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致果戈理的一封信》到底都写了什么,大致来说就是痛斥果戈理思想上的倒退,背叛了身为作家的使命,顺带评击了一把俄国的农奴制度和官方的蒙味主义。
而别林斯基和果戈理的分歧究其根本,差不多就是别林斯基追求的是改革社会,果戈理要求的则是社会中每个“个人”的完善,坚持宗教和道德探索,并且借着《与友人书信选》这本书开始布道。别林斯基当然认同作家可以布道,但在他看来:“读者公众在这里是正确的:他们把俄国作家看成是他们唯一的领袖,使他们不受专制政治、正教和国粹主义摆布的保卫者和救星。因此他们总是准备原谅一个作家写得不好的书,却永远不能宽恕一本有害的书。”
由于激愤,别林斯基还在《致果戈理的一封信》中指桑骂槐:“在我们这里,任何一种所谓自由倾向,甚至即使是才能贫乏的人的,都特别受到大家普遍的关注,这也就是为什么一些不管是真诚地还是不真诚地,把自己奉献给正教、专制政治、国粹的伟大的才能,他们的名声立刻就会下降。
普希金就是一个显著的例子,他不过是写了两三首忠于君皇的诗,并且穿上宫廷侍从的制服,他就突然失去民众的爱戴!”
牢大普希金:”
怎么死了都不安生,
当然,在这里米哈伊尔要为牢大说上一句公道话,普希金显然不是自己乐意去当什么宫廷侍从和写颂诗的,某种程度上确实是无奈之举。
而在念这一段的时候,不知为何,别林斯基还略显小心地观察了一下米哈伊尔的反应,似乎在尤豫要不要念这一段。
毕竟前段时间有关米哈伊尔要写颂诗当贵族的消息可是在整个圣彼得堡都传遍了,主打一个人穷志不穷的别林斯基虽然很不认同这样的行为,毕竟他眼中的真正的作家一定要有独立的精神和处境,但如果这个人是米哈伊尔的话,别林斯基固然深感痛心,可他确实不愿意做出像痛斥米哈伊尔这样的行为我怎么能轻易痛斥米哈伊尔呢?!
可他若是真的写起了颂诗,当起了官…
光是想想这样的场景,别林斯基便感到痛不欲生
好在米哈伊尔并未回避他的眼神,甚至还在最后赞成了他这封信的观点,别林斯基一时之间也是深感欣慰。
而距离别林斯基在盛怒之下写出这封信时已经过去了很长的时间,这么多天过去后,别林斯基激烈的态度无疑已经缓和了不少,于是他在念完这封信后先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接着才继续说道:“现在再看,我当时的态度或许过于激烈了,至少我应该将写出了过往的那些作品的果戈理和写出了如今这部作品的果戈理进行一个区分,而他的部分观点我或许还要再考虑考虑
不管怎么说,我们应该保持对话,我希望他能重新回到他的艺术创作上去…米哈伊尔,你也已经听说了吧?他已经要回来了,并且也想要跟你再见上一他如今将自己放置的太高,不愿意听听更多的声音,但某种意义上,你站在同样高的位置上,他会听听你的意见的跟我一起说服他吧!”“我会尽我所能的。”
面对别林斯基的请求,米哈伊尔认真思考了一阵后还是点了点头。
而看到别林斯基因为过度激动而咳嗽了起来的时候,米哈伊尔也是先换了一个轻松的话题:“圣诞节就要到了,你和你的家人已经买好了需要的东西吗?”
“差不多了你的家人是不是还没有回来?那今年圣诞节的话,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过?”“你们每个人似乎都在邀请我”
开玩笑的说了这么一句后,米哈伊尔便继续道:“不过我已经想好去哪了,或许要去好几个地方…有时间的话我会来看您的。”
“请尽管来吧。”
别林斯基笑着说了这么一句后,想到了什么的他突然又尤豫了起来,再过了许久之后,他终于还是问出了他心中一直想问的一个问题:
“新年过后,宫廷似乎就要举办很多场宫廷舞会了,我听人说,到时候宫廷那边多半会邀请你前去的,那时或许会是你献上诗歌的好时米哈伊尔,你准备怎么做呢?”
说罢,别林斯基也是用一种格外复杂的眼神看着米哈伊尔。
对此米哈伊尔并未多说什么,他只是简单地跟别林斯基讲了一下他在英国遇到的一位名叫法拉第的科学家的事迹。
别林斯基一开始还有些困惑,不过在听到那句激动人心的“我以生为平民为荣,并不想变成贵族”之后,别林斯基一下子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的身体先是莫名地颤斗了好一阵,接着他突然就抓住米哈伊尔的骼膊有些激动地叫嚷道:“米哈伊尔,真的吗?你真的做好了这样做的打算了吗?一旦你完成你将立于天上!在这之后的许许多多的人都要成为你的追随者了!”
米哈伊尔:”
听起来很容易摔死的样子
“我只是想遵从我内心深处的声音”
即便米哈伊尔有些无奈地解释了几句,但别林斯基还是一副激动的想要把米哈伊尔捧起来的架势。在安抚因为过于激动而频频咳嗽的别林斯基的同时,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米哈伊尔也在静静等待果戈理的归来以及圣诞节的到来。
而就在差不多同一时间,已经在外国漂泊了五年的果戈理在前段时间终于是踏上了归国的旅程。即便已经五年没有回过俄国了,但在整个俄国文学界,他也依旧是最有声望且最有天才的那一个。当然,这些都是那位年轻的文学家出现之前的事情了……
1847年对于果戈理来说是一个相当不平静的一年,几乎整个1847年他都处在由于《与友人书信选》的出版而引起的烦恼当中,这本书为他招致了很多批评,他为此不断地写信,力图证明自己是正确的,他甚至下决心针对批评写上一篇《答复》。
不过令他有些始料未及的是,在1847年的下半年,对于他的批评和评击一下子就减弱了,至于原因,他的友人写给他的一封信中似乎已经说明了一切:
“…感谢上帝!针对您的批评和诋毁终于渐渐消退了!人们已经不再提及说您已经疯了的事情,只因在如今的俄国,人们已经纷纷开始谈论那位归国的年轻文学家和他的最新作品您听说了他的那篇《厨娘出嫁》了吗?这篇如今也已经引起了很大的争议,对这篇不满的人说作者质疑和破坏了婚姻的神圣性,会对年轻人们产生非常糟糕的影响,应当对这篇予以封禁,但这种指控对那位年轻文学家来说似乎造成不了什么损失。
而在我国的女性那里,这篇受到了很热烈的欢迎,这位年轻的男作家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已经取得了乔治·桑在我们俄国的声望和待遇。可以设想的是,他在接下来的社交季一定会被我们俄国的女士们淹没”
看完了整封信的果戈理:“???”
虽然针对我的批评和诋毁消退了是一件好事,但为什么会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实现?!
意思就是不是人们认同了我的观点,而是一窝蜂地跑去围观那位年轻作家了?
还有信后面的内容,完全就是多馀的!
总而言之,对于事情竟然发生了这样的变化,果戈理只觉得自己的心情十分的复杂…与此同时,《与友人书信选》的失败也让他想起了上一次他跟这位年轻作家在茹科夫斯基家的会面,在那里,果戈理其实提过有关自己的《与友人书信选》的创作以及部分片段,而在当时,那位年轻的文学家是这样说的:
“我不建议您将这样的作品呈现在公众面前,亦或者您应当更加认真地考虑这本书的内容和形式,不然的话,我想它一定会引起很多您并不想看到的批评和争议”
在当时,作为俄国上一代最为杰出的文学家的果戈理虽然听了这番话,但出于某种莫名的心理以及他对自己的自信,他并未把那个年轻人的劝诫当一回事,反而准备用事实证明给这位年轻人看,让他知道谁究竞才是俄国国内最好的作家。
可如今,这一年发生的一切似乎都证明那位年轻人的预测是对的。
于是乎,果戈理记忆中对那位年轻人过于自信的印象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一种先知般的姿态种种复杂的想法催促着果戈理回到俄国展开更多的对话,也让他一定想在圣彼得堡见一见这位年轻的文学家。
除此之外,这位年轻人曾经做出的一个预言最近也回荡在果戈理的脑海中:“我觉得欧洲会发生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革命,这场革命将席卷欧洲的每一个角落”
真的会发生吗?
当果戈理坐在前往圣彼得堡的马车认真思考这件事的时候,此时此刻,在圣彼得堡的丹尼列夫斯基将军敬家中,他们一家也正在忙碌有关圣诞节的事情。
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庭来说,圣诞节所需的准备工作实在是太多了一些,在最近的两周时间里,他们几乎每一天都在忙这些事情。
不过即便已经如此忙碌,但当丹尼列夫斯基将军暂时从忙碌中摆脱出来的时候,他还是不忘对自己的妻子叮嘱道:“米哈伊尔如今在圣彼得堡孤身一人,圣诞节可千万要请他过来!千万别忘了!或许可以直接请他参加我们的家宴”
这些天已经听到了很多次的丹尼列夫斯卡娅夫人:”
糊涂了吗?为什么要将一件事重复这么多遍?
而且我们丹尼列夫斯基家的家宴,请他一个外人参加干什么?
这才哪到哪
虽然心里面是这么想的,但是前段时间的话,丹尼列夫斯卡娅夫人对这些事情基本上是采取了一种默许的态度,可最近的话,不知为何,她的内心越发的不平静,而听说了一些消息的丹尼列夫斯卡娅夫人也是终于忍不住问道: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回国几个月了,我听人说,他对谁都不是很殷勤,就连王室也是如止此他究竞有着怎样的打算?”
“你真是没有一点文学上的才能。”
将军有些不满地看了自己的妻子一眼道:“在我看来,想写出足够好的作品是一定会占据一个人很大的精力和时间的,这令他实在是无法关心多馀的事情”
丹尼列夫斯卡娅夫人:“?”
尽管丹尼列夫斯卡娅夫人对文学没有那么了解,但说实话,这句话怎么着也轮不到她的丈夫来说她而就在丹尼列夫斯卡娅夫人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她却是在自己丈夫脸上看到了难得的思索大事的神情,于是她便没有再继续多言。
等到想到了米哈伊尔以前说过的一些话的将军从思索中回过神的时候,一抹奇异的色彩在他眼底浮现,最终,将军如此说道:“再等等吧”
相较于其它地方其他人的圣诞节的复杂,在圣彼得堡中一处有些破旧的公寓内,一切就简单太多太多了。
早在几天前,身材一如既往的强壮的女房东帕甫洛芙娜就已经拿出了沙皇般的姿态,在这座公寓内安排和指挥了起来:
“娜斯塔西娅,你买到足够的木柴和煤了吗?现在快点再去检查一遍。”
“斯米尔诺夫先生,那个老头子屠森巴赫不是说他今年会专程来一趟圣彼得堡吗?他到哪里了?他身体还好吗?”
“韦尔西洛夫先生!您好歹已经是一位小有名气的商人,可瞧瞧您拿出来的是怎样的商品!您就是这样欢迎米哈伊尔的吗?快点换一批吧!”
尽管女房东帕甫洛芙娜依旧象以前那样爱指挥,但她的态度和公寓里的气氛,却是早就不一样了