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老城,房屋破旧不堪,脚下的泥巴路坑坑洼洼,路边蹲着几个小乞儿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往来行人。
没走几步,慕知微就捏住了第三只试图摸走她荷包的小手,无奈道:“你们别盯着我了,我穿成这样进来,可不是让你们当肥羊宰的!”
“切!”
那小孩挣开手,转身就窜进了旁边的巷子。
自那以后,便再没有小孩围着她打转。
慕知微在老城里转了一圈,正琢磨着方向,一个小孩忽然走到她身边。
这孩子穿一身破烂短打,双手脏得看不出原色,眼睛却亮得惊人,滴溜溜地冒着精光:“你在找什么?”
慕知微随口答:“我在认路。
“认路?”
小孩疑惑。
“对,认清楚路,逃命的时候才能跑快点。”
小孩被她这个答案惊了一下,沉默了半晌才道:“这里的路很乱。以前这一片都是大户人家的院子,他们搬走后,院子被隔成一个个小院,路就彻底乱了。”
慕知微放眼望去,一排墙壁歪斜的院子杂乱排列,不少立着的墙壁上还搭着茅草,显然有人居住。
这一片全是这般景象,大路小路交织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里跟哪里。
爬到高处或许能看清格局,可眼下还有一堆小孩暗中盯着,她不想太过突兀。
见这小孩黏上自己,慕知微顺口问:“你能带我回到主道吗?”
“跟我来!”
小孩转身就走,毫不迟疑。
慕知微跟在他身后,七拐八绕地穿过一条条窄巷。
若不是能确定没有走重复的路,她都要怀疑这小孩在耍自己。
一刻钟后,小孩停在一个巷子口,侧身让开道路:“从这里出去就是大路了。”
慕知微停下脚步,等着小孩开口要酬劳,可眼看就要擦身而过,小孩依旧没吭声。
她索性停下,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递过去:“谢谢,这是你的带路费。”
小孩接下碎银子,攥在手里,没再多说一句话。
慕知微走出巷子,看着眼前与之前走过的主干道没什么差别的路,顿时有些头痛——这里实在太乱了,不在这里混上一段时间,根本没法彻底熟悉路况。
可她只是想换两张银票而已,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生平第一次,慕知微摒弃了一贯的谨慎,抱着一丝侥幸,走进了街尾的一家当铺。
当铺的门破旧不堪,里面的木质栅栏却被打磨得锃亮发光,彰显着这家当铺的年岁久远。
柜台后坐着一个面容清瘦、须发灰白的老头,见慕知微进来,懒洋洋地掀开眼皮打量了她一眼。
“换钱。”慕知微开门见山。
“换什么钱?”
有生意,老头顿时精神了几分,坐直了身体。
慕知微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过栅栏。
王家的,一万两。
老头看清银票面额,抬眼重新打量慕知微,慢悠悠问:“你想换多少现银?”
慕知微反问:“你们能给多少?”
“一半。”
这压价也太狠了。
慕知微挑眉,讨价还价:“最少七成。”
“要七成最少得换五万两的票子。”
老头寸步不让。
“六成,就兑这两万两。”
“最多五成。”
老头脸色沉了沉,语气带着威胁,“你这银票来路不正吧?今天不在我这儿换,明天整个州府都没人敢收你的银票。”
话音落,老头飞快地在银票上盖了个暗记,再看向慕知微时,皮笑肉不笑的,一副你不认也得认的跋扈模样。
“成交!”
慕知微不怒反笑,当即掏出另一张一万两的银票递过去,没一会儿她揣着十张一千两无印记银票走出当铺。
刚走几步,慕知微就敏锐察觉到,至少有三股视线锁定了自己——这是要黑吃黑?
她环视一圈,毫不犹豫地转身钻进了旁边的赌场。
当铺门口的老头见状,冲赌场门口的打手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跟上。
慕知微在赌场里转了一圈,最终停在押大小的赌桌前。
看着庄家摇完骰子,将骰盅重重拍下,她慢悠悠开始下注。
慕知微从刚兑换的银票里抽出一张一千两的,放在“小”的区域,一倍的赔率上。
庄家看清银票面额,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高声喊:“买定离手!”
话音落,庄家揭开骰盅——小。
慕知微轻松赚了一千两。
第二把,慕知微依旧押小,还是一千两的银票,两倍。
可这次揭开骰盅,却是大。
第三把,慕知微依旧押小,还是一千两,三倍。
周围原本呼呼喝喝的赌徒瞬间安静下来,全都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傻大头”,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戏谑。
慕知微却神色淡然,微笑着看向庄家,无声地催促他揭盅。
庄家额角渗出冷汗,双手发抖,不停地用袖子擦汗,偏就是没勇气揭开骰盅。
跟着下注的赌徒们不满了,开始起哄、斥骂,最后齐声催着庄家快点开盅。
庄家神色慌乱,一边偷偷打手势喊人支援,一边硬着头皮揭开了骰盅——还是大。
输了的赌徒们更不满了,见庄家清完台却迟迟不开始下一局,纷纷聒噪起来。
慕知微也笑着开口询问:“怎么不继续了?”
“对啊,继续开!”
“人家输得起,你们赌场还赢不起吗?”
“快点摇骰子,别磨磨蹭蹭的!”
赌徒们疯起来的架势格外吓人,一旦彻底失控,赌场的场子怕是要保不住。
庄家急得快哭了,看着慕知微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疯子——这么明目张胆地砸场子,不是疯子是什么?
慕知微始终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半点不慌。
终于,庄家收到了暗中传来的命令,颤抖着拿起骰子摇了起来。
“咚——”
骰盅重重落下。
慕知微依旧抽出一千两押小,4倍。
庄家眼皮猛地一跳。
这把要是再开大,下一局这疯子是不是还要加倍押小?
可要是开小,赌场就得赔出去四千两。
他仔细打量慕知微,想看出她的来路,可看来看去,只觉得眼前是个满脸淡然、透着股疯劲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