说着,还晃了晃慕知微的胳膊,小脸上满是期待,笑得甜甜的。
“你不说我都忘了。”
慕知微回以温柔的笑意,转头喊住院门口的婢女,麻烦她给安馨儿做两身练功的衣裳。
婢女闻言,连忙应下,说府里就有现成的上好布料,明天就能赶制好。
慕知微让婢女去六狗子他们房里拿对照的衣裳,牵着安馨儿走进了自己的小院。
许是白泽也和宁涛特意吩咐过,她住的这处小院,点了不少灯笼,暖黄的光铺满了庭院,连带着空气都显得暖融融的,让人莫名卸下了对陌生环境的生疏感。
安止戈正坐在院中的石桌边,独自对着棋盘下棋。
他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宽袖长袍,长发松松地用一根玉簪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修长有力的手指捏着一枚黑子,垂眸凝视着棋盘,缓缓落下。
灯笼的光晕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眉眼间的清冷被暖意冲淡了些,竟生出一种绝美的意境来。
慕知微站在门口,静静欣赏着这一幕。
不得不说,她亲手打造的“美少年”形象,效果绝佳。
也只有安止戈这般兼具英气与温润的独特气质,才能衬得这夜色都温柔了几分。
安止戈听到脚步声,抬眸望过来,见是慕知微和安馨儿,捏着棋子的手顿了顿,眼底漫起一抹笑意,看着两人慢慢走近。
刚走到桌边,安馨儿就挣开慕知微的手,小跑到安止戈面前,仰着小脸邀功似的道:“大哥!长兄同意我明天跟君砺哥哥他们一起锻炼啦!”
慕知微在安止戈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对上他投来的询问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安止戈这才看向妹妹,温声道:“那你要认真跟着哥哥们学,不能调皮捣蛋,给哥哥们添麻烦,知道吗?”
“我知道!”
安馨儿用力挺起小胸脯,认真地说,“我要好好锻炼,变得跟哥哥他们一样厉害,保护大哥!”
安止戈闻言,微微一怔,转头看向慕知微,眼里满是讶异。
不过短短几天,从前怯生生的妹妹,就生出了想要变强的心思。
眼前这个人,到底是有什么魔力?
慕知微没注意到他的心思,伸手摸了摸石桌上放着的药碗,温度刚好。
她端起来递给安止戈,递过去的瞬间,恰好撞上他望过来的视线,下意识挑了挑眉,无声地询问:怎么了。
安止戈收回思绪,接过药碗,仰头一口气喝了下去,眉头都没皱一下。
安馨儿在一旁闻到了浓郁的药味,小脸瞬间皱了起来,紧紧盯着安止戈,等他咽下药,立刻担忧地问:“大哥,药是不是很苦呀?”
“是有点苦。”
安止戈如实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过良药苦口,喝了药伤才能好得快。”
“苦的东西都不好吃!”
安馨儿撅了撅小嘴,一脸嫌弃。
“药本来就没有好吃的。”
安止戈笑了,补充道,“除了你的消食丸。”
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语气亲昵又温馨。
慕知微坐在一旁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桌上的一枚白子,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庭院里的氛围格外安宁。
夜色彻底沉了下来,轻柔的晚风拂过庭院带着几分凉意,却让这州府的夜晚更显温柔。
就在这静谧的氛围里,安馨儿忽然扁了扁嘴,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道:“大哥,我好想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